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壤的救贖》靠碳賺錢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土壤的救贖》靠碳賺錢

建立於 2017/01/08
作者:克莉斯汀.歐森(Kristin Ohlson)

威爾森2008年在國會聽證會發言的時候還相信氣候變遷,之後雖然改變了想法,卻仍然覺得他應該盡一切努力培養土壤碳,並引起世界注意。首先,他看到他用多年生草本培養出的土壤碳能幫助土壤留住落在沙丘上的雨,提高土地的生產量,防止侵蝕。他土地周圍的環境也能因此受益。第二,澳洲可能成為第一個付錢給農民,讓農民培養土壤碳以對抗全球暖化的國家。威爾森或許是懷疑論者,不過如果有人要獎勵他種下另一種「作物」,他可不打算拒絕,何況這種作物對他的農場和大眾都有益處,而且他多年來也一直悉心呵護。

減少空氣中的二氧化碳,是全球的共同目標。圖片來源:Ian Britton。CC BY-NC 2.0

2012年澳洲工黨執政時,「潔淨能源未來計畫」對澳洲最大的排放者(能源公司、運輸公司和其他大量排放溫室氣體的工業)重重抽了每噸23美元的碳稅,不過雖然一般估計農業的排放量占全球排放量的13%至14%,卻沒被盯上(作者注:比較保守的新政府有可能廢除碳稅,廢除時間可能是2014年7月。)。其實澳洲的「碳農業倡議」讓農業學家有機會藉著儲藏碳或減少農地溫室氣體排放而抽到一些碳稅。我在2012年9月造訪澳洲的時候,用生物方法來儲藏碳的方式中,唯一受到認可的是種植樹木,並保證在一百年之內不砍伐。這使農民怨聲載道,他們覺得全球另一個隱藏的危機是要餵飽在2050年預估會成長到96億的人口,而把現有的農地變成森林,實在說不通。他們希望碳農業倡議可以擴大獎勵碳儲藏活動的清單,把用更好的土壤管理方式來培養土壤碳也納進去。世界各地的農民把這樣的管理稱為碳農業—至少在2006年是如此,那一年,佛蒙特州的柯林斯和人共同創立了一間公司,名為「美國碳農」。

美國碳農將碳權當作商品,也就是碳匯,一公噸大氣的二氧化碳轉換成土壤裡272.5公斤的碳,由農民將這些碳從空氣中固定到土壤,買主是任何想投資土壤再生的人,或是想彌補自己的碳足跡的人。柯林斯的團體也擬訂了行銷計畫,為他們的產品申請認證,向消費者保證他們的食物不只營養,還有助於減緩氣候危機。這個計畫雖然最後還是沒能運作,卻令人鼓舞。

不過實際的錢在易手的時候有個可能的風險:要計算土壤碳積存的報酬,會既緩慢又有爭議(所謂「實際」,就像澳洲政府打算花在碳農業倡議的17億碳稅稅收)。這多少是因為土壤並不透明。沒人懷疑種樹可以移除空氣中的碳,並把碳以穩固的型態鎖在土壤中。那就發生在我們眼前,雖然碳一直躲在土壤裡。然而,我們對土壤的了解通常不如其他生態系,要說服政策制定者和其他人相信土壤可以吸收、儲藏碳,格外困難。

培養土壤碳的潛在益處很大,不只會使農場的生產力提升,水道更乾淨,田野整體而言更健康,也能減輕全球暖化。有人就發展出一些通則,讓這種生物帳對齊經濟帳。即使各方都同意每公噸土壤儲藏的碳等於三公噸空氣中的二氧化碳,任何計畫如果要獎勵把碳儲藏在土壤裡的活動,仍然必須考量幾個因素,那樣的儲藏才有意義。首先,儲藏的碳量必須可以測量,才能納入會計系統。第二,儲藏碳的活動必須是額外的措施,這表示採取免耕或覆蓋作物的農業家,先前必須不曾採用這些農法,很可惜,布朗和威爾森等早期實踐者會因為這個條件而被棄而不顧。第三,培養土壤碳的活動不能有碳洩漏,也就是別處的土壤碳不能因此減少,如果一個農業家採取某種方法培養土壤碳,卻使自己土地的生產力下降,其他農民或牧人因此必須用會破壞土壤碳、把碳釋放到大氣中的傳統方式來補足糧食供應量,就是碳洩漏。換句話說,土壤碳的總合並沒有增加。

