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

中國已加入智利和比利時的行列，爭取成為《公海條約》秘書處的東道國，並提出將秘書處設置在廈門。這項具有里程碑意義的聯合國協定已於今年1月正式生效，將對國家管轄範圍以外的海域（公海）進行管理。亞洲協會政策

為何中國要爭取成為《公海條約》秘書處東道國？

澎湖海域的珊瑚，種類繁多、密度又高，牠們活著的時候，是海洋中的熱帶雨林，提供生物棲息繁衍的空間。但珊瑚死亡之後，碎屑沖刷堆積，造就澎湖獨特的沙灘地景，也成為小燕鷗最愛的孵育地。澎湖人將珊瑚碎屑稱為「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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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前，環保行動者在職棒開球儀式拉起「沒有地球，沒有棒球」的布條，多數人把它當成儀式性的表態，如今，氣候變遷對運動賽事的影響已不再是遠方的警語，而是血淋淋的現實：極端高溫壓縮了投手輪值的緩衝空間，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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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雄茄萣濕地是候鳥重要度冬棲地，長年存在著保育與開發的議題。隨著去年是否要升級為國家級重要濕地進行審議，讓地方發展與生態保護的拉鋸再次浮上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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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大家都是吃米長大的，但是我們很少會關注稻米中的砷含量。水稻栽種過程中會吸收土壤中的砷，而最近有研究發現，在全球暖化下，稻米中的砷含量可能會變得比以往還要多。另有抽驗調查發現，美國市售米的砷濃度

米香之下藏危機 科學家證實：全球暖化讓稻米砷含量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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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首支rPET瓶裝茶實現「瓶到瓶」循環 主婦聯盟：盼環境部加速法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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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雨林的替代新星 亞馬遜巧克力Cupulate

衣著紡織

新年穿新衣，在過年習俗象徵嶄新的開始，但在全球化的時代，快時尚產業與網路商城蓬勃發展，購買新衣比以往更便利，人們的過度消費正對環境造成嚴重負擔。非營利組織Remake發起一場名為「無新衣挑戰」的環保運

嘗試舊衣新穿 「無新衣挑戰」讓生活變簡單

「網紅帶貨」早已是主流的行銷模式，網路名人的「勸敗」帶動大量的時尚潮流，然而也衍生了過度消費、浪費與環境負擔等問題。此時，一股反制的「不勸敗」（de-influencing）風潮，正迅速成為Tik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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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7月17日是「世界表情符號日」（World Emoji Day）。你也是emoji狂人嗎？不論表達情緒、天氣、節慶活動、各領域事物或食品等，表情符號就像大部分語言文字一樣，不僅是受歡迎的數位溝通工

缺少這個Emoji！ 在數位的世界裡也要生物多樣性保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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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東非國家吉布地共和國（Djibouti）的拉亞利（Houssein Rayaleh）十分興奮。當地的生態導遊用WhatsApp傳給他一段影片，片中的母獅奔馳在11號國道上，緊鄰著一輛行駛中的車輛。

「我當時驚呼：哇，吉布地也有獅子了。」拉亞利是保育組織「吉布地自然」（Djibouti Nature）的執行長兼創辦人。獅子早就在當地滅絕，已經多年沒有目擊紀錄，他立即傳給國際自然保護聯盟（IUCN）的專家。「結果證明，那（影片）是假的。」

IUCN貓科專家小組共同主席布萊頓墨瑟（Urs Breitenmoser）說，從細節看得出來，這段影片是AI生成的，「影片裡的獅子行為十分怪異，形態也不正確」。野生生物保育學會（WCS）大貓計畫執行主任杭特（Luke Hunter）看過後也說，「假的很明顯」。

拉亞利表示，受過專業訓練的人才有辦法分辨那些細節，然而，影片已經透過WhatsApp和社群媒體在吉布地廣為流傳。許多人來問他這件事，連政府官員也不例外。

他解釋，當地出現過豹、斑點鬣狗、非洲金狼等動物，還與農民產生衝突。假若又來了獅子，當地人會更恐慌。

目前並不知道影片是誰做的，但他猜測原本拍到的或許是山羊或胡狼，之後再用AI換成獅子。

布萊頓墨瑟指出，2008年中國陝西曾有「華南虎照片事件」，有人用假的老虎照片來證明牠們出現過。造假影片不是新鮮事，過去要分辨真偽比較容易，AI出現後，這項工作變得更困難。

