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福島核災】孤立、不解、那麼就組織起來──福島罹癌兒童家屬會成立(上)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追蹤福島核災】孤立、不解、那麼就組織起來──福島罹癌兒童家屬會成立(上)

建立於 2016/07/12
作者:宋瑞文(舊名宋竑廣)

前言:筆者在2016年看到〈福島罹癌兒童家屬會〉成立,且認識到他們的困難與心聲後,覺得對這群災民來說,福島核災好像是從「-5」年開始,然後才慢慢撐到起步的第1年似的。

311家甲狀腺癌家族會記者會現場錄影截圖,畏於世人眼光,幾位家長以變聲和視訊方式出席。(拍攝:OurplanetTV)

311家甲狀腺癌家族會記者會現場錄影截圖,畏於世人眼光,幾位家長以變聲和視訊方式出席。(拍攝:OurplanetTV)

「我家的狀況也是,當醫生直接跟我們說:『你得癌症了。』兒子臉色蒼白,真的是歌不成歌那種感覺,人明明坐在椅子上也坐不好,變得面無血色。」──〈311甲狀腺癌家屬會〉代表

福島核災後,孩子在福島縣健康檢查裡被診斷出罹患甲狀腺癌的家長們,在2016年3月成立了〈311甲狀腺癌家族會〉,「我們的孩子在突然被告知罹癌的那一刻之後,人生就陷入了必須面對癌症的處境裡,同時,家裡也因為害怕周圍眼光等原因感到孤立,又因為缺乏資訊平台而雪上加霜。」因此希望透過團體的成立,彼此交流、解決問題,反應給相關政府單位。

〈報導 STATION 福島甲狀腺癌特集〉截圖:出現讓醫生感到意外的病例,在第一次檢查判定為A1(沒有囊腫或結節),兩年後第二次檢查竟發現3cm大的腫瘤,亦即在2年內從0成長到3cm。

〈報導 STATION 福島甲狀腺癌特集〉截圖:出現讓醫生感到意外的病例,在第一次檢查判定為A1(沒有囊腫或結節),兩年後第二次檢查竟發現3公分大的腫瘤,亦即在2年內從0成長到3公分。

這個團體的發起人裡,包括小孩被診斷出甲狀腺癌、接受手術的五位家長,其中有人表示,在治療環境上不容易有主治醫師之外、第二位醫師的意見(Second opinion),而有的人小孩在手術後,腫瘤大小每半年內增加0.5公分、病程發展快,及其他種種問題,希望獲得改善。

在家長們有疑慮的醫療問題裡,最早有具體行動、對當局提出陳情的,是關於(2015年3月發表的)福島縣健康檢查會議中間彙整報告,在解釋為什麼跟全國其他地方的甲狀腺癌罹患狀況相比,福島會有高出數十倍的發現率時說,「將來診斷時,可能多數都不會致死。」(過度診斷:醫師所發現的癌細胞,不會導致任何症狀或危害生命,或癌細胞發展緩慢不致影響)」,然而這些未成年人,大部份卻已動手術摘除甲狀腺,為此,家長們的希望有三

  1. 到目前為止的手術裡,有多少案例(或者多少比例),是本來沒有必要做的?請以國立癌症中心的資料,做出流行病學上的推算。
  2. 趕快設立,成員包括熟悉醫療疏失的法律人、病理學專家等等的,第三方驗證單位,然後從福島縣立醫學大學手上,獲取手術後兒童的相關數據(腫瘤成長速度、組織診斷內容、復發或移轉的狀況等等),追查是哪一個孩子發生過度治療(沒有必要的治療、醫療疏失)。
  3. 如果第三方驗證單位,依據推算發現,沒有「多數案例為過度診療」的狀況的話,請修正福島縣健康調查會議的中間彙整報告

〈報導 STATION 福島甲狀腺癌特集〉截圖;所謂「過度診斷」,是指檢查發現的癌細胞,未來(小朋友長大後)不會導致任何症狀或危害生命,或癌細胞發展緩慢不致影響。

〈報導 STATION 福島甲狀腺癌特集〉截圖;所謂「過度診斷」,是指檢查發現的癌細胞,未來(小朋友長大後)不會導致任何症狀或危害生命(症狀なし),或癌細胞發展緩慢不致影響。

〈311甲狀腺癌家族會〉的記者會上,一名家長代表說:「雖然有人說『(會有這些案例是因為)超音波檢查的準確度提高的關係』,確實醫學也是一年比一年進步,但我想,那是本來小到沒辦法被發現的腫瘤才有差別。我女兒被發現的腫瘤是在比較大的狀態下,明顯可以看出是癌症。所以我想不是『過度診斷』(查出沒有必要處理的疾病)的關係。」

認為不是過度診斷、治療的人,不只有病童家長。2014年6月,在福島縣民健康調查甲狀腺癌專門會議上,流行病學專家、東京大學醫科教授澀谷健司也問過有無過度診斷的可能性。同年8月,福島醫大鈴木真一在日本癌症治療協會報告,當時確定罹癌的57人裡面,有超過八成的45人,腫瘤大於10mm(小於10mm才是儀器可能發現不到的甲狀腺微小癌),並有轉移情形,加上其他原因,約九成患者要動手術,摘除一半的甲狀腺,並非過度治療。(參見前作)然而,如前述,之後政府(福島縣健康調查會議)仍傾向以「過度診斷」解釋調查結果。

