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於哲學的農法 美國掀起生機互動農業熱潮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本於哲學的農法 美國掀起生機互動農業熱潮

建立於 2017/04/21
本報2017年4月21日綜合外電報導,范震華編譯;賴慧玲審校

電影工作者約翰.切斯特(John Chester)會轉行當農夫,並不是出於餵養全世界的宏願,「我只是試圖餵飽自己、甚至鄰居而已。」切斯特說。

切斯特經營的杏花巷農場(Apricot Lane Farms)佔地213英畝(約0.86平方公里),位於美國加州穆爾帕克(Moorpark)。切斯特和他的妻子莫莉(Molly)以生機互動農法(Bio-Dynamic Agriculture,BD農法)和有機農法經營農場,在此栽種100種蔬菜,75種核果類果樹,並養了多種動物,包括蘇格蘭高地牛、豬、雞、羊、鴨、馬、狗等。去年,杏花巷農場得到美國國家野生生物同盟(National Wildlife Federation)和北美蝴蝶協會(North American Butterfly Association)的認證。很少有農場能獲此項殊榮。

杏花巷農場全景。圖片來源:Apricot Lane Farms臉書粉絲頁

根據《英國衛報》報導,生機互動農法運動正在美國興起,杏花巷農場即是一例。美國非營利組織 Demeter USA 聯合主任伊麗莎白.坎德拉里歐(Elizabeth Candelario)表示,美國生機互動農場(biodynamic farms)的數量正在迅速增加,2016年耕作面積成長了16%,總面積達到2萬1791英畝(約88平方公里)。

Demeter USA 是美國農業組織,其任務是提供美國生機互動農場及其產品認證。2017年年初,Demeter USA 開始蒐集生機互動農場裡的表土樣本,以便判斷土壤品質是否逐年改善。根據坎德拉里歐的說法,Demeter USA 是唯一一個進行這項檢測的美國農業組織。

觀照宇宙的生機互動農法

BD 農法由華德福教育創辦人、奧地利哲學家魯道夫.史代納(Rudolf Steiner)倡導。史代納主張農夫在開始農事之前,要先觀照宇宙,因此,BD 農法會遵照行星與月亮的運行來排定農務工作,許多農夫也會採用陰曆。但這並不是獲得 Demeter USA 認證的要件。

BD 農法的哲理是,將土地、動物、植物、乃至於日月星辰視為一整個系統,在其中的每樣要素都扮演維持平衡的腳色。因而其中一項 Demeter USA 的認證內容即是,須使用史代納倡導的九種「配製劑(preparations)」,成分包括藥草、礦物質和動物肥,用來混入堆肥或噴灑至田間。讓從此地循環而生的,再回歸循環。

「BD 農法對待農地的方式,就像是對待一個生命體一樣,讓他自立自足。」坎德拉里歐表示。

坎德拉里歐舉例說明:「牛糞具有非常豐富的養分,將其填入牛角埋入土壤後,整個冬天都能保持穩定的溫度發酵。經過發酵後的堆肥,像巧克力一樣黑,有著美好的土壤香氣。把它加到水裡或灑在泥土上,可改善土壤中微生物的生命力。」

BD農法其中一個作法,會將牛糞填入牛角,埋入土裡。圖片來源:theamaria(CC BY 2.0)

BD農法其中一個作法,會將牛糞填入牛角,埋入土裡。圖片來源:theamaria(CC BY 2.0)。

由於史代納的理論難以測試或證實,也沒有證據證明這些配製劑必定能改善植物或土壤的品質,因此,園藝學界對史代納未經科學方法發展出來的理論仍持懷疑態度。學界認為這種理論是一種神祕主義,並認為支持者認定生物動力配製劑有效,是基於信念,而非事實。

「BD 農法的爭議在於它本質上是一種哲學,而不是科學。」華盛頓州立大學精細與自動化農業系統中心(Center for Precision and Automated Agricultural Systems)副教授琳達.喬克-史考特(Linda Chalker-Scott)表示:「BD 農法將一些有科學根據的有機農法,和煉金術、占星術和順勢療法(Homeopathy)[註]概念融為一體。只要生機互動農法持續以配製劑作為運動推廣的核心,便會一直受到科學家的質疑。」

雖然 Demeter USA 將配製劑納入認證標準,但坎德拉里歐澄清,標準並不包含煉金術、占星術和順勢療法,「我們不可能審核人們的靈性面。而且審核標準也無法囊括所有BD農法的做法。」

