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鴻基

開普敦



作者:廖鴻基

四點半不到就自動醒來,船隻預定在早上七點左右航抵南非開普敦港,將近兩個月沒看見陸地,漫長的航行後,渴望陸地、渴望抵達一個港灣。

駕駛艙裡黑漆漆的,大副帶著兩個船員當班,看見我進來,大副語氣平淡的說:「快到了。」黑黯裡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這句話聽起來相當愉快,像凌晨海面上吹拂的風。

航向九十度正東,朝著好望角前行。開普敦Capetown,被稱作「岬角之城」,位置就在好望角Cape good hope附近。天色未明,東南風強勁,一波波白浪從右舷激上甲板。好望角頂著印度洋與大西洋洋流折衝點,多風多浪,船隻似乎已航進鼻岬的勢力範圍而受其牽制著。船艏天邊漸漸一塊黑斑浮露,似雲層、似海市蜃樓,太久沒看見陸地了,我不敢確定那塊黑斑是不是目的地?是不是非洲大陸?


發表時間: 週日, 2006-06-25 21:43 提交人: 林鈺凱

小時候海邊



作者:廖鴻基

小時候南濱沙灘很長,記得從堤岸踏入沙灘往浪緣走至少十五分鐘才踩得到浪頭。那時的海灘沒什麼垃圾。許多人(尤其阿公、阿嬤們)會在天還沒亮前就來到海邊吸空氣、散步、運動、看日出、撿石頭。

那時的南濱沙灘上還有牽罟。天還沒亮,小膠筏就載著漁網將一座罟網放入海裡,天一亮,沙灘上聚集了一群人,他們分兩列在沙灘上拉住罟網的兩端,像是在和大海拔河,他們吆喝著粗獷的勞力節奏,一吋吋的將海裡的罟網拉回岸上。任何來到南濱沙灘上的人,無論男女老小、認識或不認識,每個都可以加入拔河的行列。網袋一拉上岸後,網裡被圍住的魚隻開始驚慌跳躍。也不少人並不加入拉拔,他們提著竹籃子站在網邊等候撿拾跳出網袋掉落沙灘上的魚隻。牽罟不成文的規定,跳落沙灘上的魚隻不屬於罟主的。


發表時間: 週五, 2002-11-22 17:10 提交人: 陳奕風

翻車魚



作者:廖鴻基

不曉得什麼原因(亟待研究),今年花蓮翻車魚捕獲量比往年平均捕獲量高出約六倍(往年平均漁獲量約2,000尾,今年約12,000尾)。

翻車魚正式名稱為翻車魨,漁人常見其翻躺在水面如在作日光浴而以「翻車」名其狀;因主食水母也被稱作「蜇魚」(水母魚,「蜇」河洛音似「鐵」);因肉色雪白、肉質清嫩饕客美其名為「干貝魚」;因魚形似一般魚體斷了後尾部半截,討海人直呼為「魚截」(「截」河洛音似「過」);又因卵圓體形及裙狀假尾鰭魚體莞爾可愛,而被稱為「曼波」。

盛產之後,今年花蓮漁業單位結合觀光單位為促銷翻車魚漁產舉辦了一場「翻車魚盛宴」活動,隨之又因為「翻車」名被饕客認為不吉利(吃了恐怕發生翻車意外),所以漁業單位再舉辦一場「為翻車魚更名、徵名」活動。


發表時間: 週五, 2002-11-08 22:25 提交人: 陳奕風

老村長說



作者:廖鴻基

老村長說:「當年之所以移民來這塊土地上來是因為先來這裡墾荒的村人回去說,這裡的土地真肥,種作攏免落肥。」

「真的如傳說那麼肥沃嗎?」根據我所瞭解這裡的土地並不肥沃,所以我問老村長。

「嘿!初來的時候真正真肥,」老村長說:「那是一片從未動過的土地,先圍先贏,周圍的樹林子砍了一圈,圍住的就是自己的,初來時上面雜木、雜草整片,墾荒就這樣,先將樹林子砍了,用砍下的樹起個屋架,管芒作厝蓋和屋牆,園裡剩下的矮木、雜草一把火給燒了,然後撿掉石塊,整一整地就開始種作了。」

「初初來沒收成吃什麼活?」


發表時間: 週五, 2002-10-25 02:48 提交人: 劉育瑄

寬闊海洋



作者:廖鴻基
「到海邊走走!」這樣的邀約對台灣大多數人來講應該和「去看場電影、去逛逛街……」一樣是生活的一部分。台灣中央崇山盤據,人口密集在四周平地,大多數城鎮距離海岸線並不遙遠,去海邊走走不是一件難事。

