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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21連線】娜歐蜜.克萊恩:自由貿易是氣候正義絆腳石

建立於 2015/12/11
本報2015年12月11日巴黎訊,特約記者賴慧玲報導

當代新自由主義經濟最強力的批判者之一、加拿大知名作家兼記者娜歐蜜.克萊恩 (Naomi Klein)昨(10日)晚間現身巴黎氣候大會民間運動現場——氣候行動區 (Climate Action Zone),直指自由貿易協定將對草根氣候行動造成威脅,呼籲各國反自由貿易與氣候變遷兩大運動陣營攜手合作,動員公民監督政府,共同落實能源民主和氣候正義。

「現在各國政府在氣候變遷大會上的談判,毫無疑問將以失敗作收。」克萊恩直言。

娜歐蜜·克萊恩 (Naomi Klein)。攝影:賴慧玲

她指出,在跨國大企業的遊說利誘之下,近20年來具強制約束效力的氣候協議一再難產,但受法律保護的自由貿易協議卻一個個順利簽訂,顯示企業利益一再左右了各國政府的意向。她認為,這次巴黎氣候變遷也不例外。

這些富可敵國的企業依然是氣候大會的座上賓,美國國會也高調反對接受具有法律約束力的氣候協議。不久前氣候協議草案中原有「不得以智慧財產權之名限制各國間技術移轉」的文字遭到刪除,就是新自由主義干涉氣候談判的證據。

貿易>氣候,弊>利

「貿易總是凌駕氣候。」(Trade trumps climate)克萊恩說。不僅如此,自由貿易協定還賦予企業控告政府的法律權益,杯葛草根氣候行動。

她以家鄉安大略省的太陽能計畫為例。2008、2009年經濟危機之際,安大略政府公布了「綠色能源和綠色經濟法案」,以固定電價保證收購計畫和規定在地資源的使用比率,保障社區、個人和合作社發展太陽能產業,成功地讓蕭條的經濟復甦。然而這個再生能源的成功典範,卻遭日本和歐盟控告是違反了世界貿易組織 (WTO) 的規則,最後吞下敗訴,被迫中止。

這並不是個案。美國環保團體山巒俱樂部 (Sierra Club) 責任貿易計畫主任伊蓮娜·索羅門 (Ilana Solomón) 指出,繼安大略之後,印度社區太陽能計畫也遭到美國政府的控告而以敗訴作收。另外,德國政府在福島核災之後逐步淘汰核電,也遭到瑞典能源公司Vattenfall 提出國際告訴,要求賠償關閉核電廠而損失的營收。

「這顯示我們為氣候變遷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可能被自由貿易協議推翻。」

能源民主+氣候正義

德國羅莎盧森堡基金會 (Rosa Luxemburg Stiftung) 研究員兼左派運動份子塔吉歐·穆勒 (Tadzio Müller) 帶來德國反煤運動的勝利和社區再生能源計畫蓬勃發展的好消息。他強調,不受大型能源控制的能源民主 (energy democracy) 是可能的。

穆勒與克萊恩。攝影:賴慧玲。
穆勒與克萊恩。攝影:賴慧玲。

「談到德國發展再生能源的成就,很多人都會說是因為德國有梅克爾。但我要說,德國能有今日不是因為那該死的政府,而是因為民間各種反核、反煤和再生能源運動前仆後繼的努力!」穆勒慷慨發言獲得台下3000名聽眾鼓掌叫好。

他提醒,自由貿易協議將阻擋社會運動推動進步修法和立法的努力,讓公民社會在街頭疲於奔命。

穆勒也坦言,再生能源並不是萬靈丹,再生能源科技本身不一定就比較好。但是在能源科技的優勢和特性,可以更容易發展出去中心化、還權於民的能源模式

克萊恩呼應這個說法,指出化石燃料能源必然伴隨著「犧牲地帶」(sacrifice zone),使許多原住民社區承受迫遷、土地掠奪、生態破壞和文化斷裂的不正義,而「再生能源可以讓我們更容易擘劃出符合能源正義 (energy justice) 的系統。」

「貿易不只凌駕氣候,也凌駕最脆弱的人民。」菲律賓獨立作曲家兼運動人士約瑟夫·普魯嘉南 (Joseph Purugganan) 說。菲律賓政府一直汲汲營營加入以美國為首的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議 (TPP),他憂心地認為這將會限縮菲律賓推動氣候行動的能力,增加社會的不平等,並加速生態環境的惡化。

「氣候正義對菲律賓人來說並不是口號,而是掙扎求生的戰鬥。」他表示,目前菲律賓已有3000名原住民因為跨國投資計畫流離失所,成為「投資難民」。海燕颶風過後,菲律賓開始出現跨國企業的圈地行動,上演「災難資本主義」。

菲律賓運動人士普魯嘉南。攝影:賴慧玲。

菲律賓運動人士普魯嘉南。攝影:賴慧玲。

克萊恩認為,要扭轉現行的能源與貿易體系,必須充分尊重原住民族的文化和權益,同時進行系統性的變革,包括讓最脆弱的人民取得資源、從化石燃料轉型再生能源、並且讓化石能源公司為汙染付出代價。

她同時指出,小農在自由貿易體下和社區再生能源處境相似。跨國農企業和化石能源公司享盡各種優惠補貼,在地農民卻飽受壓迫和剝削。她認為,強調社區自主的農業生態學 (agroecology) 是氣候變遷下發展農業、糧食安全和糧食主權的最佳解方。

反自由貿易×氣候變遷運動

儘管自由貿易和氣候變遷息息相關,克萊恩卻發現反全球化和資本主義的左派團體對氣候變遷運動興趣缺缺。她認為這可能是因為氣候變遷和環境運動有比較強烈的中產階級色彩,讓兩方人馬不太對盤,但是,氣候變遷不光是環保人士的責任;挑戰全球自由貿易也不該只談分配正義,卻忽視無止盡掠奪自然、追求經濟成長的世界觀。她強烈呼籲反自由貿易人士一同加入氣候變遷運動的陣營。

「氣候變遷是權力的議題,關乎這個世界的權力會被交到企業還是公民的手上。」穆勒強調。他認為自由貿易的本質是篡奪在地公民的自主權,將權力放到難以課責的全球貿易體系中。氣候變遷運動爭取的不是減少大氣中的溫室氣體量,而是「重新奪回我們自主的權力」。

活動最後,克萊恩大力譴責法國當局假藉防範恐怖攻擊之名,限縮公民上街集會的權利。她號召現場民眾加入12日的巴黎大遊行。

「我們將會贏得勝利!」她向台下大聲疾呼,「但如果我們不奪回上街發聲的權利,我們什麼都贏不了!」

台下觀眾滿滿滿。攝影:賴慧玲。

台下滿滿擠了3000名觀眾。攝影:賴慧玲

克萊恩以反全球主義和新自由主義巨作《No Logo》和《震撼主
義:災難經濟的興起》(The Shock Doctrine: The Rise of Disaster Capitalism)聞名於世,近期推出新作《天翻地覆》(This Changes Everything)。本次活動由全球民間非正式動員網絡平台Coalition Climate 21籌畫,地點在巴黎104文化園區(Le Centquatr)。Coalition Climate 21也是12日將在巴黎街頭上演的史上最大規模「氣候不服從行動」(Climate Disobedience)發起者之一。

※ 本文與台達電子文教基金會低碳生活部落格同步刊登、CNEX紀實頻道合作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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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賴慧玲

環境圈的雜食動物,練習當好一名研究者、記者和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