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車壓扁的唐吉訶德 張克享的《蟹媽媽冒險記》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被車壓扁的唐吉訶德 張克享的《蟹媽媽冒險記》

建立於 2016/11/06
作者:葉人豪(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環境資訊中心 副主任)

《蟹媽媽冒險記》封面。

前陣子一本很火熱的書《像山一樣思考》,內容提到:「雖然大多數的人能理解『人與自然不可分割』這件事,卻少有人真正經驗到那親密的連結,當我們能同理地球的遭遇……,我們的思維就會重新變的透徹清晰,並能重新找到感動與委身。」

張克享看到墾丁馬路上總是有無數的陸蟹屍體,於是開始觀察陸蟹與人的相互關係。他試著從陸蟹的角度出發,同理陸蟹的遭遇,而創作《蟹媽媽冒險記》。過程中他體悟到棲地的有限,但人類的權力卻時常凌駕於其他物種。因此在故事的最後,他帶大家回到人類的視角,留給讀者一個重新思考的空間……

見證墾丁的變形,決定化為故事

「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環保分子,對待環境是一個文化藝術,是文化感知。當我決定這個題材,其實這就是我生活環境的一部份。」老家住屏東的張克享,見證墾丁的發展從興盛到變形。「我第一次到墾丁露營才剛高中,(當時很遺憾)只能到墾丁國小,躺在操場上看滿天星斗,還有隕石飛過。可是現在你就算跑到龍鑾潭大概也看不到了,那是整個半島光害掉了。那個地方對我來講有感情連結的因素在。」對於張克享來說,墾丁就像是後花園一般,連結著從小到大的情感,就算長大以後,每年也會去那邊寫生。現在有了小朋友之後,則是常常到那裡露營。

《蟹媽媽冒險記》作者張克享。攝影:葉人豪。

除了見證墾丁的發展,海生館的設立更加速了張克享關心陸蟹的決心,也喚起當地人關心環境的意識。「海生館的設立讓我更專注地去看待牠(陸蟹),因為海生館是把陸蟹的棲地破壞。我覺得它開發案過大,幾乎把射寮一半的海岸都吃掉了。我甚至會去聲援這個案子,因為廠商還想開發飯店、還想遷徙陸蟹,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後來當地人終於有知覺了,覺得不能再被欺騙了,終於知道環境的重要。」

陸蟹,人類眼中的唐吉軻德?

奧氏後相手蟹,墾丁常見的陸蟹之一,也是車輛致死:路殺的主要受害者。攝影:林德恩。

為了讓繪本更加生動,張克享用了時下小朋友很喜歡的奇幻文學風格,把陸蟹想像成騎士一般。「對我們來講是短短的一段路,因為那是體型大小相較於對環境的認知。但對牠們來講,卻是一條很可怕的冒險之路。」張克享相信陸蟹對人是沒有概念的,當牠們想要生存的時候,人就好像是大魔王一樣,如果從這個觀點來看,我們有可能就是邪惡的一方,故事的架構就出來了。

但對於人類來說,或許會認為這樣的騎士精神就如同唐吉軻德一般,不自量力、螳臂擋車。但諷刺的是,騎士精神的背後,其實是人類的自大與狂妄,而這一切的根本,其實只是人類和陸蟹對於生存空間的爭奪而已。

張克享發現,許多環境議題的產生,都是因為生物需求的空間是相同的,陸蟹需要的生存的空間也是人類需要的空間。既然大家都需要這個空間,大家對待環境的需求時可以更和緩一點,而不是只有對不對的問題。「當然沒有人會否定自己的存在,所以當你覺得你的生存是對的,其他就是錯的,這就是權力跟能力的問題。」這也是後來張克享在題材上決定用陸蟹當第一人稱的原因。

當人類願意與自然共處,生命才能獲得救贖

圖:《蟹媽媽冒險記》內頁。故事中描述的「惡魔之眼」代表汽、機車的車頭燈──在陸蟹被壓過前最後看到的畫面。

繪本中有一幕令人印象深刻,是陸蟹在馬路上遇到強烈燈光的畫面,這是張克享在故事中安排的一個重要轉折。「如果陸蟹他們有文化傳承,他們會認為這個光就是恐怖的惡魔,是未知的力量,它的經過會造成我們滅亡,所以想用這樣的概念去看這件事。」他認為人類應該做的不是謙卑,而是要學會用別的視角去看待這個環境,也就是同理心。

而結局的畫面同樣發人深省:跳脫陸蟹的視角而改以人類的視角,呈現停留在路上幾隻被壓死的陸蟹。「我是想做一些反差,用的色調也柔和很多,想呈現在前面很多激烈的場景之後,回頭換成人類的角度來看的時候,剩下的是什麼?我們眼中看到的不過就是幾隻碾碎的螃蟹而已。當我們用這個角度來看的時候,我們可能覺得沒什麼,但對他們來講是生存的大事,我希望最後停留的點是這樣。」張克享認為台灣不可能一直劃保護區,只是劃保護區,物種的滅絕機率還是太高了,真的要的是將自然視為是共榮圈,生存的空間應該是共有的。

從文化與生活出發,希望能喚醒民眾對文化及環境的關注

《蟹媽媽冒險記》故事中的最後一幕,地上每一個斑點都是蟹媽媽與無數個尚未孵化的小生命。

在創作的路程上,張克享希望從環境、生命和文化的相關性接續發想。像台灣傳統民謠「西北雨」,是魔幻寫實的擬人化作品,說的是鄉野裡面的精靈鬼怪,但她其實代表生命的循環,結婚代表生命的延續。其實從環境角度去看也是一樣,是在敘述環境的完整性。這些在現代科學上可能覺得荒謬怪誕,但它確實是支持我們對環境、對文化的敬畏及尊重。張克享提到:「我很喜歡地方上的神『樹公』,那是對於環境的尊重。一棵老樹長得有靈性,人就不會去折騰它,破壞它所處的環境。當時的思維方式現在可能不理會了。」

《蟹媽媽冒險記》是張克享第一本設定主題之後才創作的繪本,當初也從沒想過把它變成作品。但經過了這次經驗讓他體會到,原來關注的議題是可以透過創作被傳播出去的,或許同樣在相關議題上還有很多東西,可以更明確地用故事性的思考去介紹,他也樂於繼續將它們納入創作的排程中。對張克享來說,繪本跟生活重疊的影響很重要,「因為你對他有感,構想跟題材呈現的效果就會讓人感動」。

繪本有聲書

 

作者

葉人豪

喜歡爬山、走路,年輕時走了一半的百岳,還跟女友一起徒步環島。現在女友變成老婆,是個要顧家但又想到處跑的猶豫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