將農場視為自然界的一部分

不是每個農夫都相信BD農法精神性、非常規的一面,「有些人施行BD農法,是因為(認為)這是一個可行的農藝體系,能為農場帶來利益,包括更健康的土壤、更好的作物以及更蓬勃的生態系統。」坎德拉里歐說,而對一些農夫來說,這種農法符合他們務農的關鍵——與土地建立個人連結,並讓他們的農場有意識地成為自然循環中的一份子。

有機認證容許農場從全球引進有機飼料,但 BD 農法認證要求一半的飼料必須是農場自產,同時農場面積的10% 須用來為生物多樣性服務,並盡力達成掠食者和被掠食者之間的生態平衡。

舉例來說,杏花巷農場去年爆發蛞蝓災害,「我可以用蛞蝓殺蟲劑把牠們殺光光,但最後我採用生態防治法,讓鴨子去吃蛞蝓,還因此增加了鴨蛋的產量。」切斯特說。

生機互動農法在美國的市場樣貌

目前,在美國獲得認證的生機互動農場約有300座。相較之下,根據2016年美國農業部農產品行銷局(Agricultural Marketing Service)的國家有機計畫(National Organic Program)統計,全美有機農場已達2萬1781座,2014到2015年間成長將近12%。這不僅是2008年以來的新高,且與2002年最初的統計數據相比,成長將近300%。

當有機農業成績斐然,BD 農法顯得發展遲緩。產量較低、採用不符常規的做法而讓人較難接受,以及缺乏園藝社群的支持,都是 BD 農法常面臨的挑戰。不過,儘管飽受質疑和缺乏科學支持,仍有零售商和消費者持續驅動此類產品的市場需求。


由 Demeter USA 頒布的生機互動產品認證標章。
圖片來源:Demeter USA

去年,Demeter USA 已和超過50個美國品牌一起推出 BD 農法產品。美國有機食品連鎖超商全食超市(Whole Foods)的採購主管兼談判代表埃洛.施威澤(Errol Schweizer)是催生這個市場的代表人物之一。當初施威澤進入全食超市工作時,超市裡的 BD 農法品牌寥寥可數。施威澤引進了更多品牌,不只是看上這種農法的潛力,更因為產品夠美味。

「即使認不得包裝上的生機互動農法標章,消費者依然青睞這些產品,因為他們要的是好吃又符合生產道德的食物。」他補充。

喬克-史考特進一步指出,科學證據不一定是消費者購物的考量。「在他們眼中,BD 農法是一種新的有機農業(儘管它其實是早期就發展出的農法)。許多人是憑感覺來進行消費行為,而不是依照科學做選擇。」

BD 農法的另一個限制是無法大量供應產品。總部設於美國奧克蘭的食品商「 Back to the Roots」與佔地1800英畝的農場合作,推出生物動力農法榖片,並從2016年1月開始在全食超市和老牌連鎖超市克羅格(Krogers)上架,每盒售價大約 5 美元,與美加地區有機麥片知名品牌Kashi 和自然之路(Nature's Path)的健康榖片不相上下。不過,即使是以這樣的規模,產品的需求管理仍舊是一項挑戰。

就像有機農場一樣,生機互動農場的產出不僅比較少,也較難預估。Back to the Roots 的老闆尼克爾.阿羅拉(Nikhil Arora)直言:「我們也想要拓展銷量,但必須兼顧供應端的產量。我們直接與農夫合作,在小麥收成之前就先預購。因此我們面對的不是單純的商品市場。」

杏花巷農場則力推地產地消,將農場的雞蛋賣到當地的健康食品商店,部分蔬果會賣到洛杉磯的餐廳,其他銷售管道還包括專業市場和網路商店。

切斯特強調:「民眾不了解的是,BD 農法是一種與農場的互動,是讓自己與農場共同生活和呼吸。如果遇到困難,你應該要能從農場自身想出三個解決方案。生產過程遇到的問題,原本就是農耕技藝中的一環,只是漸漸地,在現代不斷降低生產成本的生產方式裡被人們遺忘了。」

註:順勢療法是一種替代療法,其理論是若某種物質會引起病症,將此物質稀釋到微量、震盪處理後,就能成為治療該種病症的解方。屬能量醫學的一種。此法在18世紀在歐洲廣布,儘管在醫療科學領域上飽受爭議,至今仍在一些國家風行。(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作者

賴慧玲

環境圈的雜食動物,練習當好一名研究者、記者和翻譯。

范震華

屏科大野生動物保育研究所畢業,持續以文字力量參與環境保育議題。文稿與照片曾發表於國家公園季刊、國家地理雜誌中文網路版、破報等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