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紅與微妙音 | 環境資訊中心
自然書寫

胭脂紅與微妙音

2007年02月10日
作者:江某;攝影:李璟泓

膠蟲分泌物(李璟泓攝)胭脂蟲與膠蟲用短暫的一生彩繪人類生命的調色盤,而這世界又何曾記得它們的存在!

在眾豔色彩中,有一種紅,萃取自壓碎的蟲子屍體,那腥紅的粉末染出了妳美麗的身上衣。

有一種蟲的分泌物,可將世間的音樂跨越時空地輯錄、傳遞,甚至典藏你的笑聲、話語。

色彩與音樂是人類生命的調色盤,世界因而優柔、生動,充滿盎然的意趣;然而,也因此注定了這些蟲子的命運。

大多數的染料都是從植物與礦物中取得。而墨西哥的阿茲特克人自古就已懂得從一種寄生在仙人掌的胭脂蟲(Cochineal)身上提取紅色染料,雌蟲的體內含有胭脂紅酸,所以漂染時需將蟲體碾成粉末。由於約七萬隻蟲才能製成一磅的鮮紅色染料,胭脂蟲極為昂貴;而蟲體乾燥後就像一顆顆小乾果,所以其拉丁文種名即為(coccus小乾果),當時從中南美洲運往西班牙加工的成袋蟲屍,被稱為「紅色穀物」;這些蟲兒最終化為人類藝術與彩妝裡一抹怵目驚心的鮮紅,也不為人知地為美麗的仕女們增添一分嬌艷;這些紅色穀物稱得上是真正的「生命的色彩」,它讓我想起歐洲教堂的壁畫及中國廟柱上的彩繪,成群的胭脂蟲兒凝定在時間的長廊裡,以一種鮮艷的紅,彷彿將它的生命傾注在人類的宗教殿堂裡!

在東南亞地區,人們將一種蟲兒寄生在樹枝上的分泌物取下,萃取而得天然的蟲膠及少量的膠蠟與紅色素。這種蟲,人們就稱它為「膠蟲(Laccifer lacca)」,與胭脂蟲同樣屬於介殼蟲類。蟲膠主要萃取自雌蟲的分泌物,這類雌蟲的複眼和腳都已退化,終生固著在寄主植物上,蟲體藏於自已分泌的橢圓形蟲膠中;其在幼齡時可隨意爬行至喜歡棲息的枝條上,以口器插入樹皮內吸取養分,並分泌出白色蠟質與紅色蟲膠,狀如腫瘤包覆,終生不離。中國晉朝的張勃有書記載:「生漆凝結,如螳螂螵蛸子。人折漆以染絮物。其色正赤,謂之蟻漆、赤膠」。本草綱目亦曰:「此物色紫,狀如礦石,破開乃紅,故名。今南番連枝折取,謂之紫梗是矣」。

膠蟲自古已被養殖利用了一千多年,除藥用外,在機電、化工、食品等多種工業上具重要用途,也是天然的胭脂口紅化妝品及台灣早期78轉的洋乾漆黑膠唱片原料。而所謂的78轉曲盤,就是一分鐘轉78轉,一面只有1首歌曲,用鋼針讀取,每播一次就磨損一次。

古之仕女們將這些蟲兒的鮮艷分泌物擦抹在臉頰及唇上為悅己者容,20世紀工業用其膠藏錄聲音,彷彿是用生命演繹出的一種節奏,將它固著的一生,用艷麗的色彩包裹,且輾轉化作動人的音樂,跨越時空典藏世間美妙的音聲。

胭脂蟲與膠蟲用短暫的一生彩繪人類生命的調色盤,人們何嘗知道這一輩子的享樂,是由多少生命創造出這動人的世界!而這世界又何曾記得它們的存在?未來,當石油耗盡時,如無其他替代原料,屆時,也許人們會再記起這些蟲兒,世界或許又將重現天然的胭脂紅與蟲膠凝錄的微妙音!

註:台灣的膠蟲於日據時期引進,多寄生在荔枝、龍眼與釋迦等樹上,後被塑化材料取代,現多分布中南部,被視為危害果樹的害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