〈報導 STATION 福島甲狀腺癌特集〉截圖;福島醫大鈴木真一教授受訪,他認為,由於有7成5的手術患者有移轉到淋巴的情形,並非不必要的治療,亦即不是過度診斷。

〈報導 STATION 福島甲狀腺癌特集〉截圖;福島醫大鈴木真一教授受訪,他認為,由於有7成五的手術患者有移轉到淋巴的情形,並非不必要的治療,亦即不是過度診斷。

復發與後遺症的疑慮

「雖然有人復發,不過這次福島縣立醫大做的手術,幾乎都只取一邊的甲狀腺,留下另一邊,如果順利的話,一生都不用吃藥(編按:補充所需荷爾蒙),可是留下另一邊的人裡,有很多都會復發,實際上馬上復發的也有,現在也有疑似復發的。在白俄羅斯(車諾比核災區)等地,聽過許多復發的病例。另外手術後,有非常多的人,會有喉嚨不舒服、吞嚥困難、失聲等症狀。我雖然沒有直接看過福島這邊後遺症的案例,但在車諾比很多人如此。」成立記者會上,相模生協醫院的牛山元美醫師說。

鄰近縣市的小兒甲狀腺癌情形

記者會上,又提到其他縣市的未成年人甲狀腺癌問題。毗鄰福島縣南邊的北茨城市,一群醫師與專家等17人組成的「甲狀腺超音波檢査事業檢討協議會」,實施甲狀腺超音波檢查:在2013年度對象為,311事發當時4歲以下的1184名兒童;2014年度對象為,3593名未成年人。兩組對象裡共發現3名罹患甲狀腺癌,約莫1592人裡就有一名(0.06%)

毗鄰福島縣北邊的宮城縣丸森町,町議會於2016年6月發表未成年人甲狀腺調查結果,扣除更早之前的檢查,在2015年7月到2016年4月這段期間檢查的1564人裡,有一名疑似罹癌(0.06%;一般兒童罹患比例為一年內100萬人裡只有1~2名)。要注意的是,儘管災後其他縣市也有呼聲要求檢查,但因為對象、費用、公佈方式等不盡相同,不少地方還缺乏數據。

網友依據政府資料,作成的311放射性碘分佈圖,攝入放射性碘會提高甲狀腺癌的機率,黑色處為福島縣。(來源連結:http://www.sting-wl.com/iodine-map3.html)

網友依據政府資料,作成的311放射性碘分佈圖,攝入放射性碘會提高甲狀腺癌的機率,黑色處為福島縣。(來源連結:http://www.sting-wl.com/iodine-map3.html

甲狀腺癌發生率的各種數據

順便一提,2014年3月,日本環境省發佈新聞稿,內容是委託原子力安全研究協會,調查(不在福島縣周圍的)青森、山梨、長崎三個地方的甲狀腺異常(囊腫、結節等)狀況(三縣調查)之研究,在2012年度檢查的4365人(3~18歲)裡,有一名罹患或疑似罹患甲狀腺癌(0.023%)。

該調查,亦即由長崎大學教授林田直美(NAOMI HAYASHIDA)等人撰寫的論文,引用了車諾比甲狀腺癌數據、發生率0.052%(In this project  [Chernobyl Sasakawa Medical Cooperation Project] , 120,605 children were examined at five centers in three countries, and 63 cases with thyroid cancer (0.052%) were identified.)。而在福島方面,截止2016年6月6日官方發表的報告為止,38萬1286名未成年人(0~17歲)罹患或疑似罹患甲狀腺癌的人數持續增加至172人(0.045%)。(註:各數據檢查方式、規模、時程不盡相同)

〈報導 STATION 福島甲狀腺癌特集〉截圖;底下粉紅色字為「官方認為很難認為與放射線影響有關」,中間黃色字體為理由之一,「(病例裡)沒有出現311當時五歲以下的兒童。」

上述在2016年6月6日發表的官方報告,焦點之一是出現了311事發當時五歲以下的病例;先前官方認為,很難說輻射和病因有關的理由之一是:「沒出現(對輻射敏感的)五歲以下兒童。」福島縣健康調查會議主席星北斗對此表示:「還要再做全面性的判斷,跟進一步的檢查,至於『很難跟輻射有關』的結論,不會因此改變。」據〈週刊PLAY NEWS〉報導,〈311甲狀腺癌家族會〉代表千葉親子聞言怒斥:「後續檢查本來就是應該的,但在輻射影響方面也該多做調查。」

小兒甲狀腺癌發現比率
  調查人數 罹患人數 比例(%)
車諾比 120,605 63 0.052
福島 381,286 172 0.045
三縣(青森、山梨、長崎) 4,365 1 0.023
北茨城 4,777 3 0.06
宮城 1,564 1 0.06

註:各數據檢查方式、規模、時程不盡相同。製表:環境資訊中心。

※本單元大部份稿費,係作者往年於3~4月間,透過「weReport調查報導公眾委製平台」提案,向公眾募款而來,有興趣實際支持且需要在刊出時以mail寄送的,請聯絡作者(jethwai@gmail.com)加入讀者郵件群組。

作者

宋瑞文

專欄寫手/演講講師,範圍包括福島核災、同志、日本節能等題目。經營日本歌手中島美雪介紹會。男同性戀,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