假的動物目擊或攻擊影片可能讓當地人不安，甚至因此恐慌或產生暴力行為。造假影片不僅傳遞錯誤訊息，還可能被用來做壞事。例如，藉由人跟野生動物玩耍、擁抱的可愛照片來刺激養寵物的需求，導致野生動物非法貿易變多，危害原本生存處境已經很艱難的生物。

假影片正在全球擴散。西班牙哥多華大學（University of Córdoba）動物學家古雷羅卡薩多（José Guerrero-Casado）表示，有的假影片看似可愛或幽默，例如松鼠吃麵條，卻會誤導公眾對動物行為的認知；有的十分嚴重，可能引爆衝突。

他去年發表一篇論文，分析AI影像如何扭曲公眾對野生動物的認知，並且危害保育工作。他舉例，有段瘋傳的假影片裡，印尼的大象走入湍急河流中，救出老虎，但影片裡的老虎不是當地的蘇門答臘虎，「這可能很危險，大眾要有正確的資訊，保育行動才能順利進行。」

他又舉例，有一系列「野生動物攻擊」的影片，內容都是動物攻擊寵物或小孩，如「公獅子跳過圍欄叼走一隻狗」，若人們誤信這類影片，可能導致嚴重後果。

印度去年出現了大量AI生成的大貓影片，如豹跑進孟買的商場、勒克瑙市（Lucknow）民眾「目擊」豹等，最後都證實是假的。影片也顯示豹跑到馬哈拉施特拉邦（Maharashtra）住宅區，引發當地恐慌，最後林業部門發出嚴正警告，並管制分享這類影片的行為。

《印度時報》（The Times of India）報導，官方指假影片「造成混亂並擾亂公共安寧」，不僅誤導公眾並導致恐懼，還增加官方調查人力與時間。根據印度聯邦網路法，相關行為已經觸法，可予以起訴。

另一段影片則出現豹追逐火車，還拖走乘客的畫面。聖傑杜布里虎保護區（Sanjay Dubri Tiger Reserve）的官員出面指證，豹不可能跑得比火車快。

還有一段影片模仿監視器，產生老虎攻擊並拖走男子的畫面。俄羅斯也有類似事件，但警方祭出逮捕行動，影片創作者被控故意散布可能引發公眾恐慌的誤導性內容，最高可罰10萬盧布（約新台幣4.1萬元）。

印度國家科學院（Indian National Science Academy）資深科學家賈拉（Yadvendradev Jhala）表示，這類影片讓人們對肉食動物產生負面觀感，「衝突沒有變多，但是對衝突的『感知』擴大了」。

在保育的努力下，印度的老虎數量正在回升，賈拉擔心假影片會有不良影響，「牠們（老虎）是充滿魅力的獵食者，應受到保護， 但AI假影像可能會打擊牠們的形象。」

賈拉表示，人與野生動物的衝突增加將危及保育成果。其他專家也指出，回應這類事件浪費了不少時間和資源。雖然還無法明確指認假影片造成動物傷害的情況，但風險正在攀升。

印度保育組織Wildlife SOS行銷媒體主任威爾森（Dana Wilson）抱持另一種看法。他認為，過多的動物攻擊影片可能會讓人們變得麻木。

Wildlife SOS時常參與老虎和豹的野生動物救援，有許多相關素材。威爾森擔心這些影片被偷盜再經AI生成，讓真偽更難分辨。

保育人士警告，假影片還可能引發消費者想飼養珍稀野生動物的興趣，並藉社群媒體推波助瀾，致使異寵常態化。這些野生動物不適合人類圈養，走私者卻利用臉書和TikTok等平台，向全球宣傳並銷售。

EcoJust的野生動物犯罪專家維爾黑哲（Pauline Verheij）指出，「網紅在社群媒體上炫耀可愛或危險野生動物，本就是動物走私的一個環節。AI影像變多後，問題更惡化。」

環境諮詢公司 EcoVerde Global Consulting 主任兼野生動物貿易專家尼基曼（Vincent Nijman）也認同表示，「明顯是不適合當寵物的動物，影片裡卻呈現人類好夥伴的樣子，不僅危險，還可能讓異國寵物更常態化。」他告訴《Mongabay》。

