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志郁

  • 《雲豹狂想曲》之二:失序山林

    《雲豹狂想曲》之二:失序山林

    台灣山野間,到底還有沒有雲豹?這個有趣的議題,每隔一段時間,就被關切和提出討論。農委會也數次資助學術機構進行大規模的調查研究。最近的一次調查,將在今年正式結束。這次耗時多年的調查,動用了1500個紅外線感應器和400台相機,追蹤全台灣各地,尤其是雲豹最可能出沒的東部和南部深山地區。如此大規模動員,卻未能拍攝到雲豹的任何蹤跡。這項結果,破滅了大家所抱存的最後希望,正式宣告雲豹已經在台灣滅絕。雖然是個讓人感傷的結論,卻也不至於感到太唐突意外。就以雲豹的生態習性而言,雲豹所喜歡棲息的環境,是以樟樹為主的原生闊樹林,可惜目前台灣已砍伐殆盡。賴以維生的梅花鹿、獼猴等哺乳動物,又幾乎都列進了亟待保育或瀕臨滅絕的名單當中,數量稀少。再者,台灣遍佈密如蛛網的道路,已將山林生態切割得支離破碎,更阻礙了野生動物族群交配繁殖的機會。生存棲地、食物來源都已無著落的現實環境,讓雲豹自然存活繁衍的希望落得極為渺茫。雲

  • 《雲豹狂想曲》之一:雲豹,雲豹,你在凝視何方?

    《雲豹狂想曲》之一:雲豹,雲豹,你在凝視何方?

    序曲──縱使叢林不再呼吸 縱使小綿羊和野狼一樣聒噪 縱使千個萬個月亮低掛 更有那眩目不絕的流星 從四方竄動匯集  糾結迷惘心驚 我還是信守千百年前的優雅 用日月淬鍊的榮耀 奔馳在摯愛的土地〈雲豹〉,摘自《台灣自然生態詩語─動物篇》,2009首部曲──驚艷台北雲豹,雲豹,你在凝視何方, 可知我心同樣迷惘?記得是在那飄著細雨的午後。灰濛濛的天空,灰濛濛的台北水泥叢林,伴隨著久候公車,灰濛濛的心情。突然,一隻漂亮的雲豹出現我眼前。飄然而逝的驚訝中,捕捉到幾秒鐘的凝視。那金黃色的倩影,憂鬱略帶焦慮的神情,久久澎湃我心海。還有什麼樣的車款命名,會比這更令人悲喜莫名。早已被趕盡殺絕的雲豹,如今總算贏回遲來的尊敬。落落大方地、從容優雅地在首都的車陣中,昂首徐徐前行。絕大多數的台灣人,總會直接將森林和高山畫為等號。大多數的台灣人,並不知道台灣各地平野,原本遍佈數百年甚至千年生的樟樹原始林。直到400年前,

  •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高山湖泊生態(下)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高山湖泊生態(下)

    泱泱天水鴛鴦湖面積雖小(3.6公頃),深度也只有4公尺,卻在湖泊研究上有一項讓國外學者驚豔的特性。颱風所帶入的豪雨,可在1、2天內讓湖水水位上升達2公尺,隨後在2、3天內回復原有水位(圖二)。相較於國外的湖泊可能需要耗費數十年、數百年才讓湖水全面更新,鴛鴦湖卻每年可更新好幾回。颱風造成湖水劇烈的擾動,乃至於生態系的更新作用,讓鴛鴦湖生態系的研究更加具備吸引力。鴛鴦湖的淨生產力在初夏和仲秋達到最高,但在颱風季節顯著下降。颱風大量的降雨,對於湖泊水文循環造成巨大的干擾作用,干擾的強弱也對於湖泊生產力及代謝平衡構成不同程度的影響效果。強烈颱風的大量雨水,形成劇烈的沖洗作用,帶出湖泊原本的營養鹽和微生物相,相當於造成湖泊全面更新的現象,降低了湖泊的淨生產力。颱風對於湖泊生態系所構成強烈的更新作用,類似火災對於草原生態系所構成植被和營養鹽循環更新的機制。當今全球暖化對於環境造成的影響,日益受到關切。

