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志

  • 張震嶽如何成為海雅谷慕

    張震嶽如何成為海雅谷慕

    1.2012年最後一天,張震嶽在台東縣政府的跨年晚會──當台灣各縣市,甚至中國大陸各地有許多跨年晚會向他提出邀約時,他拒絕那些龐大酬勞,來到這個東部的偏僻縣市。在這個不算華麗的舞台上,張震嶽說雖然台東市的經濟跟不上北部、西部,卻有獨一無二的文化與得天獨厚的環境,每次當他環島時都被湛藍的海水感動,「如果沒有這片海洋,我來這邊騎車、衝浪有什麼意義?」「沒有錯,我都跟大家一樣都希望台東能有很好的發展,但這不代表要犧牲原有的自然環境,這件事沒有對錯,希望能找到平衡點。在座的親朋好友,這些都是我們要去努力的。」接著,他唱起了這首歌:「小女孩別哭」。這正是屬於台東的歌:「在不遠處 他們的家 機胎怪手 轟隆隆地響 白色布條 隨著風無言的抗爭 家不見了hai ye hai ye ya ho yi ya na ya yo 那魯灣 na yi ya na ya yo 熟悉回家路 何時變得殘破 小女孩你別哭 牽

  • 巴奈之歌

    巴奈之歌

    巴奈是我認為台灣最有力量、最動人的聲音。去年年底在一個充滿青春人潮的音樂節上,剛演完的巴奈和我站在路中間聊起來。她焦急地說,前幾天台東又通過好幾個開發案了,他們一再去抗議,但開發巨獸的速度卻不斷吞噬台東的土地。她說:「我的成長過程實在太痛苦了,那恰好我又是一個作創作的人,所以會不斷反芻這些經驗。我後半輩子的人生都會作這個事情,就是想說可不可以不要再讓孩子承受這些痛苦。」然後她流下眼淚來。不久後,她就寫下這個給孩子們的歌「沒關係」。換我們這些聽眾流下眼淚。父親是阿美族、母親是卑南族的巴奈,很早就離開部落,在城市漂流歌唱。1990年,她和滾石簽約,等了六年沒有出版。她離開滾石,繼續漂流。兩千年,她在角頭唱片出版個人首張專輯《泥娃娃》。經過十年的等待,以及這些年在這個漢人支配的體制中,她的原住民身份所承受歷史的不公義,彼時的巴奈是憂傷和苦悶的。她說,當時她對自己存在的狀態,感到一種深沈的憤怒。「

  • 當濁水溪的月亮躲起來哭泣:陳明章

    當濁水溪的月亮躲起來哭泣:陳明章

    在立法院的一個記者會上,陳明章拿著他的月琴,哀號般地唱起了這首「濁水溪的日頭覕佇咧哮」:思啊想啊起~八輕若蓋下去 我們的孩子連呼吸都會有問題
 為什麼我們都一次一次用土地的污染和環境來賺那個黑錢 啊喂
 大家都來想詳細 哎唷喂
 天頂的鳥 和海底的魚 都在問我們 為什麼
 喲喲喲~ 濁水溪的太陽躲起來在嚎 啊喂 
 喲喲喲~ 濁水溪的月亮躲起來在哭 啊喂這是一場藝文界反對國光石化的記者會。這幾年,我和陳明章總是在各種社運場合相遇:環保署前的反國光石化抗議、彰化溪州農民的反搶水抗爭,在女巫店的反美麗灣記者會,和反核記者會等等。從少年時期做為他的粉絲,到現在我們成為社運的文化戰線盟友,這是我的榮幸,也是他令人感佩之處:有多少人像他這樣已經是大師身份卻仍然不懈地四處參與社會運動。陳明章是一個非典型的抗議歌手,意思是他的歌曲內容很少是直接的控訴與批判,但他卻是從八零年代就無畏地在社運場合唱歌,直到現在

  • 城市公民的上街行動與北京的難題

    城市公民的上街行動與北京的難題

    「大連不哭,我們保護你」、「我們要生存、我們要環境、還我大連/福佳大化PX項目滾出大連」大連市民們拿著不同標語、布條走在大街上,路旁的人們一一加入遊行。這是他們頭一次走上街頭,沒有任何人組織,只是網路上的號召,但老女老少都出來了。鎮暴部隊一旁嚴陣以待。人群走到市政府廣場前時,已經超過上萬人。在熱烈的口號中,大連市委書記唐軍緩緩步出,站在警車上,對群眾宣佈市政府會搬遷工廠。在中國,這是難得的人民的勝利。這也是第一次,政府在人民抗議下宣佈工廠停產並且搬遷。(但工廠搬遷並非完全是這場運動的成果。早在8月10日,新華社就說大連領導人召開了緊急會議,決定要討論搬遷 。)遭抗議的是名為「福佳大化」的民間企業,這是大連十大著名民營企業、中國石化企業一百強。這個工廠生產PX(對二甲苯),而這種石化產品被用於制造聚酯薄膜和聚酯纖維產品的原料,具有致癌物質。就在前一週,也來過台灣的梅花颱風到了遼東半島,海上大

  • 搖滾作為一種抵抗現實的力量

    搖滾作為一種抵抗現實的力量

    最近,陳昇新發行一首單曲「阮阿嬤是媽祖魚」,講的是彰化大城溼地外海瀕臨絕種的、俗稱媽祖魚的中華白海豚。白海豚面臨的危機是原本政府核定要在這裡蓋八輕/國光石化,但終於因為民間的反對力量而撤銷。昇哥一向關注關懷環境問題。在這首以白海豚反對八輕的歌曲之前,他還寫過一首「黑面鴨要報仇」,那是為了搶救黑面琵鷺而反對在台南七股蓋七輕。為了反對國光石化、保護大城溼地和白海豚而寫歌的不只昇哥,還有民謠前輩陳明章,還有林生祥、吳志寧、拷秋勤、董事長、農村武裝青年,而張懸、巴奈也都出來聲援。在西洋搖滾樂的傳統中,一向具有理想主義的基因,一代又一代的音樂人相信音樂可以改變世界。這個改變或者是和具體的社會運動結合,如六零年代音樂人參與民權運動和反戰運動,或者八零年代最重要的音樂人投入聲援南非曼德拉、和世界人權組織「國際特赦組織」合作,或者過去幾年酷玩(Coldplay)和NGO合作推動公平貿易,U2參與非洲發展工

