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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屆鯨類生態與保育研討會]

神秘的深藍色

—以港口部落的阿美族為例,探討鯨豚與原住民之間的關係—

作者:劉中興、梁琴霞

山海交會的港口

  從花蓮沿著海岸公路南下,在一個又一個外人看來皆相當近似的部落中,要特別去尋找哪一個是港口部落,可能很容易錯過。同樣的一條公路,蜿蜒在太平洋與海岸山脈之間,要尋得石梯坪或者長虹橋,就顯得容易多了。

  港口,正位於石梯坪與長虹橋之間。依行政區域劃分,隸屬於花蓮縣豐濱鄉港口村的四個聚落,由南到北分別為大港口、港口、石梯坪與石梯灣。港口村的自然景觀相當豐富。東臨壯闊的太平洋,海岸地帶即有包羅萬象的海岸地形。西臨海岸山脈,山形峻峭,形成天然的綠色屏障。南臨秀姑巒溪,向來以河中處處可見的白色帝王石而聞名。

  港口部落居於其中,景觀自然秀麗,地理位置極好。位在秀姑巒溪入海的河口三角地帶,坐擁山海交會的四時季節的不同風向與水氣。多風多雨,大自然自行洗滌,過濾、輪替的結果,動植物生長茂密旺盛而且多樣。未經破壞的自然環境,加上世世代代累積傳承的生活智慧,使部落族人擁有得天獨厚的採集食場,遍及海洋、沿岸、山林與溪流。仍然嚴密的部落組織,也使港口部落有別於其它三個聚落,成為住戶最集中、人口最多、漢人最少的一個聚落。

族人心中的海洋

  部落的舊址是在現今部落位置的東南方約一百公尺處,一塊廣達數公頃的農地上。部落的古名稱作C'po,若是要簡單的翻譯成漢文,「在出海口舉行海祭」是她的意思。但C'po一詞實際上涵蓋的意義與意境,包括了部落與海洋之間的所有可能關係:從哲學思考的層面到神話想像的空間;從動力機械的努力到體能極致的訓練;從最善良美麗的感動到最邪惡醜陋的恐懼;從最虔敬包容的依賴到最痛恨睥睨的情緒。

  部落裡的男性族人通常被要求,上山要能打獵,下海要能捉魚。大海的詭譎多變更甚於山林溪谷的險峻,大海的自由包容也更甚於山林溪谷的封閉區域。參加祭祀的男性族人在出海口舉行海祭,從年老的到年少的,一起面向海洋,告知海洋,與海洋交談,互相傳送心意。

  如果,只能用一句話語來表達海洋與族人之間糾纏複雜的關係,他們會說,「那就是永遠的神秘吧!」

  「深藍色是神秘的。海洋是神秘的。人的神秘似乎是海洋的神秘的延伸,如此接近,如此相連。海洋的神秘,一層又一層;人的神秘,一層又一層。如果人的神秘能像海洋的神秘一樣包容所有的生物,陸地就太美好了!」部落的老人說。

  「海洋,是我們最好朋友,也是我們最好的敵人。神秘的深藍色,快樂地奪取族人的生命,也大方地給予族人食物去繁殖生命。神秘的深藍色潛藏無窮的力量。不受誰擺佈,不聽誰指揮。我們聽久了海洋的聲音,於是唱出海洋的歌曲;我們看久了海洋的律動,於是跳出海洋的舞蹈。」部落的老人說。

尋訪港口的鯨豚文化

  「那我們有沒有方法可以揭開海洋的神秘呢?有誰可以告訴我們有關海洋的神秘呢?」部落的老人問。

  「有的!騰空飛出海面的銀灰色飛魚,會小心地透露海洋的訊息給我們。用靛藍紫色的大傘背鰭露出海面的旗魚,也會安靜地敘述海洋的故事給我們。有著碩壯結實身體的鬼頭刀,偶爾跳出水面,用其它魚兒無法相比的瞬間爆發速度,傳達海洋的秘密給我們。•••當然,愛熱鬧喧嘩、愛飛奔跳躍,愛表演千百種舞姿的海豚,以及和我們人類一樣神秘的大鯨魚,更是海洋派來的使者了。」部落的老人說。

  是的,在一切物質文明與機械動力還沒有進入C'po部落的時代堙A族人划著獨木舟或竹製舢舨,帶著簡單的漁具,在清晨、傍晚或月夜進行近岸捕撈。廣大無邊的海洋、綿延無盡的深藍色,老人帶著少年、父親帶著兒子,一代又一代,一起凝視海洋的神秘。

  海平面以上是眼睛觀察得到的神秘,海平面以下是心靈感受得到的神秘。族人們傳遞、累積著一代又一代的肉體搏鬥的經驗、眼睛觀察的心得,再融合心靈感受的情感,終於知道這些會從海洋不同層次的深處,或跳、或飛、或浮露出海面的動物,全部都一次又一次的傳遞訊息,幫助我們去揭開海洋的神秘。

