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資訊電子報•全文版
2006.5.28
自然人文: 女巫的掃帚
台灣山桂花簇葉病
作者:江某
歐洲的傳說中,常認為女巫具有飛行能力,總是在昏暗的夜裡騎著掃帚從家裡的煙囪飛出。即使到了現代,有時當你輕鬆地漫步在蔭綠的森林裡時,也許冷不防地會撞見遺落在樹梢的女巫掃帚!隱蔽在一團緊密茂盛的葉片叢裡,彷彿被詛咒般地與正常枝葉有著明顯不同,這把女巫的掃帚果真不祥!
專欄作家: 南橫十帖(一)
作者:陳玉峰(靜宜大學生態系教授)
3月初四那場跌破冰河期的大雪之後,春神患了失憶症,主管台灣四千餘種維管束植物的精靈,個個張惶失措。

2004年底旱象、暖冬,外來客的木棉急於邀寵,2005年元月,競相綻放鉻紅,也有些植株堅持季節的禮數,含苞靜待。不料三.四寒害,白花花的北國銀雪,竟然摔落拔海七、八百米的,一片春鬧國度,許許多多亞熱帶的花仙子遂一病不起。

遲至3月底,再度開放的木棉,全數花容失色,朵朵貧血;我也記得,羊蹄甲配合晚春的盈餘,在水霧裡吐露粉紅色的淡妝,直將整個天蓋的陰霾,接引了過來。

我在如是詭異的氣氛中,展開2005年的南橫自然史之旅。

自然書寫:
作者:孟琬瑜
這是一片日據時代種下的檜木林,已有將近百年的歷史。與純粹的人造林不同之處是,林下猶有低矮灌木與草本,得以仰賴樹冠縫隙灑下的陽光存活。而生命與生命之間,依循著大自然的安排,保持了和諧的距離和秩序;不似一般人造林,純然的單調與擁擠。
塚:阿里山一處被砍倒的樹頭,卻被當成阿里山的景點之一吸引觀光客
開懷篇: 密碼不對
編輯室彙編
某位電子新貴A先生幫岳母大人修電腦,岳母大人從未用過電腦,但為了和在美國唸書的女兒用視訊通話,A先生於是幫她找了個二手電腦來重灌。

沒想到,一開機發現需要密碼,A先生試了幾次都不對,岳母大人忍不住說:「怎麼這麼麻煩,我看看……」

「你笨蛋啊!怎麼都打****,當然不對啊!」

A先生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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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人文女巫的掃帚  --﹥

作者:江某
長梗紫麻簇葉病當人類終於得以雙腳站立,可以更好的展望角度眺望著天空時,那些自在翱翔的飛禽,從此騷動著人類對飛行的渴望……

飛行,也許帶有一種情緒,一種不再受世界拘束的自由心情;於是,人們在夢裡長出了神話般的羽翼,帶著創世的理想,開始指點起這個世界,平凡的俗世,從此有了不平凡的故事……

在中國的神話故事裡,飛行常是騰雲駕霧的悠閒模樣,隱含著道家清淡持身的特質,而西遊記中孫悟空的筋斗雲卻跳脫出這股平淡,更凸顯出活潑精采的意趣,彷彿有著生命般的領會,隨喚即來,騰空疾飛,既刺激又隨興,這或許是中國素樸生活中隱匿在心裡的一點頡抗、一點不羈的想像。

歐洲的傳說中,常認為女巫具有飛行能力,總是在昏暗的夜裡騎著掃帚從家裡的煙囪飛出,似乎也有著半真半假的神話成分,那是中古世紀基督教描繪異教徒邪惡能力的指控,因而女巫總讓人感覺帶著神秘詭異的色彩,「掃把」也連帶著不祥的寓意。

即使到了現代,有時當你輕鬆地漫步在蔭綠的森林裡時,也許冷不防地會撞見遺落在樹梢的女巫掃帚!隱蔽在一團緊密茂盛的葉片叢裡,彷彿被詛咒般地與正常枝葉有著明顯不同,這把女巫的掃帚果真不祥!它把病菌灑入森林,密集成簇的枝葉是一種發病的現象,人們稱此為「簇葉病」,英文名稱正是Witche's broom,當你看到時,也許會懷疑它像掃帚嗎?而這就是女巫的高明之處,難怪過去總有人懷疑女巫將魔杖藏在掃帚裡,要不,怎麼連平常的掃帚也能飛行?

