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怡

  • 大象的喪禮儀式

    大象的喪禮儀式

    大象的喪禮儀式大象對於同類死亡的反應,有非常詭異及令人感動之處,「牠們的沉默尤其令人不安。」卜爾在《牠不重,牠是我兄弟》中寫道:「唯一的聲音是牠們檢視死亡同伴時,鼻子緩緩呼氣的聲音。就彷佛鳥也停止歡唱。……牠們用腳趾甲與腳底,溫柔地撫摸著屍體,繞圈、旋空轉,再次撫摸,彷彿此舉可以得知感官能力有限的我們所無法了解的資訊。牠們的動作都是慢動作,然後,默默的,牠們可能用樹葉或樹枝覆蓋屍體……大象在大象骸骨周圍也會進行同樣的儀式。牠們會默默的靠近,然後開始撫摸,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用鼻子一再翻轉頭骨,用後腳撫摸長骨頭。……大象或許擁有我們以為人類才能擁有的資質:死亡感以及自我意識,即察覺自己在大自然的位置。」道格拉斯.漢米爾敦在1975年寫到一隻他熟識的母象家長的死亡,說:「牠的大頭裡裝著幾十年在叢林裡謀生的智慧,才有辦法領導家族生存下來。過去,牠像是一艘巨大的領航艦,來去自如;現在,一小顆子彈穿過

  • 到底誰在消費象牙?

    到底誰在消費象牙?

    大家都知道大象的英文是「elephant」,卻可能不知道,這個字來自希臘文,本身就是「象牙」的意思。住在非洲的人看見大象,不會說這隻、那隻如何如何,而是說:「今天碰到一隻七十到八十磅的。」指的是大象的象牙,而且單單是一支象牙的重,除非有時牠的象牙長短不一,兩支就是雙倍重。大象是世界上最大的陸生動物,除了獅子偶爾可以跟年幼或生病的大象搏一下,大象幾乎無敵。因為素食,大象根本不侵犯別的動物,除非遇到挑釁或領域遭入侵。然而因為牠實在太龐大了,假使人蓄意要殺害牠,由於牠無法像其他猛獸那樣立刻竄躲起來,一顆小小的子彈,就可以要牠的命。在19世紀末,據估計全球還有500萬隻到1000萬隻的大象,到了20世紀末,只剩下40萬隻到50萬隻。原因:被獵殺了或失去生存的棲地;源頭:人類,越來越多的人類,以及其中特別貪婪的人類。在亞洲,印度象或許尚得到當地文化的推崇,大象被視為智慧與吉祥的象徵;甚至有個說法,佛

  • 打破生態與人文疆界的彼得馬修森

    打破生態與人文疆界的彼得馬修森

    美國學界說,《美國的野生生物》的出版,使大家從「咦,今年怎麼沒看見某某動物,或許牠們明年會出現吧!」的毫無保育概念,進步到理性的認知,逐漸究問人類的存在與行為,和這些物種不再出現的中間,究竟是什麼關係。隔了半世紀後,馬修森仍鍥而不捨,2006、2007年在「紐約書評」(New York Review of Books)撰寫長文,攻詰那些布希任內要求在阿拉斯加極地保護區近海開發石油的資本家,他說:「開採海床下的石油,將24小時發出絕高分貝的噪音與震動,每次長達9∼12秒,停,動,停、動……周而復始,這樣沒完沒了的干擾當地的海洋生態,對海地生物而言,差不多就等於海底在打仗。」對於該地的指標性物種如弓頭鯨、海豹、北極熊等,這當然是滅絕性的影響。

  • 研究大象,是我進駐大自然的護照!

    研究大象,是我進駐大自然的護照!

    道格拉斯漢米爾敦:研究大象,是我進駐大自然的護照!1969年,田野生物學家夏勒在東部非洲瑟倫蓋蒂平原研究獅子,有一天,生態作家馬修森問他要不要去銅加羅平原(Togoro Plain)看非常壯觀的象群,因為不久前有嚮導帶馬修森去過,「好的奇觀要跟好朋友分享」。夏勒於是興沖沖的,跳上馬修森的路華越野車;他們一個36歲、一個42歲,與大象都沒有相處經驗。車子開呀開的,馬修森卻越開心裡越毛,來到平原某處,地表的高草、壺洞、沼窪等,似乎都有些異樣,矮樹也東倒西歪的,「糟糕,大象就在附近了。」他正這麼想的時候,6頭巨大的公象已經高聳著象牙,猛搧著象耳朵,擂著象鼻從樹叢裡竄出,衝著越野車而來。馬修森開始把車上上下下的開進、開出雨水沖涮出來的小峽谷,尋找到大象的下風處,希望象群聞不到車子和人的味道,儘速通過。太陽正緩緩而昇,大象的步伐突然變慢了,他們決定回頭看看象群在幹嘛,發現象群在摧毀這個矮樹林,「摧毀

