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如:談生物多樣性 不能不看永續發展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劉小如:談生物多樣性 不能不看永續發展

【522生物多樣性日系列】

建立於 2013/05/24
作者:莫聞

現年68歲,3年前從中研院生物多樣性中心退休的研究員劉小如,因為投入研究蘭嶼角鴞20多年,3月間獲得國際貓頭鷹研究社群「國際貓頭鷹節」(International Festival of Owls)頒發「貓頭鷹名人堂」特殊成就獎項,並獲聯合報報導;不過大家可能不清楚的是,劉小如不只是一名科學家,也是一名積極保育的行動家。

在網路媒體尚不興盛的年代,他積極撰文倡導保育意識,包括1984年留學回台第一場演講就是呼籲終止放生,他當時提出「生物國防」的概念,認為錯誤的放生行為,放了外來種、入侵種對台灣的衝擊,不比敵人來侵佔我們的領域要小。另外像催生《野生動物保育法》、國家公園等運動,也是積極參與的角色。不過,他關注的重心經過多年來的經驗,也有所調整,「開始以野生動物、自然為主,後來就比較多永續發展方面。」

劉小如因為嫁給美國來台研究生態的謝孝同(Sheldon R.Severinghaus),時常奔波台美兩地,最近回台正值生物多樣性日,便趁此機會邀請他談談他眼中的生物多樣性與鳥類研究,以下用第一人稱、一問一答的方式呈現:

Q:這週三5月22日是生物多樣性日,談談您對生物多樣性的看法

A:如果是你來說生物多樣性,你會怎麼說呢?(記者答:大概會以生態系多樣性、物種多樣性、基因多樣性三個層次來說明)。但我覺得不需要這樣看,像基因多樣性受到重視因為有製藥等商機,如果沒有經濟動力,我想(生物多樣性的)這個角度不會這樣受到重視。

看生物多樣性,不能不考慮永續發展。我常常用再生性資源、非再生資源、循環性資源來形容地球上的資源,生物多樣性是再生性資源,但這種資源,也不能獨立於其他資源之外。如果不考慮永續發展,是沒有意義的。例如再生能源,就是利用再生性的資源去生產能源,但背後導致關於土地利用為原生生物多樣性的衝擊,就是要考慮的。

至於講到永續利用,卻一心只想去開發新的資源、新的利用可能,都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還要去考慮利用的極限、分配是否符合公平正義等。

此外,世界上有些人的觀念,還停留在「快要沒有了、趕緊搶著利用」「物以稀為貴、不吃白不吃」的觀念。早年台灣也是這樣,例如1985年我第一次帶著蘭嶼角鴞去農委會做簡報(當時蘭嶼有一隻角鴞受傷,有人帶回台灣要找獸醫醫治,便想說乾脆帶去給主管單位看看),在門口登記時引起一些人好奇圍觀,就有個人問「好不好吃?」讓我印象深刻。現在台灣比較少這樣,但去其他國家考察,有時連接待的官員也還有這種觀念,例如請吃飯的時候,就會有某道料理的食材很稀有,招待的官員還會說「這個現在非常少...趕快吃...不然就沒有了」云云。

蘭嶼角鴞,劉小如提供Q:蘭嶼角鴞的研究獲得肯定,談談您的感想?

A:當年選定蘭嶼角鴞其實是意外,緣起於國際鳥盟執行長寫信到農委會,詢問我國政府對於帝雉、藍腹鷳、黃山雀、蘭嶼角鴞等鳥類是否有保育措施等等問題,於是農委會召開會議邀請學者來探討(當時就少數那幾位),大家各選一個物種來研究,我便選蘭嶼角鴞。