野生動物慈善機構和保育組織也開始使用AI，日本一家保育組織曾利用AI修圖來調整貉叼著幼龜的照片，因此引發爭議。生態旅遊或狩獵旅行宣傳行程時，有些業者也會利用AI來修圖。

野生動物攝影師肯納內克（ Sebastian Kennerkneckt）說，「我的職業生涯都在講述保育故事，呈現真實的一面非常重要，」他以一段老虎嗅聞遊客的影片為例，批評這類假的互動情境若放入現實環境裡，對人和野生動物都很危險。

 「你若了解動物的行為和生態，就會知道這是假的。但絕大多數人無法分辨，這不是他們的錯。」肯納內克說。

英國保育組織「哺乳動物學會」（Mammal Society）很早就確立了反對AI影片的立場，並稱這是「定時炸彈」，會讓外界對保育組織失去信任。執行長拉森竇（Matt Larsen-Daw）認為，所有自然保育相關的組織都不該使用AI創作的影片或照片。

他說，認知要正確，才能談及保育。「多數人對自然保育的知識不足，原本就是問題，AI影片會讓知識更錯亂，問題更糟。」

Wildlife SOS的威爾森認為，AI對NGO募款也有不利影響，民眾看慣了「壯觀」的偽造品後，再見到真實內容時，所感知的價值與震撼都不復以往。

WCS的杭特也表示擔心，「有些素材的逼真程度令我震驚，同樣地，有些爛到讓我反感。」他補充道，或許人們會因此而提高審視並查核事實的能力。

雖然AI製造了炫目又虛假的假野生動物影片，但在協助監測森林、追蹤野生動物、識別盜獵熱點等上，對保育與研究都有貢獻。

古雷羅卡薩多的團隊就利用AI，從上萬張自動相機拍下的照片篩選出有用的內容，大幅減輕研究人員的負擔，加快分析速度。

隨著對AI數據中心的需求迅速上升，如今有大量的水、電、資源都耗用在AI，產生許多溫室氣體與環境足跡。不少保育資金轉向基於AI的方案，導致使用「傳統」研究方法的人變少，研究員花更多時間待在實驗室裡，甚至失去真正接觸自然的機會。

AI製作影片的技術門檻低，即便意識到問題日益嚴重，但想解決並不容易。專家建議要多方提醒大眾，對可能經竄改的內容保持警惕，不要分享有疑慮的訊息。古雷羅卡薩多則認為，社群平台應自動識別並標註AI創作的內容。

IUCN的布萊頓墨瑟指出，過去數十年來，自動監測相機對野生動物研究來說十分重要，特別是用在觀察行蹤隱密的貓科動物上。自從AI能輕易生成影像後，自動監測相機的可信度大幅跌落。未來要評估野生動物分布、位置或目擊證據時，須加倍謹慎。一張照片或影片都不足以當作證據，還需要更新的策略。

AI是當今的「規則改變者」，在保育上亦是如此。但動輒數千、甚至數百萬次觀看的AI影片，卻成了隱患。

「若妥善應用，AI是絕佳的工具，但用在錯誤的地方，不僅會破壞科學、保育和公眾信任，還損害了吉布地與各地的保育者的工作。」拉亞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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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在吉布地目擊獅子的影片已證實是AI生成影像。獅子已在當地滅絕。影片由 Houssein Rayaleh 提供，創作者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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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生成的假影片：老鷹攻擊嬰兒。

AI 生成的假影片：豹出現在印度孟買商場。

AI 生成的假影片：老虎攻擊並拖走男子

曹可芝

這些攏是假的！ AI生成影片逐步摧毀保育工作與公眾信任

陳文姿

早餐吃燒餅油條時，配上一杯香濃的豆漿最對味！其實豆漿是到了近代才慢慢變好喝，更曾在百年前躍上「救國之星」的閃亮舞台。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專訪院內近代史研究所傅家倩副研究員，她在研究西方營養學傳到中國的變化時，發掘1920、30年代的報刊文獻常提到「豆奶（即豆漿）」，喝豆漿甚至成為一種摩登的表現。為何一杯平易近人的飲品會與救國、摩登扯上關係？一起來揭開豆漿在歷史上爆紅的契機。

