排雲山居手札文字/攝影:韻璇
清晨2點半,隱約聽到人聲,雖然在帳棚中,仍能清楚的聽到山友們的對話與腳步聲。滿心不願的睜開眼睛,喜見月光透營帳,想必外面一定繁星點點,按捺不住想與星星約會的渴望,離開好不容易暖和的睡袋堆。坐起身,寒意迫不及待的包裹全身,打了個哆嗦,迅速套上保暖衣物,深吸口氣,踏出營帳。 外頭早已是人聲鼎沸,帶著頭燈,拿著碗筷,吃著山青們準備的豐盛早點。拿著小鋼碗,向他們要了一些熱開水,驅走了所有的寒意。今夜稍早訪談的山友們,熱情的招呼一同進早餐;而我,只想趁著身體暖烘烘的時候鑽回睡袋裡。 月亮不知何時已西垂,滿天的星空更耀眼。告別即將登頂的山友,又鑽回帳棚中尋夢。興許是累了,這回竟幸福的沈沈睡去。清晨6點半,金翼白眉嘹亮的歌聲,把我從夢中喚醒。
豔陽高照,天空湛藍明亮,大幅長條狀的雲,薄薄的,像卷絲,如散髮,映襯著亮藍色的天空,披散在層疊巒翠的山間。星鴉飛翔在冷杉林之間,習於高山氣流的他們,飛翔的姿勢有如猛禽,稍拍下雙翅,便乘著高山的氣流遨翔。靜謐的冷杉林中,偶爾傳來嘹亮的星鴉鳴啼,真有遺世獨立之感。 帳棚旁邊的石壁上,玉山懸鉤子、玉山筷子芥、一枝黃花零落生長著,太陽照射之下,玉山懸鉤子鮮紅的漿果,以飽滿多汁的姿態,引誘著酒紅朱雀的目光。我拿著放大鏡仔細欣賞高山野花小草的美,引來小松的好奇,我把放大鏡遞給他,只聽得他頻頻讚嘆微觀世界的美。他說,時常見到的花草,換個角度欣賞,竟有意想不到的美。
今晚排雲仍然客滿,在等待山友上山的時間裡,協助小松切了一堆的青椒與蘿蔔,他得準備70人的餐點,煮飯前的準備著實耗費功夫。這不禁讓我思考著:上山非得吃得那麼豐盛嗎?難道不能簡單的熱湯、飯,減少廚餘與垃圾呢?非得將平地人的吃飯習慣帶到高山上來嗎!登山意義意義在哪兒?登山的目的又是什麼! 訪談幾輪過後,夕陽漸漸西沈,火紅的太陽,染紅了如湧泉、海浪般的雲海。山友們不耐長時間的訪談,紛紛起身與夕陽合影。夜,又即將降臨。 夜暮四垂後,原以為所有山友都已上山,但卻又看到排雲下的石階隱隱有燈光出現,一行32人陸續上山。誰那麼晚上山啊?等到響導上山進入莊主室後,才知道,這個頗為知名的電器用品販賣公司連申請都沒有,靠著後台與上層的關係,就帶了32人上山,直要求搭帳棚,視管理法如無物。周一到周四期間規定不能搭帳棚,但卻為了他們的「高層」關係,不得不妥協通融。 負責人從管理室出來,臉色凝重,手上拿了幾張紅單。看著他手上的紅單,我可是開心的很。若人人上山皆不照規定行事,那玉山就變成特權人物的後花園,一般民眾要如何親近它呢? 夜色降臨後,氣溫特別低,今夜不必一人睡帳棚了。小明將我的物品移到排雲的小閣樓中,讓我睡在他們平日休息的閣樓小間中。閣樓小間中到處都是棉被,我想,今夜應該是上排雲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夜。果真,除了在半夜2點左右因內急起身之外,泰半時間都是處於昏睡狀態。也難怪,前兩天都沒怎麼闔眼,小閣樓裡不冷又有安全感,當然就給他昏睡個夠囉! 清晨3點,門外傳來低沈的男聲吟唱,半夢半醒間,靜靜的躺在睡袋裡聆聽。由單純兩、三個音階不斷重複,不像音樂,也不像單純的言語;時如讚頌、時如輕嘆、偶爾加入長音吟頌,讓我彷彿在夢裡走入原住民的迷霧世界。吟唱聲持續了許久,伴著我又進入夢中。 陽光從閣樓小窗透入,看看天色,嗯,是該起床了。下了閣樓,從廚房鑽出,原住民同學們(都跟我同年稱同學)早已經做過早餐,正在準備山友們下山的麵食。詢問起清晨的吟唱,怪的是沒有一個人承認或說有聽到。也好,就當是與山中精靈的偶遇吧!
