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野地三寶

台灣野地三寶

家屋附近的空地、叢林、水邊常見幾種植物混生一起。其中較為顯眼的有三種。一種是與南島文化息息相連的「構樹」;另一種是「血桐」;第三種是「蓖麻」。

構樹

幾年前,一位原住民朋友,來到村莊分享用樹皮製作出來的紙,紙質的粗糲感,正是做藝術創作稀有的精品,這種樹叫「構樹」。活動結束後,這位朋友帶著大家到附近荒廢的林地認識構樹。一看,想起小時候所熟知的「鹿阿樹」。
在西方紡織品進入太平洋之前,環洋而居的南島語族種植構樹,以自然的拍打方式,把構樹的樹皮製成「樹皮布」。即使到了紡織布已取代樹皮布的時代,「樹皮布」仍帶著南島文化的溫度,蒸騰出南島民族特有的氣息,在傳統的祭典中仍具有其象徵意義。
構樹1 林貴月提供
普遍分佈台灣的構樹,是落葉喬木。圖片來源:林笑風
20世紀前半台灣養鹿業興盛,其中大半在台東縣,因此台東縣有「鹿野」、「鹿寮」等地名,還有一條「鹿寮溪」;北部發生於1952年的鹿窟事件的地方——「鹿窟」;中部也有以「鹿寮」「鹿谷」為地名的;嘉義有一個「鹿草鄉」等等。這些地名的產生都跟養鹿或者捕鹿有關。
「鹿阿樹」就是當時養鹿最方便又經濟的飼料。除了養鹿以外,也可以養牛、羊、豬、兔等動物。由於「鹿阿樹」生長力旺盛,又容易繁殖,提供了鹿群足夠的食物。台灣養鹿的年代雖已遠去,但「鹿阿樹」仍以其堅韌的生命力,在島嶼四處生長,她們的血脈跟島嶼是相連的。
曾經一身是寶的構樹,即使人們不再珍愛呵護,依舊在晨光暮靄的見證下,樂觀自信地與蟲鳥相依。
構樹2 林貴月提供
有三深缺裂的卵形葉子,向陽面深綠色,有硬毛;背面灰綠色,密長柔毛。圖片來源:林笑風
構樹3 林貴月提供
核果呈深綠色圓球形。圖片來源:林笑風
千百年來,古名叫「楮樹」的構樹一直是被視為「有用之材」,在《詩經.小雅》中也與檀樹並列,用來借喻「有才有德的人」。這就是為什麼千百年來構樹一直有著「莫愁無人知」的自信。
構樹除了樹皮纖維可用來造紙以外,果實成熟時,鮮亮的莓果是橘紅色,在蓊綠的枝葉間隨風時隱時現。近看,果實上爬滿螞蟻大兵,正為整個冬天的生存吸滿汁液,準備帶回窠巢儲存。這果實的汁液清甜順口,鳥兒以及各類昆蟲都會一起來分享。若你好奇,跟蟲鳥搶食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有一天,在野地山間的你,口渴了,水喝光了,路邊會有一棵長滿果實的「鹿阿樹」如家人般等著你。

血桐

家屋附近的林中、道旁、水邊常見一種常綠喬木,每個季節以不同的面貌探問世間,名之為「血桐」。喔!何血之有?沒有啊!原來受傷的樹皮會流出無色透明的汁液,氧化後就變成紅色,因此而名之。但英文名「Elephant’s Ear」又是怎麼來的呢?啊!原來血桐的葉片大如象耳!
血桐1 林貴月提供
常綠喬木的血桐,樹冠濃密圓滿。能在田邊長這麼大是少見的。圖片來源:林笑風
這是台灣原生種的植物,蘭嶼的野地裡處處可見,世居島嶼的達悟族稱其為「女人柴」。怎麼說呢?每年的飛魚季節,傾村的男人直往海上奔去,無暇準備柴薪,木質較軟的血桐,讓體力相對弱的女人,容易砍來生火烹煮或煙燻飛魚。另外,幾十年前常見的火柴,火柴棒和火柴盒的原料也 大多來自血桐。樹幹表皮纖維可用來製作繩索。因其長速快,堪稱為台灣取之不盡的自然資源。
剛長出來的葉片帶著紅色,漸大,葉面是帶亮的綠,葉背則是溫柔的淡綠。葉片碩大接近圓心型,有的直徑有三十公分左右,是「一支小雨傘」的最佳道具,因為她的葉柄是在葉子略靠中心處,而不是一般葉子在葉緣。
血桐2 林貴月提供
血桐的盛花期在春天。圖片來源:林笑風
血桐3 林貴月提供
葉片大如小象耳朵。圖片來源:林笑風
植一棵在家屋的空地上,在盛夏的艷陽下,濃密的樹蔭提供了乘涼的天地,是鳥類昆蟲們最佳聚會樂園,餓了,又有現成的食物。
早期牧業興盛時,葉子是牛羊鹿等動物的天然飼料之一;把葉子拿來包覆食物既環保又增添風味,是台灣各地原住民的日常,也是他們代代相傳的生活智慧。
血桐的花開在亮綠色的葉腋間,長出一串串圓錐花序微綠的黃花,細看之下才知道這花沒有「花瓣」,每年春秋季開花時,大量的台灣黑星小灰蝶的幼蟲會前來覓食,在野地裡兀自熱鬧起來。

蓖麻

「蓖麻」這種植物,似乎是越來愈少見了呢!「蓖麻」有部分功能跟她們的夥伴「構樹」和「血桐」類似,只是全身有毒,不能食用。樹幹的纖維是繩索、紙張和各類板材的原料;而碩大的葉片,也在艷陽日提供人們和各類蟲鳥的一方蔭涼。
這樣的蔭涼總是讓人清醒歡喜的!
蓖麻1 林貴月提供
蓖麻的葉片互生,掌狀分裂,碩大可遮陽。圖片來源:林笑風
「一次,先知約拿為了耶和華沒有降禍尼尼微城,脾氣不小的就賭氣。獨自跑到城外呆坐,耶和華不忍約拿在炎陽下受苦,就安排一棵高過他頭的蓖麻給他遮蔭,約拿大喜。隔日,耶和華安排一隻蟲蟲把蓖麻咬死,再度受苦的約拿,疼惜枯亡的蓖麻,就向上帝求死。耶和華藉機啟發約拿,一棵枯死的樹木,你尚且愛惜,那尼尼微城裡那十二萬多左右手都分不清的人,還有許多的牲畜,我能不愛惜嗎?」以上是《舊約.聖經》的《約拿書》裡的一段敘述的大意。這也是《聖經》通過蓖麻做比喻,啟示人們要對萬物有深切的愛。
蓖麻2 林貴月提供
層層疊疊的蒴果緊附株身,果上有刺。圖片來源:林笑風
蓖麻3 林貴月提供
淡黃細緻的花朵,花柱淡紅色,呈圓錐花序。圖片來源:林笑風
原產地為熱帶非洲,常見於以色列的蓖麻,是大戟科灌木,於1645年由荷蘭人引進台灣。喜歡溫暖的環境,適應力極強,就是貧瘠的土地都能養出勇健的身軀。因此,日治時期的台灣到處都種,日本政府收購種子後,提煉成飛機用的潤滑油,是當時重要的經濟作物。雖然她的存在不再受到重視,但她是我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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