想了解豆漿為何會在近代中國爆紅，得先從19世紀末列強入侵的歷史說起。

晚清官員在西方船堅炮利的衝擊下，展開了「師夷之長技以制夷」的洋務運動，試圖以軍事與工業改革挽救國勢。但清朝卻在甲午戰爭中敗給日本，付出割地賠款的慘痛代價，也加劇了列強瓜分中國的野心。

接連的挫敗激發了亡國滅族的危機感，知識份子意識到，國家的改革除了著眼於軍備與工業發展，也應進一步從事經濟建設及教育改革。其中有一派人士特別關注人民的身體健康狀況。

不同於外在的武裝防禦邏輯，人們轉而向內思考「該怎麼吃」才能養成身強體健的國民，進而為國力發展打造堅實的基礎。

這與過往的思維截然不同，歷代統治者雖然會儲備糧食，但目的在於確保饑荒時足以賑災，而非提升全民的體能。再細看平民的飲食習慣，常以粟、麥、米等澱粉補充熱量，卻少吃肉、蛋、奶等富含蛋白質的食物來增強抵抗力。

直到「營養學」概念開始在近代中國傳播，才逐步為國家改革指引出一條嶄新道路：

在知識份子眼中，身體就像一台蒸汽機，卡路里和各種維生素是燃料，想強國就必須從強身做起。

營養學來助陣，牛奶成為大熱門

營養學之所以躋身主流，歸功於19世紀歐洲實驗室研發的化學分析技術。英國生物化學家威廉・普洛特（William Prout）於1827年率先提出維持人類生命的三元素，也就是後來界定出的蛋白質、脂肪與碳水化合物。

在所有食物中，普洛特對「牛奶」讚譽有加，認為它是大自然精心設計、包含三種重要元素的原型食物，是所有營養物質的標竿。

這般對牛奶的大力讚賞很快傳到了美國，生物化學家麥科勒姆（Elmer V. McCollum）更在牛奶的脂肪中找到有助人體成長的維生素A，堅稱乳製品是最好的保護型食物，富含優質的蛋白質、礦物質和維生素。

在麥科勒姆眼中，世界上分成兩種人：膳食中含牛奶的人、不含牛奶的人。而大量飲用牛奶的族群，不僅體型高大、壽命較長，性格上也較積極進取，自然在文學、科學和藝術上取得更大的成就。

然而傅家倩提醒，從當代觀點來看，麥科勒姆得出的結論十分武斷，但當年相信他的牛奶擁護者卻不在少數，這點從他的書籍銷量可略窺一二。

1910年代起，中國的報紙也越來越常見到牛奶的廣告，宣傳喝牛奶是現代、科學、富強的象徵；如果不喝牛奶，國家恐將陷入更深的困境。事實上，民眾對牛奶並不陌生，但為何沒有發展成日常飲食呢？

傅家倩表示，原因出在乳類長期位居中國人世界觀的邊陲，吃奶令人聯想到邊疆的遊牧民族。少數王公貴族、體虛的老人或小孩，才會吃發酵製成的乳餅來進補。儘管19世紀中葉以降，上海、北京、哈爾濱等通商口岸發展出新興乳業，但鮮奶的售價對一般民眾來說仍太貴。

講到這，敏銳的你應該可以猜到後面的發展。沒錯，中國人需要找到更適合自己且經濟實惠的蛋白質飲品，那就是——豆漿！

神奇魔豆：從飢荒糧食到工業新星

豆漿的原料是黃豆，早在千年前就有人栽種，其最大的優勢是能在貧瘠的土地生長，即便在農作物欠收的時期也能有不錯的收穫。

黃豆的苗和葉是可食用的蔬菜，豆子本身則容易使人脹氣，須充分加熱，才能讓造成消化不良的「胰蛋白酶抑制劑」（Trypsin inhibitor）受熱變性、失去作用。

古人視黃豆為低劣的穀物，「豆飯」是奴僕或災民逼不得已才裹腹的粗食。但天生我材必有用，雖然黃豆在餐桌上不受歡迎，榨出的油卻可以用來照明，也可以當作牲口的飼料、做成肥料「豆餅」。