今日同樣是晴朗的天氣,在山友上山之前,大夥兒坐在山莊門外曬著暖和的太陽,小松搬出吉他來和小明一起邊彈邊唱。不知是天氣太冷,以致於手指僵硬,還是真的太久沒有把吉他搬出來練習了,大家唱的歌,沒有一首是完整的。即使如此,大家還是很開心的享受著上天賜予的溫暖早晨。 唱著聊著,提到了封山時,許多動物都會回到排雲這裡來,有的探詢食物,有的回來探探自己原有活動的地盤。據他們說,台灣黑熊會在封山之後到排雲來晃晃走走,如果沒有將食物收起,就會被黑熊吃光,連罐頭都不例外。小松描述黑熊是這樣開罐頭的:第一次見到罐頭,黑熊將罐頭左翻右翻,不知此為何物,翻來覆去的看,沒有頭緒,就先行離去;第二次見到罐頭,就開始用熊爪敲擊,多敲擊幾次,罐頭就被撬開了,黑熊也因此能夠大快朵頤。 封山時,不僅黑熊會出現在排雲,水鹿、山羌等大型哺乳類動物,也會在附近出沒。小松笑說,人類占據了他們原本的生存空間,只留了短短1個月的時間給他們,當然要趁沒有人的時候,回來自己的老家看看! 小松說,921大地震後,黑熊們往花東山區移動,活動版圖擴大後,數量也隨之增加。雖然地震對人類是負面影響多於正面,但是對動物們來說,卻是迫使他們遷移更遠、數量增加的自然動力。 排雲四周高大的杉類都是冷杉,小松教我如何分辨冷杉、鐵杉與雲杉。他說,冷杉高直,分枝較少,海拔3,000公尺以上大多為冷杉。鐵杉分叉多,樹型彎曲,造型美麗。雲杉則生長在海拔2,200公尺以下,樹冠張開如雲朵般,因而名為雲杉。 天氣晴朗,往圓峰看去,依稀可見到幾個前往圓峰的山友在山間移動。「那就是森林線,」小松指著冷杉與圓柏的交界說著。「冷杉到那一條線就沒有了,再上去就是玉山圓柏、草苔和現在有紅葉的玉山小蘗。」隨他所指望去,果真見一條明顯的植被界線,劃過山腰。 有了解說癮的小松,開始滔滔不絕的對我講起玉山的五高。玉山3,952,是台灣最高的山;玉山主峰的山壁上有一棵玉山柳,那是最高的灌木;北峰氣象站則是台灣最高的建築物;圓峰山屋是台灣最高的山屋;而排雲山莊,理所當然的就是台灣最高的山莊了。
酒紅朱雀是排雲常見的鳥兒,大小與麻雀差不多,母鳥體色是深褐色,公鳥則有亮麗的酒紅色羽毛。牠們穿梭在排雲山莊四周,撿拾遊客剩下的飯菜吃。撿食成習慣的他們,卻會在封山期間餓死。 遊客們習慣丟棄果皮,認為自然可以分解這些果皮,但他們卻不知道,高山上微生物較少,氣溫也低,分解的速度沒有平地快,果皮通常只會變乾,造成當地的生態負擔。即使是當場勸阻,也很少人認真看待。看著凌空飛舞的果皮、山凹洞中的保特瓶與垃圾,台灣人的登山倫理,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韻璇寫于11/30(四)~12/01(五) 點閱數: 1510 | email this page
發表時間: 週日, 2007-01-07 04:58 提交人: 倪宏坤
發表新評論 |
編輯室小啟瀏覽存檔google 提供的廣告Navigation |
|
powered by drupal
|
您的附圖是金翼白眉 非酒紅朱雀母鳥也
文章寫得很真執感人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