Witche's broom不僅藏在森林裡,也常出現在作物中,如甘薯、花生,有時連竹子也不免罹患,台灣的桂竹、陽明山的包籜矢竹,甚至日本的櫻花都被感染;1980年嚴重的泡桐簇葉病重創當時的泡桐木材產業,卻間接造就了近年來五月桐花祭的盛行。

日本人稱此病為「天狗巢」,彷彿被天狗詛咒的異常巢狀萌蘗;天狗是日本流傳最廣的妖怪,長鼻紅臉手執羽扇,具神異能力且飛行自在,日本人習慣把一些怪異事情的發生,歸為天狗作怪。

而不管是女巫的掃帚或天狗巢,都帶有邪異的成分,也都能隨意飛行;此病便是利用風的散播,讓孢子無遠弗屆的飄飛,一路所經,猶如掃帚掠過的痕跡,留下一簇簇帚狀分枝,好似領域宣示--某某女巫轄下所屬;也許那就像哈利波特裡的九又四分之三月台,是巫師世界的入口,只是麻瓜世界的人們不懂得通行咒語,一再地錯過隱藏在森林裡多重世界的生命秘密……

 

:罹病株的頂芽生長遭到抑制,因此側芽受刺激長成小枝,而此小枝的頂芽又受到抑制,其側芽又再長出側小枝,如此反覆不斷的生長,使枝條的節間短縮,葉片變小,枝葉簇生,故稱簇葉病。
 

專欄作家南橫十帖(一)  --﹥

作者:陳玉峰(靜宜大學生態系教授)

§ 序曲

3月初四那場跌破冰河期的大雪之後,春神患了失憶症,主管台灣四千餘種維管束植物的精靈,個個張惶失措。

2004年底旱象、暖冬,外來客的木棉急於邀寵,2005年元月,競相綻放鉻紅,也有些植株堅持季節的禮數,含苞靜待。不料三.四寒害,白花花的北國銀雪,竟然摔落拔海七、八百米的,一片春鬧國度,許許多多亞熱帶的花仙子遂一病不起。

遲至3月底,再度開放的木棉,全數花容失色,朵朵貧血;我也記得,羊蹄甲配合晚春的盈餘,在水霧裡吐露粉紅色的淡妝,直將整個天蓋的陰霾,接引了過來。

我在如是詭異的氣氛中,展開2005年的南橫自然史之旅。

18年前曾經我調查了整條南橫山林路;18年後重新勘履,工作得更徹底,不需特殊理由,而且,愈老愈笨拙地只求個真實,我口述、錄音所有所見與未必得見,設置樣區系統登錄,唯物機械般,試圖逼進繁複生命的時空變遷,奢望得以找出演化的內在秩序或道理,如同愛因斯坦名言:我只想知道上帝的想法,其他的都是細節;我也相信,斯賓諾莎的核心概念:自然、神與實體都是同一件事。我夠天真、夠幸運才能享有如是辛勞。

南橫公路始闢於1968年7月,西起台南、東出海端,全長209.076公里,1972年10月31日完工、通車,沿線砍伐4萬6千公頃原始森林,公路編號台20,甲仙大橋頭里程為台20-58.5K,天池136K,東埡口147.5K,海拔最高段落2,722公尺。