20世紀的西方工業國更將黃豆用來製作肥皂、油漆、輪胎、塑膠、清潔劑，還能作為麵粉、植物油等食材的原料。當時中國滿洲生產的黃豆大量出口到西方，成為稱霸工業界的超級新星。1910年的《泰晤士報》甚至將滿洲黃豆的貿易成長，比喻為「傑克與魔豆」般神奇的故事。

黃豆在工業與食品業的全方位升級，讓中國的科學家和救國倡議者看到了一股靈活、創新與自我改變的力量。

李石曾就是其中之一，1909年他在法國成立了「巴黎豆腐工廠」，隔年更為中國豆子生產的「植物奶」申請專利，積極向西方人推廣黃豆食品堪比牛奶的高營養價值。他主張以有鑑別度的眼光採納並改造西方科技，從中辨識出西方沒有的原料和技術優勢。

生物化學家吳憲自1920年代留美歸國後，也投入中國膳食的研究。藉由分析膳食的營養成分、國人的生理狀況，歸納出中國膳食的根本特徵：米或麥是任何一餐的主要元素，蛋白質的種類卻普遍缺乏。他因此建議民眾多攝取蛋、牛奶和奶油，如果經濟條件不允許，則可以多食用黃豆及其製品。

其他強調豆漿奇妙優勢的文章，甚至將其視為「牛奶最強大的對手」，這樣的比喻反映了20世紀初的中國知識份子，不僅在尋找「平替版的牛奶」，也在建構一種「不須遵照世界潮流，也能達成目標」的論述。傅家倩表示：

我們常用「西學東漸」來形容西方科學被東方社會採納，但知識傳播過程其實暗藏許多互動與變化，從黃豆的蛻變傳奇就能看出背後的複雜性。

黃豆可以從中國本土取得，儘管傳統加工技術的科學基礎薄弱，但只要加以改良精進，就能生產出可與牛奶匹敵的飲品。當時的世界普遍推崇牛奶的營養價值，但這並不代表沒有別的可能性。

當豆漿離開科學場域，進入商業市場後，我們可以從城市的報刊廣告中，看見更多有趣的發展。

1934年前後，上海至少出現15家「只」生產豆奶[1]的公司，採工業化生產、裝瓶後為顧客配送到家。廣告中強調「選辦上等原料，禮聘專門技師，悉心研究」營造出有別於傳統在路邊喝豆漿的體驗，讓人感到衛生又安全，還能額外添加鈣質、補充各類營養所需。

豆奶廣告中，在居家環境愜意喝豆奶的畫面，讓民眾得以觸及一種摩登（Modern）、現代、西化的生活想像。使用「豆奶」一詞而非豆漿，也是為了讓消費者聯想到西方的牛奶。

早期的豆奶公司也迎合華人重「養生」的風氣，廣告時常出現道教「延年益壽」和科學「高蛋白質含量」的語彙並用。有的公司將豆奶標示為「秋季補品」，有的則強調豆奶具備「補腦、養血、順氣」等十多種功效。廠商還研發不同口味的豆奶，例如檸檬、香蕉、可可等，好滿足消費者愛嘗鮮的味蕾。

進入1930年代晚期，豆奶廣告的受眾慢慢從成人轉向兒童。知識份子將兒童視為拯救未來的力量，若無法獲得正確的營養，不僅容易生病夭折，還會因發育不良而長成虛弱的大人。

這股營養救國的風潮也被醞釀成可販售的商品。曾在加拿大唸書、行醫的陳達明醫生，便在1939年設計了一款豆奶配方「鈣奶生營養粉」，廣告活靈活現地描繪豆奶如何使兒童變得活潑、可愛、成績好；同時貶低傳統奶娘「有毒」、傳統飯菜則會「招來一堆蒼蠅」。

