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egan：不消費，不上班的一群人

Freegan是個複合字，由free（免費、自由）和vegan（純植物有機素食）二字合成。純植物有機素食vegan，是指不消費任何來自動物，消耗動物，以及曾做過動物實驗等，直接或間接讓動物痛苦的產品。Freegan主義，是在純植物有機素的基礎上演繹發揚。Freeganism如果一定要翻譯成中文的話，姑且稱之為不消費主義吧。

Freegans 是指一群不購物（包括食物）、不開車、不買房、甚至於不上班，儘可能不消耗資源，靠著極為有限的資源生活的人。不上班，不等於不工作。千萬別把他們想像成：躺在地下道，跟人伸手要錢的無業遊民喔，他們可不是乞丐。

現在的慣性經濟體制下，人們受物質慾望操縱，變得貪婪、冷漠，只知道競爭、比較，想辦法累積、佔有。Freegans不一樣，他們不擁有資產，所以不會斤斤計較，也不爭奪。他們不想消耗資源，所以不會耗費心力去營私取巧。他們樂於分享、投入社群、關心社會、思想自由、親切合群。

簡單的說，他們很勇敢的跟商業運作說：「拜拜，我們不跟你玩了！」你可能會認為：「資本主義帶給我們很多舒適，為什麼不在體制內改善呢？不是有很多企業開始積極的尋求綠化，改變生產方式，往節省資源的方向改善嗎？」

跳脫消費文化的牢籠

不買某一家惡名昭彰的公司所生產的東西，還是會去買另一家名聲沒那麼壞的公司出產的類似產品。現代的經濟體系，可以為了利益，全然不顧道德考量。我們所購買的東西，在製造過程中產生的影響，大到難以想像。地球上充斥著各種商品，幾乎所有商品，從原料、製造加工、運輸等，無可避免的都在剝削人力和生態。廉價勞工、破壞熱帶雨林、地球暖化、水源和空氣污染、利用童工，跨國企業在環境敏感地帶鑽油、農地上的生物被定位成害蟲、營私的政府根本是大企業的應聲蟲。是的，造成問題的根本原因，在於鼓勵消費的文化；只要不消費，這些問題都可迎刃而解。

Freegans看穿了這一點，決定跳脫既定的思維，說顛覆也好，說反傳統也好，反正就是要除掉緊緊套在腦門上的緊箍咒，用全新的視野看待大家以為理所當然的事情。Freegans主義是對整體慣型經濟體系的全面抗議，儘可能避免購買任何東西。不買「東西」要怎麼生活啊？你會懷疑。別擔心，Freegans自有一套方式應對，有些雖然引人側目，但他們可覺得舒坦得很呢！

收集廢棄物

Freegans最出名的，大概就是在垃圾箱翻撿垃圾這件事了！耶––那多髒啊，撿來的東西能吃嗎？這是Freegans第一個大顛覆。一般人的認知，都以為被丟掉的東西就是不好的；就算好，也是不乾淨的；就算是乾淨的，撿來吃多沒面子。Freegans說：他們是在垃圾箱，找尋可以再利用的東西。和大眾對垃圾的既定印象不同，這些東西都是安全、可用、乾淨、可食；即使不是全然完美，也差不了多遠。丟棄文化，是消費文化的必要副產品。目的，是鼓勵大家不斷的拋棄既有的東西，好再去購買新東西。廠商要維持生產運作，就得不停地生產。所以一定要說服消費者拋棄舊有的，才有機會選購新的。我們不是常常聽到舊換新的種種優惠嗎？現在你明白了吧。想想你的老車，真的不堪用到非得換一部油光閃亮的、全新省油節能、複合能源車嗎？還是無時不刻圍繞身邊的媒體和廣告，在你腦子裡嗡嗡不斷催眠，告訴你：換新的、買新的、新的比較好。

無私分享

有些被稱為「城市挖掘者」的Freegans，習慣單獨行動，有些則是集體同行。不論何者，他們都會互相分享彼此發現的東西，甚至路人想要分一杯羹的話也很歡迎。對了，還有一個反軍購的非政府組織Food Not Bombs（要食物不要武器）也會用收集來的食物，調理成餐點，在公共地區和需要的人分享。

二手物流通

在美國各地有一些類似Freecycle這樣的網站上，可以找到很多二手物品。有點類似跳蚤市場，只是沒有金錢的往來。基本上東西是免費的，大家以物易物，或是自取所需。免費的eBay，多好啊。Freegans一定得買東西的話，會選擇用過的二手物。這麼做，可以減少未來的垃圾，降低製造新東西的機會；這也等於不提供資金，給更多的盲目製造。

垃圾減量

因為經常觀察廢棄物，Freegans非常清楚：消費者丟了數量驚人的各種產品。更因此不願意成為製造垃圾的一份子。他們徹底執行資源回收，有機質可以堆肥成為表土，堪用的物品可以修補，用不到的東西奉獻給朋友；透過社群流通免費物資，把垃圾轉化為資源。增加多少資源，就減少多少的垃圾。

搭乘節能交通工具

汽車，為社會和生態帶來很大的破壞。大部分的人，都把焦點放在燃燒汽油產生的汙染，卻經常忽略了因為開路而消失的表土面積、森林和原野，以及車禍造成的人與動物的傷亡。伊拉克和國際間許許多多殘忍的屠殺、戰爭，根本就是因石油而起。基於這些原因，Freegans儘可能不使用汽車。不搭汽車，還是有其他方式可以移動。例如：徒步、滑板、腳踏車、搭便車、火車等等。搭便車，是去填滿原來空著的位置，並沒有增加額外的汽油銷耗，所以是被Freegans接受的。