而南橫前身,殆為日治時代關山越警備道路,完建於1930年。南橫通車33年來,因地質、天候或人為破壞,頻傳中斷,就交通功能言之,偏向觀光遊憩,但代價十分高昂。

§ 生命的變奏

4月6日我將進度推展到台20-82K,大小樹木及群芳,逐一處理落籍歸戶,偶而想想過去。多數時候,我專注在物種及其社會建構的天造地設,還有,牠們之間的竊竊私語。這不算偷窺,野外生命的媾合,從未沾染一絲靦腆,無論雌雄蕊與蟲蝶,譜唱的是荷爾蒙的和弦與對位,不需矯情。

4月份第三度前來,我推進到台20-101K,而夜宿梅山,卻得知錯誤的訊息,說是山林老友拉乎伊辭世多年,不是悲傷,不是錯愕,死亡是山林美學,只是讓我作夢,夢見了一段清新與希望。一株紅檜一年可以生產百多萬粒希望,偶而一、二粒讓夢成真,成為築夢的新枝幹,也許,全數種子融入腐植質的再循環,然而無機與有機並無截然的分界,活著卻不斷摸索它們的差別。

我在暗夜驅車回程,記憶圖像當中存有一幕,1988年的某深夜,吉普車強烈的光柱,迅速掃瞄在窗外遊走的樹林,一尊尊大地的舞者,鮮明地伸展肢體,明滅亮暗的律動,烙印在靈魂深處,我瞬間的狂戀,以一生的絕望,換得剎那的永遠。我真的不明白,生命怎會存有如此的戀情,只是那樣的一幕影像,偶爾就會溢出酒香。

而且,18年後同樣場景,悸動的還是過往。生命存有幾種特徵,其一,過程恆無可逆,從無回頭,逼得人生只剩當下,因而回憶如果有意義,無非在彰顯當下,而回憶也只能靠藉當下,於是構成當下與回憶的雙重尷尬,事實上,這只是記憶與回憶的混淆,任何思考都運用著記憶,因而所謂回憶,指的是心念流連於過往,阻止自己的創造性或啟發性。

因此,其二,生命擁有非機械式的無窮可能性,生命是每一瞬間唯一性的進展過程,或每一當下的連續體,無窮的可能性即存在於每一當下。生命過程任一瞬間的唯一,既是無窮可能性與創造性之所在,相對的,也蘊含致死性。小到個人,大至族群或生物種,數十億年來,如果將特定可能性推至極致,亦即扼殺掉更大部分的可能性,其將因堅持而滅亡。

「堅持」並非死抱著特定理念、信仰或意志,而是在念念之間,將可能性作轉化,好讓該理念、信仰、意志等等不斷重生。當代最虛無的概念謂之「永續發展」,最大部分的人使用此字眼之際,事實上,本質上,與古人之奢望服用不老仙丹,或期待長生不死同義。

現代人一輩子花費最大的精力,求取生活、生存、生計,卻忽略生命與生機,前三者說穿了即生殖與功名利祿,且美其名為幸福,這僅止於生物性的展現。從黑猩猩每天做個窩,到人種將流動的窩固定、持續、保全、舒適、美化,乃至於極盡奢侈之能事,本質上無何差異。

資本主義將叢林法則推展到極致,又冠上龐雜、精緻的糖衣碇,以及麻醉劑,在名牌、美食、虛榮堆中腐蝕人性;人性中最生物性的本能,在現代叢林,得到生命有史以來,最恐怖的溫床。

生命意義只是都會生活中,流浪狗不如的逢機明滅;我在童年,看見貧窮年代生活、生存、生計底層的掙扎,如今,卻隨時可見生命、生機無所不用其極地被摧殘。

§ 30年植物研究

穿過內英山,越經萬年橋,我在五月份的調查開抵原始林區。

台20-120.6K,霧社禎楠原始林內首遇困思。18年前我駕輕就熟,一草一木宛似家中傢俱、擺飾,如今卻陌生非常,我努力思考,原來,我30年植物研究,研究的就是我自己;我自己從未透徹,遑論任一物種的究竟。