鈣奶生營養粉廣告。右邊兩欄以皮包骨圖像貶低舊式育兒方式，對比左邊兩欄的健康及衛生形象。當中還畫有米老鼠、大力水手，飄出濃濃的洋風。

黃豆與豆漿在20世紀初的中國短暫地躍升國族明星，想想過去數千年來，有多少文人為稻田寫詩，黃豆卻少有這般待遇，但這股風潮因戰事而起，也即將因戰爭而結束。

1937年盧溝橋事變後，對日抗戰正式爆發，難民救濟行動也隨之從上海展開。上海的菁英份子不分國籍，聯手組成「上海難民兒童營養委員會」負責生產、配送豆漿給難民兒童。

兒童在戰爭中是最弱勢的一群，為他們儲備營養是支撐戰時社會的基礎工作之一。在委員會有組織的營養知識推廣下，人們的飲食習慣也漸有改變。起初的成效頗為顯著，科學家深入20個難民營做身高、體重測量，發現有喝豆漿的兒童，其體重增加幅度明顯高於沒喝豆漿的兒童。

隨著太平洋戰爭全面爆發，委員會也跟著政府進入廣西、貴州、雲南和四川，但此時的豆漿推廣業務卻遠不如上海順利。

在免費試喝結束後，多數民眾不願意付費購買豆漿，這反映了想在短期內培養農村居民的營養觀並不容易；要在幅員遼闊的內陸決定資源分配對象、分發地點、收費標準更是困難重重，再加上後續的政局變動，讓委員會推廣豆漿與兒童營養的努力，就此畫上句點。

如今，人們對豆漿的想像和期待，已經沒有百年前高漲。現在的中國是世界第一大的黃豆進口國，多數由巴西供應，但這些進口豆主要用作牲畜飼料，反映了肉類不再匱乏的現代飲食面貌。

從1970年代晚期開始，隨著經濟與供應條件改變，中國食用肉類與動物性蛋白的比重顯著提高，人們對營養的重視也轉向防範過重、三高、慢性發炎等文明病。喝豆漿不再只是為了攝取蛋白質，而是為了減輕身體負擔、避免乳糖不耐症，某些人更是為了落實減碳行動。

回顧這段跌宕起伏的豆漿飲食史，傅家倩談到，自己一直以來最感興趣的是「科學家為什麼會這樣做研究？」從牛奶和豆漿的故事可以發現：

科學的語彙看似中立、權威、牢不可破，仍會受到時代趨勢或社會文化的影響，產生不同的實驗設計與成果詮釋。

例如該怎麼吃才對身體好，在今日多被視為個人的生活選擇，但在20世紀初的中國，卻是攸關國家存亡的責任。全民健康被視為國力發展的基礎，營養學被加上一層規範性意義，用來引導甚至約束民眾的飲食行為，好回應國家對現代國民的期待。

如今的大眾是否仍深受營養學的影響？傅家倩觀察到，現在的資訊量爆炸、能自行搜尋解惑的管道更加多元，當權者或科學家主導飲食的權威已不若以往那麼絕對。反倒是一則則引人入勝的廣告，似乎更容易讓大眾在潛移默化下，開始想像與時俱進的生活。

觀察日常生活中的飲食，有沒有哪一種食物同樣帶給你「美好未來」的想像呢？

[1] 「豆奶」即臺灣慣稱的「豆漿」。20世紀初的食品公司普遍使用「豆奶」一詞包裝商品，意圖讓消費者聯想到營養學界推崇的「牛奶」。文中部分段落使用「豆奶」以強調該年代的廣告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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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豆漿曾是「救國之星」 百年前營養學浪潮帶來的飲食革命

陳妤寧

在很久很久以前，當植物離開大自然為它量身打造、宛如溫室的生長環境，隨著地形變化分散到各處，那些在極度乾旱或寒冷地帶的植物，如何適應逆境呢？

《橫斷台灣》作者游旨价，目前在美國芝加哥菲爾德自然史博物館從事博士後研究，即以「世界之巔的奇花異草」為題，介紹生活於海拔4000～5000公尺之間的塔黃、圓柏，以它們為例探討植物在逆境中的生存之道；植物透過基因調控來適應環境，例如落葉植物能準確切換常綠、落葉或換葉狀態，則好像是植物的「極限運動」。

在探討植物的生存極限之前，必須了解植物喜歡的環境。一個完美的植物棲息地，需要具備充分的水源、穩定的溫度以及肥沃的土壤。在這樣的條件下，植物不須花費太多能量適應環境。反之，極度缺水、低溫、一天之中變化劇烈，或位處河口鹹水和淡水交會之處，變成了植物生存的極限。因此所謂的「世界之巔」，對植物而言，其實是生存的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