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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海龜的夢

建立於 2016/12/25
作者:洪佳如

一隻長壽的老海龜,究竟能活到幾歲呢?要等到所有家人們,都忘了在老海龜生日這一天,貼心打通電話祝老人家生日快樂。過了這個安靜、無人打擾的一天。老老的老海龜就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經游到了盡頭,該準備舒舒服服在沙灘上睡一場長長的覺,讓「夢」去決定,下輩子醒來,成為什麼樣新的自己。

海龜插畫。繪者:Nia品祁。圖片來源:洪佳如

死亡,對每隻老海龜都不是一件陌生的事,他們已經活得夠老,知道自己終將一死,但是,誰也不能預測自己的夢。也許老海龜會夢見自己是天上飛的海鷗,或是海裡游的座頭鯨,誰知道呢?但身為一隻海龜,就是無法想像自己離開海的樣子。老海龜想著想著,在海風的吹拂下,沉沉的睡著了。

一年過去,族裡一隻小海龜翻月曆時,猛然想起,啊!去年的今天,竟然忘記慶祝老海龜的生日了!趕緊打去他老人家家裡慰問,卻傳來「嘟─嘟─」無人接聽的電話聲,小海龜搖搖頭遺憾的告訴大家:「老先生已經變成一片海了。」

眾人聽到這句話,便會安靜靠在彼此身上,任由背上的殼傳來輕輕撞擊的聲音。

細細數著老海龜生前所做的一切後,大夥兒決定前往老海龜家,請鵜鶘先生幫忙搖一搖老海龜留下的身軀,看看裡頭會掉下什麼樣的東西。

「媽媽,為什麼要搖老爺爺的殼呢?」一隻小海龜待在媽媽身邊,抬起頭困惑的問。

「因為在古老的傳說裡,老海龜身體裡掉下的東西,屬於大海裡的一部分,將成為我們海龜一族的啟示,給予我們新的游行方向,保佑我們平安呀!」海龜媽媽溫柔回答孩子的問題,不過,她卻無法跟孩子解釋,這些年的啟示代表什麼意思。

近來啟示多到令大家眼花撩亂,有寶特瓶蓋子、吸管、塑膠袋、CD盒、漁網、叉子,還有原子筆。這一次,鵜鶘先生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努力從龜殼裡搖出一隻拖鞋,忍不住搖搖頭說:「一隻拖鞋能給什麼方向呢?」

在結束既是老海龜生日,也是喪禮的日子,三隻小海龜們決定結伴,到老海龜所居住的洞穴探險。

「你們說……老海龜的啟示到底說了什麼呀?」

「哼!我哪知道啊,我覺得他們應該趁活著的時候,多和我們說說話、聊聊天,不然留再多啟示,我們卻不知道意義,那有什麼用?」

「啟示當然有意義呀,這可是我們的傳統耶!」

這一天,安靜的海龜一族,難得的為了啟示的意義大吵一架,誰也不讓誰。直到他們聽見深深洞穴裡頭,傳來滴滴答答的水滴聲響。循著水滴聲前進,小海龜們怎麼想也想不到,洞穴通往了大海,盡頭迎接他們的居然是一大群水母!

看在這群小海龜眼裡,眼前簡直是一頓不可思議的超級美味大餐,他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好好吃上一頓水母美食喔!

「哼!為什麼老海龜明明知道有這個好地方,卻不肯告訴我們!」剛發完脾氣的小海龜更加生氣了,他認為老人家就是愛藏私、不肯大方分享,大家開開心心吃大餐不是很好嗎?

「唉唷,別管了,先吃再說吧!水母最好吃了!」另一隻小海龜興沖沖咬下一大口,卻發現……咦?這隻水母還真奇怪,怎麼嚼也嚼不爛?

「呸呸!好難吃啊!」大夥兒仔細一看,眼前哪裡是好吃的水母,大海裡漂浮的滿滿都是塑膠袋啦!

「我終於知道,海龜爺爺保持安靜的祕密了,原來,他們不是不想開口說話,而是肚子痛到說不出話來啊……」三隻小海龜痛苦的嘔吐,用盡所有力氣,游到沙灘上一齊捧著肚子朝著天空大喊:「鵜鶘先生,請你幫我們把肚子裡的『假』水母通通叼出來吧!我們再也不敢不聽老海龜的話了!」

在鵜鶘先生細心幫忙之下,三隻小海龜總算慢慢恢復活力,這一次的冒險驚魂記,帶給他們大大的震撼,一想到海龜爺爺肚子裡脹滿了塑膠垃圾,可能痛到連話都說不出來,小海龜們就愧疚的不得了。

「孩子們看仔細了,眼前這些假裝成水母的塑膠袋,就是老海龜留給我們的『啟示』,教會我們海龜一族,這些東西無論裝成多美味的樣子,絕對不!可!以!吃!吃了不僅不會填飽肚子,還會鬧肚子痛喔!」海龜寶寶各個伸長脖子,仔細聽海龜哥哥們說的話。

經歷這場大冒險後,三隻海龜決定認真教導海龜寶寶塑膠知識,讓整件事情,成為海龜一族的新啟示,不再讓同樣的悲劇再次發生。

貼心的他們,每個月開心為海龜老爺爺、老奶奶們舉辦歡樂生日會,希望能讓小海龜們多多關心老人家,並且知道老一輩的智慧能夠永遠流傳下來是多麼重要的事情,因為海洋是那麼的寬廣,永遠需要複習古老的傳統,學習新的方向。

在生日派對上,誰也沒注意到一陣微風輕輕吹來,搖晃了沙灘上高高的椰子樹,小海龜們不會知道,當年的老海龜,夢見自己變成了一棵椰子樹。現在的他,正隨風輕輕搖擺,溫柔凝視傍著海洋的大家,和上輩子的他一樣,祝福孩子平安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