  • 世界愈糟,我們愈沒有悲觀的權利

    世界愈糟,我們愈沒有悲觀的權利

    《綠色先行者》之所以能夠成書,首先得感謝人本教育基金會,人本教育札記月刊從2011年秋季開始,連載「解放地球系列一」的16篇長文,這在坊間一般雜誌而言,是較不可能的,生態固然是人人琅琅上口的當代重要議題,卻不是大家都願意花時間細究的熱門話題。我要謝謝人本的夥伴們,喬蘭、麗芬、淑美、朱朱、史英等,多年來對我寫作的鼓勵與扶助,你們正是聖經詩篇中所說:「患難中隨時的幫助」。其次我要謝謝梭羅,也就是本書第一篇文章的主角,他不但是生態主義的先知,也是我個人命運的先知。40年前,就憑著他老大一句話:「如果一個人不與他的同伴亦步亦趨,那可能是因為他聽到不同的鼓聲。就讓他隨著自己的樂聲前進吧!」我毅然叛離聯考教育體系,另覓一生做為知識份子的軌轍。30年來,我以編輯為業,以寫作為志,是為了要效仿梭羅,做一個自由思考、自由行動的人;就像史懷哲30歲才奮力學醫、行醫,就為了要效仿耶穌,以及基督之愛。從嚴格的定義

  • 動物與文學 (七)

    動物與文學 (七)

    五﹑關於動物的文學(中國部份)有很多人認為中國人根本沒有生態觀,譬如最近林俊義博士在一場座談會上講的,但事實上這是誤會。假如你們想一窺古代中國人的生態觀,最好的作品當然是>,他曾寫過「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齊物論),而人家問他「道在哪裡?」他就說:「道在螻蟻...在稊稗... 在瓦砒... 在尿屎」(知北遊)。我們看他寫莊周與鮒魚」(外物)﹑寫渾沌(應帝王)等,會知道莊子的生命觀是一個綜合的觀念,不是分析的觀念,生命不被分為類和次類,而是被感受為一個連續的全體。到了後代,我們讀到元好問的>,你們在座一定很多人都會背的:「問世間,情是何物?直叫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景,隻影向誰去?」這是元好問有一次看人打獵,一對雙飛雁其中一隻被打下來,另一隻便哀鳴而翔,隨後墜身而下,以身相殉,元好問受其感動,寫下這首>。

  • 動物與文學 (六)

    動物與文學 (六)

    四﹑關於動物的文學(歐陸部份) 歐陸部份的關於動物的文學,我覺得比較集中於專業人員的觀察與研究心得,譬如每個人都知道的達爾文>,其本身就是絕佳的動物寫作,或者是後來的>,更是動物心理活動與表情方式的傑作。此外,奧國學者勞倫滋(Konrad Lorenz,1903~1989)的>﹑>﹑>,亦皆為個中佳作,尤其是>,至今對於解釋人類的諸多攻擊行為,仍頗具參考價值。 在英語系的﹑關於動物的文學中,有兩個人的作品極受到讀者持久的喜愛,一是哈利亞特(James Herriot,1916~1994)的>系列,他是個蘇格蘭的獸醫,寫的盡是鄉村經濟動物與同伴動物與人之間的故事,幽默而具有感情。從他的作品中,可看出歐陸對於與生活有關的動物,已產生一種人道關懷的定型觀念。不過,讀他的作品不見得能夠加深我們對一般動物的了解,但是對於讀獸醫﹑做獸醫的人,哈利亞特的「醫德」倒是頗值得學習。

  • 動物與文學 (五)

    動物與文學 (五)

    三﹑關於動物的文學(美國部份) 或許是美國的立國歷史短暫,祇有兩百多年,和歐陸根源於希臘的兩千多年文明相形之下,美國人與大自然的互動是較為原始的,因此近代的許多與動物相關的文學,都出現在美國。 譬如梭羅(Henry D.Thoreau,1817~1862)的>,是美國自然寫作的濫觴,而且直到今天都還受到世界各地讀者的喜愛。 「太陽,風雨,夏天,冬天,--大自然的不可描寫的純潔和恩惠!它們永遠貢獻這樣的康健,這樣的歡樂!對我們人類這樣的同情,大自然時常受到感動,太陽黯淡了,風像活人一樣悲嘆,雲端裡落下淚雨,樹木脫下葉子,到仲夏還穿著縞素... 我不該與土地相往還嗎?我自己不也是綠樹與青葉嗎?」 「每一個早晨都是一個愉快的邀請,使我的生活跟大自然同樣簡單。我向曙光頂禮... 在湖中洗澡,這是個很有宗教意味的運動。對於精力充沛的思想都要追隨太陽步伐的人,白晝是個永恆的黎明。」

  • 動物與文學 (四)

