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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書寫]

今夜花蓮有雨(下)

作者:阿藍

  來自南方的人不愛雨水。嘉南平原下雨的機會很少,少於台北盆地,少於背山面海的花蓮,也因此,濕冷或濕熱的天氣一向不得我的愛好。十幾歲唸書時,曾嚮往小說中被雨打得濕透的痛快,好幾次故意不帶傘上學,應是要讓自己成為濕漉漉的落湯雞才甘願,回家後被老媽看到總是免不了一頓毒打惡罵,再念些「會感冒」、「不會照顧自己」等等的綴詞,可這些字眼比不過一場痛快,尤其是被大雨打過之後,拎著落拓的軀體躲進浴室享受一頓舒服的熱水澡,換上乾爽的衣服,在吹風機嗚嗚的噪鳴中風乾頭髮,有重生的喜悅。

  要到花蓮那一年,學長說起花蓮的天氣:「上午陽光普照,下午水氣旺盛,雲便群集於中央群山,傍晚,雷聲一響,雨是嘩啦嘩啦了,驟雨之後,雲破天開,乾淨的天空布滿亮閃閃的星子。」長居嘉南平原的我對這種景象相當陶醉,花蓮的雨怎麼能下得如此乾脆!可是第一天的花蓮雨水卻不是學長所描述的,那天的雨下得相當小家子氣,像是鬧脾氣的大小姐,也像捨不得情人離去的戀人,綿綿的。父母走後,我一個人在宿舍門前望著天空,看著雨滴像棉絮落下,伸出手來接著,抓不住幾絲,卻抓住滿手的鄉愁。

  爾後的日子裡,下起這種雨,輕盈的雨絲中承載的往往是對嘉南平原的想念,至今仍舊。學長口中的雨,我見到了,尤其是夏天,尤其是颱風季,在中央山脈堆疊一團灰黑的雲氣之後、在海面積蓄一股氣壓之後,驟雨大氣鼓盪,任何人都不能抗拒也不能抵擋。雨過,雲破天開,那一晚能看到的星子一定精彩,但是學長少說了一點,雨過的山嵐與山脊的纏綿,那又是更動人的風景。如果趕得上夕陽餘暉,陽光在雲層中鑽出萬道金絲,染著擁抱山脊的嵐霧,花蓮的雨,竟可以有如此戲劇性的面貌。

  幾年之後,這樣的雨也熟識了,往往看山、看海大概可知今天下午的天候,決定該不該帶傘或是悠閒的散步回家,順道欣賞中央山脈的山嵐美景。傍晚有段時間雨稍歇息,陽光露臉,在4點多的操場看學生放學,順道瞧一下中央山脈的升湧的水氣,腦中盤算晚上研習的教材;但大部分的時間是看山多、想事情少。

  晚上回家,又飄起牛芒小雨,溫度些微降低,家裡已經沒人,累一天,飯是吃不下,把便當塞進冰箱,倒杯熱茶,想到沒吃飯怎麼吃藥,還是得找些東西填肚子。回到房裡,挑張萬芳的CD,歌聲響起、熱水入喉,才想起最近的忙碌終於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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