第四,碳的儲藏期必須有意義,而這個想法引起一些強烈爭議,主題就圍繞在「永久」的概念上。比方說,有個農民或許在土地上培養了五年的土壤碳,但他把農場賣給別人,那人把土地變成住宅開發地,如此一來,積蓄的那些碳就會在推土機推過後散逸到空氣中。當土壤碳和微生物、真菌群落都被切開割碎之後,即使是形態最穩定的土壤碳,也會在幾年之內分解,就像樹木儲藏的碳會因火而釋放到空氣中。為積存土壤碳而付錢的人,當然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但實際情況是農地會易主。

米勒告訴我:「把永久的想法納進來,會讓這個計畫變得不切實際。不少農地簽的是年年更新的契約。依據我們的經驗,在五年間,大約17%到20%的土地會更換經營者。變動可不少。」

一個複雜的生物系統裡很少有什麼是永久的,這很難計量!當然了,就算煤也不是碳儲藏的永久形態。或許只有鑽石是永久的。不過世界各地都有聰明人努力發展出協議,這些協議擬定了自願市場或規範市場,以科學眼光來看很可靠,並且能查證、獎勵那些可以儲藏土壤碳、減少其他溫室氣體的農法。

有了自願市場,公司和其他組織如果想用環保行動來取悅顧客與股東,就可以向積存土壤碳,或者減少、防止溫室氣體排放的業者購買碳權。有幾個非營利組織發展出的協議讓碳權有了依據,從以特定農法的影響為主題的研究中,找出通過同儕評審的研究,再把最優秀的研究整合起來,詳盡地敘述土地經營者必須做什麼,然後每年查核,確認土地經營者按計畫進行。2012年,美國自願市場核發的碳權超過一億美元。

規範市場是因應政府對溫室氣體的管制而生,要求排放溫室氣體的大型企業減少排放,或以購買碳權來彌補排放量。重要的規範市場包括「加州排放交易方案」(2013年才開始運作),以及「歐盟排放交易制度」。加州的方案採取的協議是為了自願市場而發展出來的,經微調後已符合加州法規。

許多改革派的牧人和農民自告奮勇幫忙發展協議。莫瑞斯曾任職「環境保衛基金」以及「美國自然保護協會」,現在是美國「碳登錄」的加州分部主任。美國碳登錄是非營利組織,為自願市場發展出協議,任務是登記碳計畫,監督第三方進行的查核,確認農業家確實有防止溫室氣體排放,或是培養了土壤碳,並釋出可以轉賣的碳權。莫瑞斯解釋道:「他們之中有許多人覺得自己遲早會受到管制,因此想要有發言權。舉例來說,加州的稻米產業就認為未來會有管制,他們希望確保自己做對了,因此正和我們一起研擬一份甲烷減量的協議。他們也希望機會來臨的時候,他們可以利用新市場得到額外的收益。」

即使是與全球暖化的商機無關的人,也逐漸關注健康的土壤。農業與自然資源經濟學家榭爾在電話裡告訴我:「現在有許多團體在做大規模的複雜分析,想知道健康土壤和健康田野的價值。我認為這情況會擴大到政策上,而人們愈來愈意識到,有些土地管理能提供各種生態系統服務,而忽略這種管理,我們會付出代價。」

「生態系統服務」聽起來像廢棄物處理公司的名字,不過這個名詞其實是在宣揚富含碳的健康土壤對幾乎所有人都是雙贏(孟山都和其他基因改造生物與化學農業的供應者很可能是例外, 如果農業的再生模式變得普遍,他們恐怕會在這世紀變成骨董)。我在2011年奎維拉聯盟的研討會上首次聽到柯林斯演講,美國或許就屬他最能用激勵人心的方式,主張土壤碳是地球上支持生命最基本、最重要的基礎架構。他滔滔不絕列出一串健康土壤可以解決的災禍。健康土壤不只能把水留在土裡,攔住的水慢慢滲入溪流和蓄水層的時候,微生物還會吃掉其中的汙染物。蓄水可以減緩洪水和野火,土壤團塊本身又能防止水和風的侵蝕,這表示汙染空氣的微粒減少了,所以健康的土壤也能帶來更乾淨的空氣。此外,健康土壤的生產力很高。柯林斯向群眾聲明:「這是農民的機會。我們知道怎麼培養表土。我們不只能保育目前已經劣化的田野,還可以修復土地。」

接下來幾年,我經常用電子郵件和電話與柯林斯交談,最後在我北達柯塔州之行的下一個星期,我終於到佛蒙特州拜訪他。第一天晚上,我入住旅館幾分鐘後,他就敲了我的門,問我是想要好好休息,隔天早上再見面,還是在他開著牽引機在田裡噴灑魚和礦物質的液體混合物時,坐在牽引機的馬鞍座上喝杯琴通寧?