一開始研究非常辛苦,可說是篳路藍縷,助理辛苦的不得了,但心裡不覺得辛苦,只是一心想要做一件事,很快樂。

Q:最近蘭嶼很多水泥化工程,會不會影響角鴞的生存?
蘭嶼一直在改變,1969年是我第一次蘭嶼,等到我20多年前去作貓頭鷹研究的時後,已經有很大的出入。

第一次去蘭嶼的時候,島上只有步道和一小條路;到了開始作角鴞研究,開始有環島公路、但剛開始也都是泥巴路,只有幾百公尺是鋪水泥,並且還多了很多防波堤和照明。
你說溪流水泥化的問題,其實不是現在才有,1980年代就這樣,這些水泥設施,每當颱風來就壞了,過一陣子又有新的水泥來。那裡的海浪沖刷力道、加上空氣中的鹽分,讓水泥持久度式有限。

不過講到蘭嶼的發展,蘭嶼角鴞說不定也是小小的推手。因為早期原住民把蘭嶼角鴞當作是惡靈的使者,是不要看的;但後來出名了,很多人要看,便帶動了觀光。像很多人去蘭嶼專門要看綠蠵龜、角鴞、馬兜鈴、珠光鳳蝶,這帶動了生態旅遊、帶動了民宿、讓當地有經濟收入,所是牽連在一起的。在蘭嶼的發展裡,這些物種都扮演了某種程度的貢獻,這些物種對當地人很重要,應該會儘可能維繫牠們的生存。但是如果森林愈來愈改變,樹林不見,當然還是會衝擊到。

蘭嶼角鴞(劉小如提供)

Q:現在有許多結合全民科學家的鳥類監測計畫,您覺得如何?
A:這是康乃爾大學發揚出來的citizen science,非常好,因為做研究,永遠都是人力不夠,如果有大家一起幫忙,就能夠推動起來。

另外,有些需要人力同步調查,也是靠眾人協立才有辦法完成。例如一些特殊鳥種,像早期的黑面琵鷺調查、以及八色鳥等,有大家參與同步調查,可以精確的計算該種鳥類的數量,(因為鳥會飛來飛去)不會有不同時間調查,還要去排除看到的鳥是不是同一隻飛來飛去的問題。

Q:您過去曾在演講中提到中文鳥名統一的困難與重要性,現在還是如此嗎?
A:其實學名命名本來就有不同的系統,不同的人有各自喜好的系統。但我先前參與「台灣鳥類誌」的計畫,試圖把中文鳥名做一個總整理。台灣鳥類的中文名字原本是個大雜燴,有日文來的、中國大陸來的,各種不同的鳥名都有,所以在作鳥類誌的時候,有把一些鳥名照分類原則來統一。

但有的人不喜歡我們改,這是可以理解的,像我雖然很認同這個更改,但常常還是最先想到舊的名字。不過改了也有它的好處,未來新學的人可以用比較好的方式去學,不必一直沿用1960年代的中文鳥名。
像很多貓頭鷹,原本也有的名字木葉鴞,這就是日文,現在一些特生中心的文章還是可以找到這個名字。

台灣有一些鳥類資料庫,名字要統一大概很難;我想現在可以互通,大家都知道這個的名字在別的系統叫什麼,就可以了。

Q:先前已有許多文章談到,您的求學過程很特別,先考上物理系,再轉到外文系,出國留學念了美國文學碩士、環境教育碩士,最後成為野生動物博士;這段經驗有何特別的意義?

A:我的求學中如果沒有這些轉折,投入在同一件事情上的時間比較多,對我當然比較好。不過若不是從這麼世俗的角度看事情,一個人勇於追求自己的興趣,有機會追求自己的興趣,真的是上天給的福氣,很感謝上天讓我有機會讓我想轉就轉,讓我很快樂。

要特別說明,我的轉,是轉到自然資源領域,不是到生物系。自然資源和管理密切相關,因此像我後來關心到永續發展、生物多樣性經經營管理,像我這種背景會比較有利;因為讓我從其他角度的體認和經驗會比較多。但這也是我的麻煩、我的缺點,就是太廣泛的投入和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