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作者:北小安 是日溽暑,N和我坐著捷運到了龍山寺。繞過矗立百年的廟宇,我們走進了傳統市場的小巷。歌仔戲的悲調搭配著陣陣雞啼傳入耳際。我們是為了牛蛙來的。跨過充滿老人與游民的街道,總算找到一家販賣水產的店舖。店舖前飄著魚腥的味道。馬達打水的嗶啵聲亦不絕於耳。 「老闆娘,我要買一隻牛蛙。」N指著擠滿黑色牛蛙的淺綠色水盆,對著店內半昏睡的老闆娘說。 「要不要殺?」N搖了搖頭。「ㄏㄛ,不殺你要買回家用養的喔?」 「不是,學校上課要用的。」那日早晨,N打電話問我要不要陪他去龍山寺。因為他把實驗課要交的牛蛙骨骼標本的頭骨部分給弄壞了。那是他上大學後所殺的第一隻牛蛙。 「有沒有頭大一點的?」老闆娘隨即換了一隻體型較為碩大的牛娃。N仔細端詳著牛蛙的頭,仔細到好像是在和我接吻時看著我的眼睛似地,過了好久才點頭答應。 「可以幫我在塑膠袋裡灌點空氣嗎?」老闆娘把牛蛙放進塑膠袋的一剎那,N說。空氣灌入的瞬間,塑膠袋澎成一個漂亮的圓形。而關在透明汽球內的牛蛙,則努力地衝撞隔絕內外的塑膠薄膜,接著又無奈地滑了下來,掉回袋內的淺水池塘。牛蛙的下巴一鼓一鼓,調了個方向,又不甘心地「碰地」往上一跳。如此的奮命一搏,大概不是松尾芭蕉(1644-1694)那首俳句中的青蛙可以了解的吧。 「古老的池塘青蛙飛地跳進去撲通一聲響。」 那是一個佈滿青苔的古老池塘,陽光透過其上的葉隙,靜靜地篩了下來。時間好像不再前進,這一切宛如不屬於現在。然而,豈料一隻小青蛙突然跳入池塘,這撲通一聲與那水面上波動的漣漪把古老的過往和當下的瞬間連結在一起,再也無法分割。 而小林一茶(1763-1827)的那首俳句中,那隻悠哉悠哉的青蛙大概更無法體會現在這隻牛蛙的心情吧。 「悠然見山者,豈非蛙者乎?」 當小林一茶手上的毛筆落下的瞬間,青蛙和陶潛間的一切隔閡都被打破了。儘管他們相距萬里,相差千年,一個是吐舌吞蚊,另一位則是採菊東籬。然而,一隻青蛙和一個人在本質上究竟又有什麼不同?就算有名如中國文人陶潛,面對著眼前的大山,所能做的至善境界不也只是跟隻小青蛙一樣悠然見山而已嗎? 不過,這些對袋內只想生存的牛蛙來說都是空談。我們可以指責N說,如果當初小心點,就沒有必要再犧牲一隻牛蛙。然而,N可能也會理直氣壯地說,如果學校不用交什麼骨骼標本的作業,他才捨不得把青蛙殺死。而學校又可能會說,如果沒有實驗動物的課程,科學精神怎麼傳承?此時動物保護團體又會跳出來說,現在已有許多替代方案,沒有必要的動物實驗應該全面廢除。然後,又有人會說,人類對於科學的追求其實都只是奢望預測萬世萬物的一切規律,這一切都是虛空。 於是,各家各派的唇槍舌戰混淆了一切。最初的源頭,其實只不過是不忍看到牛蛙的生命即將終結。而這隻想要逃出袋外的牛蛙,也只不過是單純地想要存活下來。就如同400年前「砰地」跳下水的青蛙,只是單純地想要跳進池塘。那200年前悠然見山的青蛙,也只是單純地想要悠然望山。 是夜沁夏,N努力地把作業完成了。袋內的牛蛙只留下白色的頭骨和遺棄在垃圾桶中的屍骸。做好的成品即將擺進堆滿牛蛙骨骼標本的實驗室中,等著老師來打分數。那晚,窗外響起了一遍蛙鳴。如同中世紀的聖歌合聲,簡簡單單,此起彼落。(2003.4.29) 編按:
本文刊登於中外文學2003年七月號;【北小安的站】 作者:賈福相 《周易》六十四卦的首卦是乾,象徵著天,象徵著男性,象徵著剛健﹔六條陽爻重疊是六條龍。《彖辭》說:「時乘六龍,以御天。」每條龍代表著不同的地位和意義,由下而上,到了第六爻,爻辭是「亢龍有悔」,意思是陽已發展到了極點,欲進無路,欲退又不得其門,所以「有悔」﹔這是知進忘返的結果,是自大自滿的歸宿。縱觀今天的社會,人類文明是否正到了「亢龍有悔」的地步? 從工業革命算起,才兩百多年,人類文明已發展到了極致,工業把地球生物和非生物看成物質,大量利用,大量生產。一路行來,人們生活雖然大大改進,衣食住行水準提高了,但九十多種鳥、七十多種哺乳動物已絕跡;石油和煤炭,二十億年才形成,已漸漸用盡;空氣不可以呼吸,飲水侵入了毒素和重金屬;科學和技術被崇為神,結果是貨物充斥,人口上升。獨裁政治和殖民主義式微後,在經濟史上出現了兩股大勢力: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 社會主義把地球資源看成了「公有」,資本主義把地球資源看成了「私有」。公有違反人性,因為人是生物演化的產品,生物演化是基於個體間的競爭和自私。極權之下,社會主義曾經起高樓、讌賓客,但一轉首,就「眼看他樓塌了」。蘇聯曾是赫赫強國,10年不到,已成了落後國家,人民的壽命大減。自殺成了死亡的一大原因。1997年,蘇聯的工資是每月76美元,其中四分之一的人口每月只有32美元。一位退休老工人每月靠20元的退休金養活四口之家,他說:「我已經忘記牛奶的味道了。」 東歐共產國家,也都是朝不保夕,而又互相殘殺;中國大陸雖然能打著「社會主義」的旗子,但目前社會卻以私人財富為中心,比資本主義國家更資本主義了。 美國式的資本主義演化到今天成了純消費主義,物慾橫流,人人要多、要大、要名牌﹔朋友之間、家庭之間、國家之間的地位,都用「錢」來衡量,人性中的道德良心都被忘了﹔政府大官、商業領袖,往往大唱提高「生活價值」,事實是只提高了價格。只要有錢,山、水、田野、森林,都可以成為私人財貨。 這種消費行為,日子一久,社會本質也被改變了。保持民主社會的平穩端賴多數的「中產」階級的存在,過去20年,資本主義國家的中產階級漸漸被蠶食,富人和貧人愈來愈多,今天世界200家首富的財產,比世界一半人口的財富加起來的還多;三分之一的人口沒有乾淨的水喝,沒有受教育的機會,沒有基本醫療,貧富的兩極發展,愈拉愈遠。這是否意味著民主社會的破產? 本文同時收錄於聯合文學【星移幾度】 一年級的老師教小朋友認識家禽動物。 老師:「有一種動物兩隻腳,每天早上太陽公公出來時,牠都會叫你起床,而且叫到你起床為止,是哪一種動物?」 小朋友:「媽媽!」 「攝影賞析」是我們繼「自然書寫」之後,在週日開的一個專欄。 這回,我們期望藉由「以影像為主體」的「生態攝影作品賞析」,引導讀者進入攝影者拍攝時的生態觀察現場與生態情境之中,讓讀者得以更生活化的方式瞭解豐富多采的生態現象,且靜心感受身歷其境的驚喜吧。 歡迎各界投稿,並請搭配500-1000字左右的文稿,敘訴拍攝時的週邊生態環境與心得。 自然書寫是我們在週日開的一個專欄,想來大家都有與自然相處的經驗-安靜的、沉潛的、活潑的、會心的、輕快愉悅的、充滿無限慰藉的,無論是念天地之悠悠的感概或與大化同一的自在,更或是充滿無限驚奇與驚喜的發現...說說你與自然相處的經驗與故事吧,歡迎大家的投稿。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