我問:「也噴灑生乳嗎?」我知道他也開始在田裡噴灑處理乳品剩下的脫脂牛奶(賣不了多少錢)。內布拉斯加州的推廣部職員龔培德和當地的一些農民發現,土壤微生物很愛脫脂牛奶。這類新發現在再生農業的世界裡流傳得很快。

柯林斯搖搖頭說:「沒有牛奶。」接著又說:「抱歉,我身上有魚味。不過下完雨的夜晚噴這東西很好。」

綠丘化為黑暗,雲在天上凝結時,我跟他去他正在打造的農場。柯林斯在一座穀倉旁設了類似吧檯的東西。他在鋸木架上搭的粗木板上切了一些萊姆,在兩個梅森罐裡倒入亨利爵士琴酒和一些通寧水,稱這是「琴尼亨利」的典範,然後去和紅色牽引機後面的裝備搏鬥,讓我啜飲我的飲料。牽引機前方有兩盞小燈,叉具也升了起來,看起來就像準備攻擊的龍蝦。他壓過引擎的噪音喊道:「我真的欣賞低輸入的農業,不過有時就是得啟動機器。」

柯林斯跟布朗一樣,都不是農家出身的農民。1990年代,他住在亞歷桑納州的納瓦霍保護區的「硬石分會」,參與當地主導的計畫,取得水,拯救沙漠化的土地。當時年輕人使用永續農業的技術,建造沼澤地去取得水,在峽谷中搭起蛇籠,種植樹木。

一些年紀較大的納瓦霍人告訴他,他們從前的作法比較接近游牧,比較健康。他們放牧牲畜,移動牲畜,直到草長回來才回到同一個地點。之後,他會聽到那樣的觀念也出現在薩弗瑞的信念中。薩弗瑞相信,脆化環境裡田野的健康,有賴間歇但激烈的大群牲畜放牧,讓牲畜表現得像有掠食動物在場。

柯林斯回到佛蒙特州,開始務農,完全發揮他的所學。他興致勃勃地研究土壤健康和田野的整體功能,就如同他興致勃勃地迎接每天的挑戰:維持牛隻面前有牧草可吃。他深入閱讀農業文獻(約曼斯、瓦贊、霍華爵士、小羅岱爾、薩弗瑞、布羅姆菲爾德、賽克斯、透納等人的成果),在研討會和世界各地的農人談話。他試了他們對放牧的微調和一些自己的辦法去改善農場。他取了些樣本,發現佛蒙特州的藍黏土上覆蓋的上好黑色土壤不再是去年的20公分,而變成了40公分,於是他明白他有了真正的突破。

柯林斯一邊和紅色牽引機後面的裝備角力,一邊談起他把培養土壤碳當作謀生的新方法。他開了柯林斯放牧公司,提供服務給有資金投資老舊農場的客戶,從土壤開始建立健康的農場(農場或牧場的首要基礎設施是土壤,在那裡的所有組成都應該對土壤的健康有利)。舉個例,我拜訪時他正在建造的那座農場就投資了輕型電籬笆,讓全方位牧人劃出許多小塊的牧草地,打開籬笆就能讓牛群從一塊牧草地移動到另一塊。一個人,加上幾公里的通電圍籬,就能跟薩弗瑞那群牧人一樣巧妙地控制畜群。農場主人也透過柯林斯投資牛隻,這些牛隻足以產生許多動物在完美掌控的時間裡對土地的影響。一般而言,柯林斯的客戶都等得起,願意讓土地慢慢從耗竭的傳統農場轉變成富含碳而生產力旺盛的農場。

柯林斯說:「我可以替他們培養一堆土壤。這是我的生意新計畫,替我的客戶從土壤開始建立統包農場,用最先進的再生農業觀念經營田野。這樣的土地很昂貴,不過要做到靠土地賺錢,需要許多努力才能達到。」

──摘自《土壤的救贖:科學家、農人、美食家如何攜手治療土壤、拯救地球》


土壤的救贖:科學家、農人、美食家如何攜手治療土壤、拯救地球

《土壤的救贖》書籍封面。圖片來源:大家出版

作者:克莉斯汀.歐森 
譯者:周沛郁
出版社:大家出版 
出版日期:2016-08-03 
ISBN/ISSN:9789869296168

每個無法離開地球的生命都應該關心的事

人類數千年來的農耕及畜牧,特別是現代的工業化農業,已經導致八成的土壤碳流失到大氣中,即使我們今天就停止使用化石燃料,地球仍會繼續暖化。而現在有許多人,越來越多的人,從科學家到碳農、碳牧人,從碳權交易巿場到環保團體,紛紛放下宿怨,共同走向同一個目標:把碳種回土壤裡,將大氣中的碳轉換成對土地、對所有地球生物都有利的土壤碳,而這還有可能扭轉全球暖化。同時還能賺到錢。

※ 本文摘自《土壤的救贖》,轉載請洽大家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