可以瞭解,所謂調查研究,常是一種人本中心論,許多狀況下,幾乎等同於掠奪、專制與霸道,但我無意否定研究的功能、價值、意義或貢獻,只是,從一個浸淫此間的學習者觀點,自我的反思與提醒罷了,因為任何習慣總是,帶有致命的愚蠢。

18年前以及更年輕的時代,我敏銳地掌握各物種的區辨及其變異,也下達生態特徵的種種詮釋,一草一木如數家珍,罕有可以遁逃法眼者。然而,隨著所謂經驗知識的累進,數十年來終於知道一無所知,事實上任何生命,從形態、生態、生理、演化,從來處到去處,愈加深入,愈是探及造物主佈局的核心謎題;隨著探索,我們逐次切入生命長河的狂風暴浪,好似觸及自己靈魂底層的脈絡神經,傳來沉綿綿的悸動與痙攣。我只是研究植物,卻引發靈魂的顫抖,也深深為著過往研究的張狂與自信,感到惶恐與不安。

我肯定知識在理性及實務的力量,但亦瞭解其更深沉的傲慢與致命,不幸的是,生命太短暫,研究的神髓無法靠藉教育而傳承。人類文明進展過程中,隨著知識累進暴漲而躍進非凡,卻失掉了老祖宗時代,對生命終極性的體悟。有沒有一種教育的方法或系統,既能夠產生宗教的情愫、生命的感性、美學、全方位的哲思,又能兼具狹義科學的局部圓滿?如同E. O. Wilson 所夢想的「知識大融通」,又能涵蓋他浪漫之餘的漏洞?

所謂調查、研究讓我在此跪天禱地,同山林精靈告解。 (待續)

原文刊載於「文學台灣」2006夏季號

 

自然書寫 --﹥

作者:孟琬瑜
祝山觀日之後,我們收羅了一身的陽光,循著沼平林道下山。

林道與蜿蜒的鐵軌交會處,火車乘著宏亮的汽笛,與軌道摩擦的踉蹌聲,滔滔奔流而來,引起了一陣歡呼,又席捲了所有的熱鬧與驚嘆而去。

林道旁盛放的蒲公英,與蓄勢待飛的成熟果實,一路牽引著我們的目光與期待。我們鑽進一條一路下坡,穿過森林,直抵沼平附近的林間小徑,享受著晨間滿眼的綠意與濃郁的芬多精。

這是一片日據時代(1915年)天然種下的檜木林,已有將近百年的歷史。與純粹的人造林不同之處是,林下猶有低矮灌木與草本,得以仰賴樹冠縫隙灑下的陽光存活。而生命與生命之間,依循著大自然的安排,保持了和諧的距離和秩序;不似一般人造林,純然的單調與擁擠。

令我怵目驚心的是,放眼四周,處處都隱伏著砍伐之後殘餘的巨大檜木樹頭,覆蓋在鬱鬱的綠色地被植物之下,猶如一座座爬滿了苔痕的荒塚。這片天然下種林下,簡直就是紅檜的墳場。

我心頭湧起了無限的哀悼與悲傷,海嘯般瘋狂襲來,已讓我無法專心享受這片墨綠色林子在殺伐過去將近百年之後,重新展現的生機。

林場、伐木,檜木塚、育苗床,或者,遊憩、育樂。土地默默地概括承受了人類所賦予的一切角色轉換,沒有加入絲毫的情緒或悲喜。

往後兩天,縱然還有許多值得回憶的旅行片段;然而,一直到離開阿里山後,我心中仍時時縈繞著那片刻意被掩飾或掩埋的,紅檜的墳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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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行人:李永展•總編輯:陳瑞賓•編輯:彭瑞祥、吳斐竣、張文樺 、李育琴、陳佳聖•網編:吳斐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