我們住在一個海島,我們鮮明美麗的回憶場景中應該都少不了海邊或海洋。

說不出為什麼,我們有不少人習慣性喜歡看海,清晨或黃昏,堤岸上或沙灘上,日出或日落,向海的視野總是寬闊,海風一吹心情自然豁然開朗。尤其是遭遇挫折心情鬱卒時,到海邊走走,看海洋湧動、寬闊和不息……而且,無論向他傾吐什麼她總會有聲響回應。應該不少人有過這樣的經驗,走一段海岸或看一看海並從中獲得心緒的平反。

曾經聽過一位老船長說:「海看那麼多了還學不會海的寬闊?」


發表時間: 週五, 2002-07-26 10:08 提交人: 鄭伊君

得其黎海岸



作者:廖鴻基
海岸行腳,我們走到得其黎海岸。

「得其黎」為太魯閣族語,意思為漁產甚多之地。得其黎海岸日據時代改名為立霧,光復後又改名為崇德。改朝換代地名幾番更替,字義卻是離海越來越遠。

海岸是海陸交接的界面,無論侵蝕或堆積,海岸是海陸千萬年來協調出的平衡。海灘上擱淺的堆積物見證我們如何對待這塊土地和海洋。

走一段海岸,我們沿著濤聲走,我們傾聽陸地和海洋以不同的語調訴說著長久以來海陸的交織故事。


發表時間: 週五, 2002-07-12 09:48 提交人: 鄭伊君

凋零的台灣漁人



作者:廖鴻基

才幾年光陰,台灣漁船甲板上的台灣漁人已經被外籍船員、外籍漁工所取代,這是產業升級?有人說這局勢不可擋?台灣漁人是升級成為船東、船長或幹部,但事實情況是台灣漁業已漸漸步入斷層的窘境。長此以往,台灣漁業將剩下空殼,沒有台灣漁人的台灣空殼漁船,如沒有根的一棵樹。

近來,大陸官方停止大陸漁工輸出台灣,對台灣漁業造成不小震撼。台灣漁業的警訊已經浮出海面——台灣漁業過度依賴大陸漁工。


發表時間: 週五, 2002-04-26 12:04 提交人: 林欣諭

釣魚



作者:廖鴻基
台灣海岸各地,包括港口邊、堤防上,不時可以看到手拿釣竿垂釣的釣魚人。若是更細膩點觀察,我們可以發現,不同的海岸地形,會有不同的釣法以及不同的裝備。岩礁海岸可看到浮標磯釣、手釣,灘岸海灣有甩竿灘釣、有放長線灘釣等等……不同季節,不同目標魚,連釣鉤上的餌料都會因季節魚種的不同而有所不同。無論哪一種釣法,十數年來改變最大的是,我們海岸邊的釣魚人似乎越來越少。


發表時間: 週五, 2002-03-15 13:37 提交人: 范景硯

海上高速公路



作者:廖鴻基
離開高雄港西南向四天半航行後,終於遠遠看見馬來半島上的燈火。清晨四點半,航向轉西,船隻切入麻六甲海峽南端。

海面遠遠近近都是船燈,船長如備戰狀態漏夜守在駕駛艙裡,海峽「船流量」驚人,雷達螢幕顯示我們船隻四周六浬圓周內密密麻麻都是固態紅點,有些靜止,有些流動著……近百艘船隻在海域裡泊停,如緣岸群礁雜錯;我們在繁忙的航道中,在「船流」裡謹慎的航行,船速不快,但往來的船燈讓人錯覺以為置身在高速公路上。

聽老航海人說過,麻六甲海峽是地球上最繁忙的兩個海峽之一。

船長戰戰兢兢把舵,他說:「麻六甲海峽新加坡這裡,每年都有撞船事故,小則船隻毀損,嚴重的話船隻幾秒鐘內便沉沒了。」難怪凌晨這時刻駕駛艙裡都換上了經驗老到的老船員當班。


發表時間: 週日, 2002-03-10 14:31 提交人: 范景硯

討海人的尊嚴



作者:廖鴻基
我尊敬討海人,尊敬他們在海域裡的生活能耐及風浪下的歷練。我尤其尊敬老討海人,他們見證了沿海漁撈設備從簡陋到精緻,也見證了台灣沿海魚類資源從繁榮到枯竭的過程,他們可說是台灣海洋文化的資產之一。

台灣討海人的性格,大致上可說是率直的或粗魯的。海上生活使他們習慣以直截了當的態度來面對多變的環境。日積月累,他們的性情大致坦率而直接。性格的成形是成長過程及生活歷練長期累積而成的。與他們相處,我時常懷疑為什麼同樣環境養成的討海人,有的謙虛內斂,有些則輕狂驕傲?率直也好、粗魯也好,兩者之間雖然僅一線相隔,但給人的感受有如天壤之別。一樣米養百樣人,在討海人身上可說是一樣海飼兩樣人。


發表時間: 週日, 2002-03-03 16:01 提交人: 范景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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