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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欄作家] 榕樹 作家:賈福相 北美州最大的榕樹在夏威夷,夏威夷最大的榕樹在麻韋島〈Maui〉,麻韋島最大的榕樹在拉罕那〈Lahaina〉。拉罕那是一個依山濱海的小城,人口不到一萬,卻有著不平凡的歷史;兩百年前,它曾是夏威夷帝國的首都,一百六十年前建立了夏威夷第一所學校,發行了夏威夷第一份報紙,同時也是北太平洋獵鯨總會,一八四四年,有四百九十艘鯨船靠岸,幾年不見人煙的水手們,口袋裡裝滿了錢,腦子裡裝滿了海上故事,神經被太陽曬成半瘋狂,上岸後要的是女人、威士忌、和暴動。酒吧間和妓院歡迎他們,教會和居民反對他們,放火殺人的事常常發生。 一八七三年為了紀念教會建立五十週年,警察局長在拉罕那城中心種了一棵榕樹,這就是今天有名的古榕了。這棵樹的樹冠直徑三百尺,有四十一柱氣根變成的樹幹。星期天早晨我們到達拉罕那,下午兩點半我就去看這棵榕樹,正巧碰上每隔兩週才有一次的畫家展覽會;樹下有百餘位畫家,每人佔一小地盤,陳列出自己畫作,也有幾家賣首飾的小攤;遊客如織,生意好像還不錯。 我與一位帶有金耳環的中年畫家閒談,他的畫材與別人不同,他不像別人畫落日、畫彩虹、畫跳出水面的大翅鯨,他畫的是珊瑚砂粒、寄居蟹和海蟲。我們並沒有談畫,他卻告訴了我他的歷史:十年前他原來是波士頓市政府的一個小科長,一天心血來潮,脫下西裝,放下公事包,帶了所有積蓄,來到拉罕那,教了兩年小學,才開始學畫,現在以賣畫為生。他的計劃是明年去北京辦一所學校,專門教「生意禮貌」,因為他去過北京幾次,認為當地生意人不懂禮貌。他又告訴我下午五點鐘大家都會收攤子,把樹讓給鳥,因為成千成萬的鳥,每天早晨和黃昏都會到這棵樹上開會,聲音太吵,鳥糞橫飛,不能在樹下活動。 我買了幾張明信片,給朋友寫信說:「過去三天我已看過榕樹五次了,早上去,晚上也去,日出日落的時候,這棵樹完全被八哥鳥佔據,它們並不吃那些紅色無花果,也不是爭風吃醋的交配,只是在講話,只講不聽,亂成一團,我在樹下走了幾次,也沒有得到天份〈糞〉,但樹皮上中國人和日本人的簽名,又醜陋,又無聊,樹就只有忍受著這累累傷疤。」 這棵拉罕那榕是天竺榕〈Figus Benghalensis〉,不像在台灣和香港常見的細葉榕、印度橡皮樹或普提樹。天竺榕又叫宇宙樹,上接天,下接地,人類文明之前,據說印度大陸半島全被榕樹覆蓋著,像一張綠毯,在安得拉谷〈Andhra Valley〉今天仍有一棵比拉罕那榕大十幾倍的榕樹,可容三萬人在樹下乘涼。 我喜歡榕樹,也曾與它結了一段小小的緣:若干年前,北美華人職業家協會邀我講演,在一個大城市的大旅館舉行,我趕到旅館,找不到講演廳,卻找到榕樹俱樂部〈Banyan Club〉,我不知道這個酒吧間為甚麼叫榕樹,因為這種樹不長在寒溫帶,當時口渴,就坐下來喝了兩瓶啤酒,到演講的時候,仍有點酒意,講的題目忘記了,只記得大談榕樹,說這種長青樹,落地生根,很像中國的民族性,把花藏在果內,不用花來炫耀,應該是一種美德,又不隨風逐流,只靠一種寄生蜂傳遞花粉。榕樹真應該是我們的國樹,中國政府卻偏偏選了江南的梅花為國樹,而且把梅花的孤傲代表了中國人的特性,孤傲有什麼了不起。後來,有人告訴我這段話得罪了大會主席,說我不懂得歷史,講話失去了主題。 火奴魯魯的Iolani宮殿前也有棵大榕樹,是一百多年前夏威夷帝國最後一個皇后種的,種在轎車甬道旁,原來是兩棵,現在卻枝連枝,根連根,分不清楚了;英國名詩人,Robert Louis Stevenson曾在樹下賦詩,思念那位美麗的皇后。 歷史上的英雄美人,一百年前就成了歷史,頌樹的詩、歌樹的歌也很快被人遺忘,只有樹,百年後,仍站著,站出滿懷綠意。 全文詳見:http://news.ngo.org.tw/reviewer/chia/re-chia00111901.ht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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