  •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高山湖泊生態(上)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高山湖泊生態(上)

    涓涓源水即使旱魃荼毒大地,環抱森林的溪流,依舊吐放涓涓深情 款款相思,是森林向溪流傾訴衷曲 潺細語,是源自於土壤的矜持和包容森林經由枯枝落葉,不斷供應有機物到土壤中,維持了土壤的結構機能,讓土壤不至於劣化。原始森林在地面上具備良好的植被保護,土壤不易遭受雨水侵蝕。土壤的孔隙也完整健全,不至於被迅速填補阻塞。這些極其自然而不起眼的特性,卻扮演重要的功能。台灣高海拔山區的森林和森林地表的深厚腐植層,堪稱是台灣的珍貴資產。彷彿是綿延不絕的超大型厚實毛毯,覆蓋在台灣背脊上。深厚的腐植層具備強大的吸水能力,配合著森林土壤所具備的大量孔隙,足以迅速吸納降雨,緩衝暴雨山洪的危害。地表的雨水透過土壤孔隙,能夠順暢地往土壤內部滲透,挹注到地下水層,或是沿著坡面徐徐釋放到溪流中,以致於乾旱時節,溪谷中還能保有涓涓細流。無形的綠色水庫,數萬年前即已存在於台灣的高山上,滋養台灣的過去和未來。

  • 莫怨蒼天變了心──森林土壤的哀歌(下)

    莫怨蒼天變了心──森林土壤的哀歌(下)

    「國在山河破,城春草不生」消褪的古文明世界上著名的文明起源,包括中亞的兩河流域(底格里斯河、幼發拉底河)、埃及的尼羅河、中國的黃河流域,幾千年前都曾經在人類歷史上閃耀燦爛光輝,如今這些地區在世界舞台上早已無足輕重。西元前3000年,在中亞的兩河流域定居的人類,已使用文字和建構城邦的社會形態。當時環繞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山區,具備茂密的森林,涵養穩定的水源供應灌溉系統。肥沃的土壤,支持豐饒的農業生產。隨著人口繁衍,逐漸往上游地區發展,砍伐森林、墾殖山坡地,開啟土地劣化的肇端。伴隨著山林的土壤侵蝕沖刷,泥沙填高了河床,造成洪水頻繁。灌溉水路的疏濬工作,也成為施政的沈重負擔。再則為該地區原本就較為乾旱,在喪失森林涵養水源的功能之後,加速生態劣化的腳步。最終的結局,人為力量無法再和自然對抗,農地的水源供應短缺,鹽類累積在土壤表面,妨礙農作物生長。農業的生產力衰退,由高度繁榮走向蕭條沒落。

  • 莫怨蒼天變了心──森林土壤的哀歌(中)

    莫怨蒼天變了心──森林土壤的哀歌(中)

    道路 嗜血的快刀手 背負滾動的急切 磨蹭更鋒利的貪婪 舔拭台灣背脊深長的傷口孔徑的生成土壤構造──孔隙,維繫土壤健全機能的優雅情懷,卻存在脆弱的體質。過度踩踏之類的人為活動,會造成森林土壤喪失構造,退化成類似公園緻密、缺乏孔隙構造的土壤。森林土壤,不僅止於提供漫步時的飄然想像,更攸關生活上切身的水源供需與國土保安。仔細檢視森林的土壤層次結構,在地表上堆積著枯枝敗葉的腐植層,緊接著是深色、含有高量有機質的土壤表層,然後是色澤較淺、有機物含量較少的底土層,更下方則是初步風化的岩石碎屑。森林的各個土層中,包括枯枝落葉堆積、小動物挖掘、樹根腐爛,構成大小不等、形狀互異的各種孔洞管道。加上由土壤團塊所構築的纖細孔隙,共同撐起了 地面下超乎想像的空間。尤其在土壤表層,孔隙可高達整體體積的70%。這些曲折而分歧的孔徑,多少維持相通的狀態,提供了土壤中良好的通氣、透水性質,同 時也具備相當程度的保水

