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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作家] 知更鳥的第一隻歌 作者:賈福相 四月中旬,在愛德門頓市,「雞鳴早看天」,雲彩由淡黃變淺紅,由淺紅變透亮,六點半,太陽就不疾不徐,靜靜的君臨大地。 晨起,我喜歡沿著河堤散步,剛醒來的雁群,飛過天空,歌聲似鐘鳴,嘹亮懾人,林中啄木鳥,響起木魚,像不懂佛經的小和尚,亂敲一通,黑額山雀,那麼細小,那麼天真,隨著我的腳步,在灌木林中跳來跳去,一路跟來,晨風軟軟,吹散了枝頭的楊花,落個滿地,地上的鹿蹄草,頂著心形的葉子綠起來了。 散步歸來習慣的在後園涼台上鬆鬆筋骨,練一套太極拳,拳步中我最喜歡的是雲手,陽光從手指中穿過,有些耀眼,轉半個圈,只看到樹,再轉半個圈,只看到牆,運氣凝神,漸漸入定了,偏偏知更鳥選這個時候唱歌,一起頭好像在練嗓子,只重覆幾個單音,越唱越圓滑,歌的內容也越來越複雜,那麼辛苦,那麼寂寞,是它為我的雲手而歌?還是我為它的歌聲而雲手? 「物我欣然一處」,都溶入了早春的燦爛,知更鳥的第一隻歌,「人間四月天」。 有一次我們乘輪船由英國去丹麥,北海的風大水急,入夜不能睡,只好在艙內搖搖晃晃的走動,在間小壁窗內,看到了隻丹麥皇家瓷製小鳥,不到兩寸高,把頭縮在翅肩,像是怕冷,又像是沉思,全身羽毛,油亮亮的,灰藍、土紅、奶油白,我好想摸一摸,可惜店舖關了門。回到臥艙,一夜儘是想那隻小鳥的可人。第二天一大早,匆匆跑到店內,老板告訴我那是隻知更鳥,註冊號碼是二二六G,價錢超出了我們的預算,還是咬著牙買了,到今天,一晃三十年,那隻瓷製知更鳥,像顆珍珠,還坐在我們書櫃上。 認識知更鳥,喜歡了知更鳥的歌,是到愛德門頓以後的事,每年復活節前,當雪已融化,當楊花正要吐絮,當春寒仍在料峭,知更鳥就從南方歸來,我彷彿已等了好久,等知更鳥的第一隻歌。 日上三竿,知更鳥歌停,我也練完了太極拳,應該回廚房煮燕麥粥,準備早餐了。 每一個生命,都有故事,知更鳥的故事好像很簡單,四月他們歸來,雄鳥先到,它們棕紅的前胸有一條條白紋,它們很驚慌,不唱歌,只在林地和居家貼著地皮飛來飛去,一定是忙著畫地盤,看風水,這是件嚴肅的工作,第一要有食物和飲水資源,第二要遠離敵人,第三要容易招引異性,有適當的地點可以做巢。地盤決定了,雌鳥已來到,雄鳥每到晨昏就站在最高枝頭或屋頂,比賽唱歌,歌有很多消息,表現自己才華,說明自己健康,也要為自己地盤大做廣告,雌鳥來訪時,就調情追逐,遲來的或還沒有找到居地的雄鳥,也會侵略鄰居,但它們理不直,氣不壯,幾經接觸就落荒而逃,得勝的雄鳥,英雄一世,歌聲更嘹亮了。 五月,春風吹綠了河堤,百花爭發,知更鳥雙雙對對,忙著造巢,忙著交配,產卵,沒有歌了,只有彼此輕輕的呼喚,再一個月,幼鳥孵出,父鳥和母鳥都忙著覓食餵鶵,敵人來親時,它們喊聲唳烈,在鳥巢周圍,團團亂飛,拼死防禦家園,可憐幼鶵們,「少年不識愁滋味」,還以為餵食來了,啾啾啼哭,等到七月底或八月初幼鳥振翼而去,這時原來體面豐盈的成鳥,羽毛半裸,已不再油亮,兩個月蒼老了十年,有些地方它們還可以再次產卵,但愛德門頓地理偏北,九月初它們就要再度南遷,各自離去,不知所終。 這就是知更鳥的故事,由歌唱而開始,由沉默而結束,不同的季節,不同的荷爾蒙,不同的行為,相聚、相戀、成家、把子女養大,變為衰老,年復一年,我看了一遍又一遍,知道了多少? 今年唱我雲手的那隻,可是去年離去的幼鳥? 全文詳見:http://news.ngo.org.tw/reviewer/chia/re-chia0010200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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