  「所以,海平面的速度是鬼頭刀,海平面的跳躍是海豚,海平面是讚嘆是旗魚,海平面的夜晚是飛魚,海平面的神秘是鯨魚。」部落的老人下結論。

  然而觀察得到的與感受得到的,對神秘的海洋來說,都只是小小的一部份。如何面對更大部分的無法瞭解,少年孩子漸漸心生疑懼了,於是,父親老人吹起輕柔的口哨聲,一聲,停一停,再一聲,呼喚微風,同時呼喚海豚。族人深信口哨聲會招引海豚聚集在獨木舟或舢舨的四周,族人也深信,海豚清楚明白漁人的恐懼與疑慮,而且懂得撫慰他們的心靈。

  「牠們非常善體人意,總是會知道我們的疲憊與飢渴。然後,輕緩低柔的口哨聲響起,牠們就來了。不知道牠們從哪裡來,彷彿牠們一直就在那裡。牠們會跟隨圍繞在我們船的四周,跳舞、唱歌、微笑、對談。牠們也知道我們對牠們態度的變化。該走了,就神秘安靜地一致洄游離開。去哪兒了?我們還是不知道。」部落的老人說。

  「牠們的行蹤飄忽不定,但是很少變換棲息的場所,除非我們要牠們離開。可是,我們歡迎牠們,牠們也歡迎我們!我們將牠們的歌聲和舞步帶回家,帶給家堛漱k人和小孩。」部落的老人說。

  沒有文字紀錄,沒有觀察的輔助工具,沒有教育背景,古老的部落族人藉由全身的思維與感覺去認識鯨豚。他們將鯨與豚很自然地歸類在一起,不分外觀大小,不分行為特徵,全部稱做「海裡的山豬」(fafoy no riyar)。山豬是陸地上族人最熟悉的大型哺乳類動物,換一個空間,鯨豚是海洋裡最大型的哺乳類動物。於是,就稱呼那些在水奡憡荋憟h,又要浮出水面呼吸空氣,又會像我們人類一樣生育小孩的動物為「海裡的山豬」吧!

  可能是因為鯨豚對古時候的族人來說,較為困難捕捉,也可能是因為鯨豚不似魚、蝦、蟹、貝類,以及海菜那樣容易拿取而且具食用價值,所以族人不願意花時間朝較實用的態度去辨識牠們,當然,更別說會為牠們個別命名了。鯨豚在族人的生活裡,似乎更像一首詩歌、一種舞蹈,而絕對不是扮演「一種食物」的角色。

  古時候的部落族人,有自己的一套為地方命名的方法,替族人足跡所及的每一處位置命名。這些地名一直沿用至今。有以戰死的勇士之名做為地名的;有已發生之特殊事件命名的;有因為族人在某處溺斃,而以其名做為其地名的;有因為其地形之險惡,而族人必須採取一些特殊行為以應對而命名的;也有因為海浪撞擊某處礁岩會發出奇特的聲音,而以聲音命名的。思考方式那麼活潑的族人,當然也會將沿岸最南邊的一塊礁石,命名為「海裡的山豬」,只因為那塊略顯方正的大礁石,遠遠看去,簡直就和浮出海面呼吸的大鯨魚背脊沒什麼兩樣。

消失中的口哨聲

  「很久以前,每年的十一月,在豐濱外海會出現幾隻大鯨魚,大的都向我們的公車那麼大,由北方往東南方海域快速洄游。有時候,從遠遠的地方看過去,牠們的背上會噴出水柱。可是,已經有好久好久了,我們沒有再看過這樣的景緻,好像我們永遠沒有辦法再用口哨去呼喚牠們了。」部落的老人說。

  陸地上的人類追求文明的腳步,一直勇往直前。海洋媊H豚的游步,數百萬年來仍沾不上一點文明的邊。當漁船的體積越變越大,性能越變越好,漁船航行的海域越來越寬的時候,鯨豚仍然在牠們神秘的深藍色的家堙A用胸鰭扭動與轉動,用尾鰭上下擺動,破水前進。然而,報上出現漁民與海豚衝突的事件也相對越來越多。事實上,造成這樣的衝突,完全是人類單方面的行為,一種貪婪、霸道、不尊重的行為所引發的。

  現在的港口部落,已經有一、二位族人有能力擁有較大型的漁船,即使如此,族人對鯨豚的態度,仍然維持在悠遠古老的時代裡。族人仍然用自己的方式,一種敏感纖細而本能的方式去認識鯨豚。他們知道自己認識的部分,相較於浩瀚的海洋與巨大的鯨豚,顯得是那麼的渺小;但是。族人卻比一九九六年五月才開始的鯨豚調查,至少早了一百年的接觸;然而,他們仍然不知道如何辨識瓶鼻海豚與花紋海豚的不同。這是多麼有趣的差異呀!

加入鯨豚的神秘世界

  「和牠們相遇,是一種足以改變我們生命的經驗。牠們仍當我們是朋友,希望我們用口哨聲去呼喚牠們。」部落的老人說。

  當外面世界對鯨豚的「痛恨」、「怒吼」、「反彈」與「嚥不下怨氣」等極度負面的情緒存在的時候,我們的世界—鯨豚與族人的世界,是不受影響的。這樣不受影響的感覺,彷彿我們自己也一直是在神秘的深藍色裡擺動雙臂、雙腿,破水前進。如果真是這樣,我們也就不用再靠使者來解讀深藍色的神秘了。因為,我們自己已然成為神秘的一部份。

  「加入鯨豚的神秘世界吧!欣賞牠們如同欣賞我們自己。一起吟詠、一起舞蹈,在神秘的深藍色堙C」部落的老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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