  • 莫怨蒼天變了心──森林土壤的哀歌(上)

    莫怨蒼天變了心──森林土壤的哀歌(上)

    明知 註定要分離 縱使一切只能留待回憶 我珍惜記取 這份真誠 面對命運的境遇輕柔漫步即使不是堆滿落葉的深秋,走在森林裡,都可以感覺到從腳底下傳來的浪漫。走在不同的森林裡,腳底有著不同鬆軟的體驗,愉悅卻同樣地湧現心田。高山森林,彈性最佳,腳掌落地,猶如踩在軟墊。平地森林,彈性較小,步伐行進,踏實卻猶帶鬆軟。仔細檢視土壤的組成材料,黏土、沙粒或偶或出現的碎石,本身都不具備彈性。較大的土壤團塊,和岩石石塊有著截然不同的性質──土壤團塊中佈滿著孔隙,構成了森林土壤疏鬆柔軟的觸感。土壤的孔隙,隨著不同的環境而變化。例如都市公園中的土壤,和近郊的森林土壤比較之下,本質上便有著相當大的差異。不僅是孔隙的數量有別,孔隙的形態也有相當大的不同。森林土壤具備大小不等的孔隙,公園土壤的孔隙則局限於單純細微。多樣而性質分歧的土壤孔隙,編織著大地不同程度的輕柔體態:饒富多樣生物活動的森林土壤,構築了大量而

  • 何似東坡鐵拄杖 一時驚起野狐禪

    何似東坡鐵拄杖 一時驚起野狐禪

    中研院正門成排的樟樹,已經歷過數次的移植,卻屢屢夭折。如今勉強苟活,成長依舊遲滯;坐擁花壇寶座,竟無絲毫帝王之相。論架勢、論氣度早被鄰近草地的小樹苗所超越。諸多怪奇,追根究底,就是風水出了問題!生態系中,最不起眼的角色,經常扮演最為決定性的功能。大多數人只在乎地表上的花草蟲雀,大樹走獸,卻遺忘大地才是生養萬物的母體。中研院正門行道樹的植栽位置,原本是宿舍的地基。歷經建築物數十載的重壓,土壤結構已受到嚴重破壞。加上房舍基座密不通風,造成土壤的通氣、透水的功能完全喪失,土壤早已了無生機。此等歹風惡水,或許堪用於日後的考古遺跡,奈何埋葬屍體都不易分解,怎不叫小樹為之情怯?惡劣的土壤條件,儼如處決樹木的刑場,種植小苗或移植成株植栽,命運並無太大差別。只能一再地仰賴承包業者移植,填補遺憾。目前的樟樹可以成活,主要是歷經數度補植,密實的土層獲得翻動,加上數次移植,帶入附著在樹苗根部的土壤。好不容易,讓

  • 一隻麻鷺哮咕咕

    一隻麻鷺哮咕咕

    他沒有亮麗的華羽,叫聲更不算美妙,只不過是一隻毫不起眼,灰褐帶黑色斑點的麻鷺。當初,吸引眾人眼光的原因,是他竟然選擇在辦公室旁的老榕樹上築巢,並且成功引伴哺雛。縱然沒有多少覓食空間,縱然四方總是環繞逼視的目光,他仍然快活地飛進飛出,從協助孵蛋到捕蟲餵食,認真而忙碌地過著每一天。至於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高度都市化的庭園,驚嘆聲始終包圍著驚嘆。麻鷺的出現,大大滿足了大都市小人物看熱鬧的心理。小人物收入有限,所以尋找省錢的小樂趣。 小人物生活苦悶,所以追求偷窺的小成就。麻鷺的消息不脛而走,引來更多好奇的觀眾。熱心的同仁,乾脆架設攝影器材監控鳥巢,並將影像資料傳輸到網站。一連串的動作,吸引了社區報紙的注意,兩度專文報導。成鳥如何餵食,小鳥如何大便,一時之間都成為眾人津津樂道的話題。總之,麻鷺的出現,創造了共同的注目焦點,也讓沈悶的辦公室有了朝氣和喜悅。那個早晨,天空依舊陰沈。偶或露臉的冬陽,讓空氣