    動物與文學 (四)

    「由這一類動物(人)去哀悼另一類動物,是太陽底下的一件新事。在歐洲的古石器時代,殺死最後一隻史前巨象的原始人類,想到的祇是要肉排。殺死最後一隻鴿子的獵人,想到的祇是他的槍法。一棒打死最後一隻海雀的水手,根本不為什麼。...我們喪失鴿子,便已哀悼為人類的損失;換是我們的喪禮,鴿子不見得來追悼我們。就憑這件事,即可證明我們是優於動物的。」李奧波以此來激勵我們從事生態保育。 「我們都為了安全﹑興旺﹑舒適﹑長壽﹑乏味而奮鬥。鹿用牠靈活的腿來奮鬥,牧羊者用陷阱與毒藥,政治家用講的,我們多半用機器﹑投票和錢來奮鬥,但所求都是一樣的:我們這時代的平安。... 但過多的安全恐怕日後會帶來危險。這是梭羅的金言:荒野是世界的救星。或許這是狼的旨意,山已知道,但人卻很少注意。」 和史懷哲一樣的,李奧波認為這種土地倫理是社會進化的產物。雖然當時還沒有人談論到生物多樣性,沒有人統計到工業革命後造成地球歷史上的第六次

  • 動物與文學 (三)

    動物與文學 (三)

    二﹑李奧波與卡遜:生態思想漸入佳境 我講到這裡,一定會有同學要求我重新界定何謂「文學」,報導是不是文學?科普作品是不是文學?科學研究是不是文學?或祇有小說才是文學?因為有關動物的文字作品中,這些種類都存在著,對於我們認識﹑了解動物的生命,也都有不同面向的重要性。我的答案是:由於今天我們上的是「動物與文學」的通識課程,不妨把「文學」的範疇界定的寬廣一些,假如按照梅爾(Ernst Mayr,美國當今最重要的生物學家之一)的看法,凡是牽涉到動植物的敘述文字,不但有文學性,尚且仍可能有科學性,因為它都是人類對自然界的觀察與認識,出自人的理性與感情。 因此,或許我無法告訴你,傑克倫敦的>﹑>﹑>寫作,是受了誰的影響,但是梅爾肯定是從少年時代就對這些書耳熟能詳。或許我無法告訴你,法布爾的>寫作,是受了誰影響,但是威爾遜(Edward Wilson, 研究螞蟻的世界權威,也是燃起一九八Ο年保護生物多樣性

  • 動物與文學 (二)

    動物與文學 (二)

    不妨說,史懷哲對於非洲生活的記錄,是一種不經意的動物文學,裡面交織著人與自然奮鬥與共存的痛苦與歡樂,在那種實況下,生命(包括一般動物﹑植物與人)之間的互動是頻繁與密切的,不像在「進化」後的白人世界,可能終生喝著柳橙汁,卻從來不曾見過橘子樹,或是桌上吃著烤雞,卻從未見過雞隻垂死的掙扎。據說是一九一五年九月,史懷哲四十歲的時候,在奧克維河(Ogowe)逆航的途中,構想出「尊重生命」的觀念。 早在史懷哲學習神學的時代,我們便注意到他最關心聖經的倫理性,他一直決心把自己獻身給「最高的存在」(the essence Being), 這最高的存在不是猶太人的上帝﹑不是歷史上的耶穌﹑不是希臘人的道,而是生命本身的「生命意志」。史懷哲認為,生命都有意志,也都努力想獲得自由地成長,「尊重生命的意義,就是接受那無限﹑費解而向前推進的意志之指引,而使一切的存在都把基礎建立在這意志之上。」﹑「一切活生生的虔誠,都

  • 動物與文學 (一)

    動物與文學 (一)

    引 言 > (摘自史懷哲醫師接受諾貝爾和平獎時發表的演說) 我要呼籲全人類,重視尊重生命的原理。這種倫理,反對將所有的生命分為有價值的與沒有的價值的﹑高等的與低等的。這種倫理否定這些分別,因為評定生物當中何者較有普遍妥當性所根據的標準,是以人類對於生物親疏遠近的觀感為出發點的。這標準是純主觀的,我們誰能確知他種生物本身有什麼意義?對全世界又有何意義?這種分別必然產生一種見解,以為世上真有無價值的生物存在,我們能隨意破壞或傷害牠們。由於環境的關係,昆蟲或原生動物往往被認為沒有價值。但事實上,我們直覺意識到自己是有生存意志的生命,環繞我們周圍的,也是有生存意志的生命。這種對生命的全然肯定是一種精神工作,有了這種認識,我們才能一改以往的生活態度,而開始尊重自己的生命,使其得到真正的價值。同時,獲得這種想法的人會覺得需要對一切具有生存意志的生命採取尊重的態度,就像對自己一樣。這時候,我們便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