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開麥拉-在鯨的國度悠遊]

由陸地走向海洋 (下)

作者：王緒昂

　　然而，生命的時鐘不停的流轉，命運的神，從不先事先告知；一生中許多重大的轉變，往往就這麼突然的發生了，「我，走進了海洋中！」

　　人立在船甲板上，緊緊攀著可依附的固定物，我們正在臺灣海峽中四處觀望。雖然我還是不會游泳，也仍然不瞭解海洋，但是為了進行鯨豚調查工作，我由不同的港口出發，以時間換取記憶中本該屬於海洋的空缺。追隨著鯨豚進入海洋。這群水中的生命，在祖先脫離水域的生活，成功登陸後，卻反其道而行的縱身海洋，原因為何？也讓我這安身於陸域者感到好奇。

　　海面，是一張臉，表現出大洋的心情。有時風狂雨驟，吹得滿是白浪，船員們個個謹慎的應對，該是體驗到海的憤怒；海面又時而平靜，船隻有如行走的蟲蟻，緩緩走在輕柔的絲帛上。人在海中，開始認識海洋，也真實的體驗了海所具有的「人性」。

　　隨著出海的次數多了，我的手也漸漸從攀附物鬆脫，心情變自在後，在甲板上的腳步也放開了。船，就是個小而分工細膩的世界，從船長以下各司其職，不能有絲毫的紊亂。而生活在船身外那廣大世界裡，生物間也同樣存在著迷人的互動，在吃與被吃間，編織成緊密的網。

　　在洋流形成的世界裡，除了鯨豚，還有無數彼此依存的動物。水薙鳥緊貼海面滑行，偶爾以翼尖輕劃水面，在船頭悠閒的飛翔。常常有如此的想像，海鳥們是否知道正確的航向，想引導我們趨近夢想。而我的海洋夢，卻在此真切的得到滿足，飛魚、鬼頭刀、旗魚以及生活在大洋的動物，讓我眼見了活生生的海洋。

　　習慣了航行，我也愛上了海上的生活。由船身向外張望，雖然看到的是截然不同的景，卻和在崖邊遠眺，有著相同的感受。因為面對無限，望著無邊際的海洋與居高臨下的看著遠山，都能讓我們自覺渺小。只要向船身外望去，看不到同行的伙伴，便逃脫了人群的干擾，也就更能貼近自己的性靈。

　　擁有了僅有人與海的對應關係，或稱之為人與自然的對望，我彷彿逃離了陸地上的紛擾，思緒變得清明。於是，我在海上冥想，也在海上重新整理自己，尋得回到陸地面對人群的智慧與勇氣。

　　我沒有忘卻山，只是走進海洋的時間越來越長。也唯有在接觸海洋後，我才愈發的了解山與海的差別，明白她們獨特的氣質所在。而當年那個10歲的少年，終於突破了一道界線，由陸地走向海洋，好似一隻黑鳶，愉快的在山與海的懷抱中振翅飛翔。

【文章連載】
　▲由陸地走向海洋 (上)　(下)

出處：【在鯨的國度悠遊∼台灣鯨豚與山林動物的觀察紀實】，晨星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