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正藍》 看見時尚經濟下消逝的青春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中國正藍》 看見時尚經濟下消逝的青春

建立於 2017/09/16
作者:陳文姿

你的衣櫥裡也有牛仔褲嗎?翻開衣服的產地標示,「Made in China」對你而言是什麼?是廉價,還是低頭趕工的東方臉孔?《中國正藍》記錄中國廣東一家牛仔褲代工廠的故事,影片以年輕的工廠女工們為主軸,在女工的生活點滴中,一步步揭露當代代工體系複雜的結構與利益關係。

小莉,來自四川農村的17歲女孩,第一份工作是在牛仔褲代工廠當裁線工,以一小時約兩塊台幣的薪資,賺取生活費並分擔家計。第一次離鄉,第一次坐火車,第一次到陌生的城市,她曾經對新生活充滿興奮、緊張與好奇。本片雖然以血汗工廠為討論主題,但導演Micha Peled並未刻意引發悲情來博取觀眾的同情與支持,而是細心描寫這群為世界生產衣服的年輕生命,如何在日益沉重的工作負擔中,堅強的尋找生命出路。

中國製服飾。(攝影:陳文姿)

中國製服飾。圖片來源:陳文姿。

黑夜趕工的面孔 為誰辛苦為誰忙

「中國正藍」試圖為第三世界的工人與西方世界的消費者建立一個連結,讓觀眾體認到,這群勞工並非只是一個個不停工作的陌生臉孔,他們如同我們週遭的年輕人一樣,有感情也有夢想。

西方成衣大廠來到這個世界的製造中心,看上的是他們低廉的勞動力。這些國際公司,一方面高舉道德標準,社會企業的旗幟,檢視代工廠內的工人是否獲得充分的休息與最低薪資的保障,另一面則極力砍低產品價格與縮短交貨期限。以低價搶下國際訂單的代工廠老闆,轉身壓迫員工以更低的工資,及更多的生產量創造老闆的利潤。是誰推動這個血汗體制?是誰從中獲利?

黑夜中,廠房燈火通明。兩個月沒發工資了!小莉跟同伴們在老闆的保證下,繼續通宵加班趕隔天一早的出貨。一般人以為廉價服飾該為血汗工廠的存在負責,而實際上,不少高價品牌也都是血汗工廠的支持者。以牛仔褲的製造成本約5美金計,實際生產勞工(20-25名工人)共拿走1美金,代工廠老闆賺取0.5美金,多數成本用於廣告、商店租金,終極目標是確保公司獲利率持續提升。

中國正藍 劇照。圖片來源:輝洪開發股份有限公司

《中國正藍》劇照。圖片來源:輝洪開發股份有限公司。

快速時尚下的受害者

近年來,廉價成衣界跟高檔時尚界的中間興起一股極具破壞性的風潮-快速平價時尚。它是消費者的大確幸,集時尚感、質感、新鮮與平價於一身。每週新貨上架,架上展示期間縮短,以隨時保持顧客的新鮮感。「時尚就在當下、穿十次即丟」的行銷理念更引領消費者迅速地丟棄衣服,以保持對新服飾的需求。

成功傳奇的背後永遠有受害者,快速時尚再度加深壓榨血汗成衣廠的力道,從設計到店鋪上架的時間從傳統的6個月壓縮為2-3週,代表更多工人需超時且即時的完成工作,以便消費者手上擁有嶄新的流行品。而消費者是否受益呢?沉浸在買衣與丟衣的喜悅中,消費者無意中花費了更多錢,並將平價時尚的老闆推向世界富豪之列,而掩埋場內高比例的紡織品正加重環境的負擔。

每位美國人平均一年丟掉65磅的衣服。(圖片來源:usagain.com)

廢棄織品的問題,同時代表資源的無意義耗費。小莉總是好奇什麼樣的人在穿她所製造的牛仔褲。但現實是,現今大量低價生產製造的策略下,她和同伴們熬夜縫製的新衣,一上架就折扣出清,未被售出就面臨淘汰。知名品牌與連鎖店便曾爆出將全新的衣服刻意剪毀後丟棄的新聞。這些未被穿著或未經出售的成衣、二手服裝、損壞的布料、工廠剩餘的布料、裁製產生的碎屑等統稱織品廢料。在中國,2013 年紡織業纖維加工總量4850萬噸,而廢舊紡織品就高達2000萬噸[1]

廢棄織品不僅造成環境的負擔,廢棄其實就代表著資源的浪費。從織品的上游-棉花的種植開始,紡織就是高耗水的產業。在布料及服飾的製作過程中,常排放大量污染廢水。根據「中國環境統計年報」(2010)顯示,紡織行業在中國39個主要工業中,總廢水排放量排名第3,年排放約25億噸廢水[2]。這類廢水處理難度高,重複用水率也低,許多水資源缺乏的地區因此面臨更嚴峻的用水問題,連帶影響民生及其他產業。

丹寧布的製造過程同樣使用許多重金屬及有毒化學品。2009年,Gap 和 Levis在非洲賴索托的牛仔褲代工廠即被揭露非法傾倒化學廢棄物,危害當地民眾健康。而綠色和平2010年在廣東省新塘(中國的「牛仔之鄉」)的底泥樣本中也發現重金屬鉛、銅和鎘,含量均超過中國土壤環境質量標準[3]

仔細觀看你手上的這條牛仔褲,你看見它的故事嗎?上面的棉花,是農夫辛苦種植而來,仍留有大量灌溉水流過的足跡;至於化學品染色定型的痕跡,應該被仔細清洗過了吧。工人刷過丹寧布的紋路被刻意留下,製造出一種歲月的痕跡。至於刷磨揚起的粉塵,也許落在工廠,也許落在工人的肌膚上。機器縫製後留下的線頭被一個年輕女孩剪乾淨了,她花了30分鐘裡裡外外仔細檢查,將領到約台幣1元的報酬。她想買張車票、帶點禮物回家看父母,那要花上兩年。無論是低價或高價購買的衣服,都是人力物力的心血結晶,這條牛仔褲,就讓它繼續陪伴你吧!

註:

[1]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 中國資源綜合利用年度報告(2014)

[2]為時尚清污——綠色選擇紡織品牌供應鏈污染調研報告

[3]時尚背後的污染:「牛仔褲」鎮和「內衣」鎮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