  • 飄浪天涯的俠客:芒草

    飄浪天涯的俠客:芒草

    在山巔,在海濱,甘願孑然一身的飄零; 讓陽光,讓雨滴,歌詠堅韌不移的衷情。 屏息凝神,銘心守候,把綿延的掛念,化為幽幽愛憐, 灌注那被人遺忘的孤寂土地。 草賤一個午後的邂逅,一段清晰而遙遠的回憶,輕鎖在美國密蘇里植物園裡。停格的印象,池畔那叢怒放中的芒花,輝映著清爽明艷的秋陽,始終在腦海深處蕩漾。芒草,串起了旅途中的鄉愁,也串起了多年來既熟悉又迷惑的追尋和想像…無論是亂石參錯的崩塌地,或是都市牆角、屋頂片隅,不經意之間,常可發現芒草青翠挺立、歡顏吐穗。哪怕僅是些許縫隙的一小撮泥土,哪怕是鹹霧瀰漫的海邊,勁疾凜冽的山巔。瘠薄毫無肥力的土地,到處都看得到芒草的蹤影。芒草超強的適應力和堅韌的生命力,成就了它穩居瘠劣地先驅植物的霸主地位。榮枯之間,芒草不斷地替著生的環境累積有機物,改善土壤的肥力和保水功能,奠定了讓後續的樹木生長存活的條件。大地的面容,正由這毫不起眼的芒草牽引締造。

  • 去年今日此園中

    去年今日此園中

    「座落首都外環高地前緣,扼縱橫河谷通衢鎖鑰。足資抵擋一○五無後座力砲轟擊的防禦陣地,護牆正面留有機槍射口,管制哨哨所正前方是連級部隊的集合場…」讀到這裡,像是參訪某軍事基地的記錄,實際上竟是本院正門的寫照。唯一不搭調的,便是去年陳宗憲博士申冤無效,那棵盤據在機車停放場中央,魂消骨立默望家園的饅頭樹。我每天經過這個地點,總會留意這塊以鋼筋水泥鋪面營造的空地,究竟停放了幾部機車?平整而寬闊的空間,在未轉闢為汽車停車場之前,儼然成為機車騎士在紅燈時由研究院路右轉61巷(正門面向汐止的馬路)的最佳捷徑。如今肅穆而冷酷的手筆,竟也悄然揮灑到院區內最具氣質的文史重鎮。傅斯年圖書館前綠意盎然的景致,曾幾何時業已化為水泥平台。水泥平台,可有盡收小園清景,頓悟明月如霜、好風如水的靈性? 圖書大樓,是否深鎖日暮鄉關,倘佯白雲千載、芳草萋萋的悠情?

  • 雲豹驚豔台北街頭

    雲豹驚豔台北街頭

    記得是在那飄著細雨的午後。灰濛濛的天空,灰濛濛的台北水泥叢林,伴隨著久候公車,灰濛濛的心情。突然,一隻漂亮的雲豹出現我眼前。驚訝中,停留了幾秒鐘的凝視。那金黃色的倩影,憂鬱略帶焦慮的神情,卻久久澎湃我心海。還有什麼樣的車款命名,會比這更令人悲喜莫名。早已被趕盡殺絕的雲豹,如今總算贏回遲來的尊敬。落落大方地、從容優雅地在首都的車陣中,昂首徐徐前行。絕大多數的台灣人,總會直接將森林和高山畫為等號。大多數的台灣人,並不知道台灣各地平野,原本遍佈數百年甚至千年的樟樹原始林。直到四百年前,雲豹、梅花鹿、黑熊,都還在台灣的平地上自在遨遊。簇擁原野生命活力的感動,怎會遜於當今世界上任何莽原叢林?雲豹,這美麗的動物從台灣徹底消失,是無法撫平的傷痛。國人是否已記取教訓,還是要讓黑熊、穿山甲、山羌步上後塵?已高度開發的台灣,現今是否還需要更多的馬路,將蕞爾小島切割地更破碎,讓野生動物永遠失去棲息藏身處所?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