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自然和好──山水工程的新生態思維(上) | 環境資訊中心

與自然和好──山水工程的新生態思維(上)

2005年11月24日
作者:朱惟君(台灣環境資訊協會)

當漫山遍野的水泥工程覆滅了自然生機,生態工法開啟了一種兼顧生態與安全新思維的可能,但也就在生態工法日漸成為當代顯學之際,我們更需認真看待「並非單純堆堆石頭或疊疊箱籠就是所謂的生態工法」,而是「需以永續生態系作為終極理想目標,讓人為環境自然融入生態系的『自我設計』之中」,也唯有透過如此一再審慎地回顧與檢視,生態工法才得與生物多樣性的蓬勃生機不相違背。

隨著經濟進展,我們在都市的水泥森林外,又逐步為鄉野打造了另一個人為的水泥世界──除了溝渠化的河溪,還有海堤綿延、漁港繁多及堆滿消波塊的海邊、水泥噴漿覆蓋的山坡、山路旁的水泥邊坡……等;也因此,海邊潮間帶(生物多樣性極高的棲地環境)遭到大量破壞,海中魚群的繁殖地也受到嚴重干擾;山坡上,樹木草花的伸展空間遭扼殺;河川裡的攔砂壩則使魚蝦、毛蟹無法迴游。台灣的每人平均水泥消費量高居世界第二,顯然我們對於水泥的「狂熱」已經過了頭。

這些興建工程的發動往往是基於安全的理由,但從過去的經驗當中,經「整治」後的河川,常常容易因為在水泥化的過程中,清除了原來具備「消能作用」的溪石及兩岸植生,加上河道縮減等因素,反而使得暴雨來臨時的溪流更加湍急,下游洪氾因此更形嚴重;而積滿土石後的沉砂池或攔砂壩,等於是墊高了溪床,一遇上颱風或暴雨,升高水位的溪洪挾帶先前囤積的土石,很容易即沖毀岸隄,越隄成災,「這些原來要提供保護的水泥構造物,此時甚至就成為土石流的材料。」

既然傳統的水泥施工方法不利於自然生態,又未必能夠保證安全,那麼我們有什麼其他的選擇?為了回答這個問題,生態學者與工程學者攜手合作,打造了一個新概念:生態工程。

其實生態工程概念的形成,可以追溯至納粹德國時期的高階規畫者與工程師阿爾芬‧塞菲特(Alwin Seifert),他夢想能「從科技到自然的完全轉變」,並首先在1938年提出近自然河溪整治概念,也就是在完成傳統河流治理任務的基礎上,同時達到接近自然狀態、廉價,並保持景觀協調的一種治理方案。1989年美國生態學者威廉‧米契(William J. Mitsch)進一步提出「生態工程」(ecological engineering)的觀念,標榜以生態系的「自我設計」能力為基礎,強調透過人為環境與自然環境間的互動達到互利共生的目的。

在台灣,后番子坑溪的整治過程,被官方視為一個正向的案例。后番子坑溪位於台北縣雙溪鄉,是平林溪的一條小支流。在2001年納莉風災後,曾造成岸邊農田氾濫、溪床泥沙淤積及部分溪岸護隄基礎陸續遭到淘空。家住溪旁的俞阿伯說,那次因為山上崩下的大樹及土石就卡在橋下,才造成溪水漫淹。

因此,河溪的治理工作,首先需從源頭著手──當時整個后番子坑溪集水區的崩塌地共有十餘處,經過打樁編柵的植生後,除了部分土壤貧瘠的陡坡處,一年多後已都長滿芒草或樹木,親身參與此工程的附近居民連文是說:「不只颱風天,以前只要下大雨有時也會崩;整治後幾次豪雨來都沒事,情況顯然穩定多了。」

在溪流整治部分,岸邊選用當地天然的溪石來疊砌保護,營造水中生物可以躲藏的空間,石縫間萌發著盎然綠草,鮮明活撥了棕灰色的底調。比較有趣的是,其中一段原有的水泥護岸,在協商地主提供部分土地增加溪流寬度後予以拆除,改以三行木排樁來穩定邊坡,因此形成的緩坡化環境,就是青蛙等兩棲類的生態廊道。木排樁間回填覆土後種上樹木及當地原生的野薑花,水岸邊自然蜿蜒著一片馨香瑩白,襯著蔥綠舒展的葉片、藍白雲天的倒影,與流水、溪石共同構成優柔的景致。後續經過野草漫長的自然演替後,更接近上游原始河段的自然狀態。

溪床上的多道拱形固床工同樣運用力學原理,以大小石塊相互崁合連接兩岸,除了能夠逐段消減水流對於溪底及岸邊的淘刷,同時也營造了急流、深潭、岸邊緩流等「多樣化的微棲地環境」。師大環教所教授汪靜明強調:「這個部分對於溪流生態至關重要,因為不同種類或不同時期,魚所需要的微棲地環境是不一樣的;例如幼魚喜歡待在安全隱密的岸邊緩流處,成魚則多遷入藻類及昆蟲聚集的急流區覓食,而在水流落差較大處所自然形成的深潭,就是溯游性魚類最天然的魚道。」(2005-11-24)

本專欄由林務局贊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