在實在難以避免使用汽車的時候，Freegans還是會想辦法不用石油。他們會去餐廳收取不用的蔬菜油，當作燃料。這麼做，也算是廢物回收再利用。 

住免費的房子

食、衣、行都好解決，住呢？這就牽涉到Freegans的第二個大顛覆：打破私有物產觀念。一般人可能沒有想到：空屋也是一種廢棄物。Freegans認為：安居，是人民基本的保障。就像他們認為還有人在挨餓時，浪費食物是很殘酷的行為一樣；當街頭有人快要凍死的時候，屋主寧願把房子空在那兒，也不願意免費讓人使用，是一種沒有道德的暴行。這些屋主，腦子裡想的只有租金和產權買賣，哪裡把人當作生命看待。

有些人，就是專門住在廢棄破舊的建築物裡。他們認為滿足人類的實際需要，遠比私有物產概念來的重要。他們認為：空屋主人不讓需要的人進住，尤其是在一屋難求的地方，根本就不配擁有屋子。除了居住之外，這些人通常會將廢棄建物，整理成為社區活動中心。在空屋內舉辦大眾的藝術活動、環保教育性活動、或供社區各種團體的聚會使用等。

力行社區綠化

現在的食物，經常是千里以外另一個國界種出來；或是過度加工之後，再千里迢迢運輸往來的。這需要耗費相當高的地球資源。這個過程，讓人們喪失了欣賞四季變化與生態循環；還好有些人，仍會透過親手種植和野外採集，重拾人與土地的關係。

許多生態學家，將充滿垃圾的廢棄角落轉建成綠色菜園。當社區商店裡賣的垃圾食物比新鮮蔬果還要多，每個社區居民都有責任提出質疑：「到底我們的食物鏈系統，出了什麼問題！」。綠色菜園，是健康食物的來源。當都市裡滿是嗆人的污染空氣時，菜園裡的綠色植物，吐出新鮮氧氣；綠色菜園，是水泥叢林中的一方綠洲，為都市人提供喘氣的空間，讓社區居民共聚、分享，打破人與人之間的藩籬障礙。

此外，天生天養也是一種選擇。野外採集，可以證明：沒有超級市場，一樣可以吃飽。只要熟悉我們身邊的食用藥草，一般疾病並不需要靠成藥。其實都會中，也可以生產食物和草藥。古巴的作法，就證實了即使大如整個國家，都可以這麼做的。只要我們體認：真正的食物，是來自土地，而不是層層加工的工廠商品。

自願性失業或降低工作量

Freegans的第三個大顛覆：為需要而工作、不為財團上班。

為了付帳單、繳貸款、買東西，你犧牲了多少生活？對大部分的人而言，工作的意義，是犧牲自由、服從指揮、承受壓力、單調無聊，甚至經常要處在傷害身體和心理的健康下工作。

一但了解現今社會狀況和生態破壞，是因整個經濟體系出了問題時，我們不得不承認：自己就是這個暴力、破壞、剝削、致命的大機器中的小齒輪。工廠化的牧場工人和店裡切小牛肉的工人，哪一位比較罪惡？創造誘人廣告的設計師有沒有責任？那些幫一方面從事色情行業、一方面靠健康事業矇騙名聲的財團，做公關的行銷人員呢？冰箱工廠的工人呢？還有公司的高級主管呢？是他們想盡辦法製造商品，造成更多的破壞和浪費。而你不是股東，沒有買下工廠，也不是企業主，難到就可以免掉該負起的責任嗎？

Freegans可以大量降低物質需求，滿足基本的食衣住行，而不需花費一文錢。一旦脫離上班賺錢的制度，你會發現多出了大量的時間，讓我們可以關心的家人，奉獻給社區。

雖然有些人無法完全不上班。畢竟免費看牙，不像在路邊撿個免費書報架那麼容易，但是只要降低對財務的依賴，就算必須上班，還是可以做到自我掌控；限制上班時間，從無止盡的壓力中解放，不需要將自我完全獻身，讓資本主予取予求。

自1990年興起的Freegan概念，是「反全球化」和「環保運動」的集合孕育。Freegan主義，是一種反消費生活方式；它認為：在極為有限的參與現代經濟活動的前提下，人們依然可以過著充容滿足的生活。他們的行為，也許令你難以仿效。他們的三大顛覆：1.廢棄資源是有用的、2.破除私有物產的觀念、3.自願性失業等，也許令你驚慌，深恐自己的荷包被他們共產化。其實這些都是多慮，Freegan是一群溫和的和平工作者，並不是激烈的暴民！資本主義走到今天，已經淪落成了物質主義。如果我們連有心人為我們點化的問題徵結，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話，那又怎麼能夠從無止盡的消費行為中，自我解救。

＊ 本文摘錄自青芽兒雙月刊第24期＜你今天shopping了嗎？––消費文化的反思＞

【延伸閱讀】台灣的Freegan實踐者－區紀復

曾經他是另人欣羨的化工留學生，南亞企業的研究大將，當他開始關心環保議題時，先從垃圾分類等小處著手，在做中想到這是一整個系統的問題，不是一個點一個點可以解決的-即使分類做得很徹底，但每天仍製造很多垃圾，垃圾的問題終究存在。所以，改變部分行為僅能治標，除非改變整個思考價值觀，形成對環境友善共融的生活模式，才有可能根治環境惡化的問題。於是，他以身作則，放下高薪工作，來到花蓮鹽寮村，和志同道合的朋友用雙手打造了一片淨土，身體力行簡樸自然的生活，並且開放空間，免費讓人來體驗，期望能慢慢發揮影響力。
詳見：《簡樸的海岸-鹽寮淨土十年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