  • 反核之歌

    反核之歌

    「反核、反核、反核」…..1991年,「青年抗議歌手」朱約信在台電大樓門口的反核運動現場,演唱了這首反核歌,歌曲改編自他的「歡迎烏名單」,簡單動聽。這首朱約信沒有取名的反核歌,先後出現在紀錄片「人民的聲音」和「貢寮你好嗎」中。此後仍有音樂人寫下味道不同的反核之歌。1999年,音樂人小刀出版一張名稱反諷的迷你專輯:「給我一座核四廠」,並在立法院舉辦發片演唱會。2001年,原本宣佈反對核四的民進黨上台後宣佈續建核四,交工樂隊因為深感失望,寫下「非核家園進行曲」,歌詞依然是素樸的土地情感:「我們腳踏著勤勉 /要為子孫和祖先/奠下永續的生態/非核的家園」。這首歌並未收在交工自己的專輯中,而是在由台灣人權促進會出版的合輯「美麗之島人之島」。有趣的是,該 專輯製作人就是朱約信。(該曲也收在另一張合輯「崩代記事」。)2004年夏天,當貢寮海洋音樂祭成為年輕人的夏日盛會,歡樂之下的沙灘卻因為核四工程不斷流

  • 太平洋的風,阿美族的土地

    太平洋的風,阿美族的土地

    2010年11月,在台東南島文化節的國際之夜上,擁有台灣最動人聲音的歌手巴奈在舞台上說:「今天我帶著我的傳統樂器、我的聲音在這裡唱歌給大家聽。台東是我的故鄉,我們這幾年所有的努力都是要給孩子一個更美好的未來。我們要好好守護這塊土地。我們台東蓋了一個美麗灣大飯店,可能會有200個工作機會,但是蓋10個大飯店也不過是2000個工作機會。可是環境的破壞是一去不復返,而且我們台東需要的工作是10萬個。在這裡希望縣長有更好的智慧,帶我們走向更永續的未來。接下來我要唱《太平洋的風》。」巴奈的肩上綁著一條鮮豔的反核布巾,頭上是一條寫著反對美麗灣的頭巾。這幾年巴奈和她的伴侶那布一直積極地參與原住民權益運動以及台東在地的環境運動──這兩者是密切相關的。2008年的228這天,各部落舉辦烽火狼煙串聯行動,表示爭取傳統領域主權的決心。行動結束後,那布、巴奈決定要讓音樂成為另一種遍地烽火的狼煙,邀集台東音樂人、長

  • 走樂路──白海豚之歌

    走樂路──白海豚之歌

    農村武裝青年是這兩年台灣最活躍的抗議樂隊。2009年3月的第一張專輯「幹!政府」記錄了這兩年來參與的主要社運議題:反蘇花高、守護樂生院、三鶯與溪州部落、反核、農村等。2009年底的第二張專輯「還我土地」則是一份音樂的農業報告。重要的是,這些歌曲充滿能量,任何人在現場聽到都會為之動容。2010年,他們雖然比前一年減少參與社運抗爭場合,但這幾個年輕人的身影與歌聲依然鮮明,包括凱達格蘭大道上的反國光石化晚會,和717農民夜宿凱道的守夜活動。一場特別的「表演」是2010年6月9日,在一場關於國光石化對白海豚影響的環評專家會議上,主唱阿達獲得發言機會。他拿起吉他說,「大家好我是來自彰化的青年,各位專家學者有自己的專業,而我也有我的專業,我的專業是音樂創作,所以我寫了一首歌送給我的家鄉彰化、送給土地、送給各位專家學者,更送給未來的孩子們」。然後他激動地唱起這首為反國光石化所寫的兒歌「白海豚之歌」。你咁

  • 我們的時代--不只是寫一首詩

    我們的時代--不只是寫一首詩

    被鎖定的濁水溪口島嶼最後僅存的泥灘溼地鹹鹹吹拂的海風中有一種聲音,悲切的吶喊拒絕呀!拒絕煙囪集團聯手滅絕我們這是詩人吳晟的詩作〈煙囪王國〉,收於一本新書《濕地、石化、島嶼想像》。在朗讀過程中,他流下了激憤的淚水。三個月之前,吳晟和許多作家、音樂人、藝術家走進了一座權力中心的空間,坐在台灣立法院的會議室中:李昂、吳明益、鴻鴻、劉克襄、李敏勇、蔡詩萍、導演林正盛、歌手陳明章、張睿銓、閃靈樂團Doris等數十人。這是「藝文界反對濁水溪口開發石化業」的記者會。參與反對的藝文界人士不只這20人,而是有幾百人參與連署。這個月,這群文化界人士編了一本書《濕地、石化、島嶼想像》,結合了理性與感性、溫柔與憤怒、詩歌與論述,來抵抗國光石化這頭巨獸。在21世紀的第一個10年都已經告別我們而去的歷史時刻,台灣還要進行這麼一個高耗能、高汙染、高溫室氣體排放的巨大開發案,實在令人錯愕。誠如學者在書中指出,國光石化將會

  • 在冬日,一個上訪村長之死

    在冬日,一個上訪村長之死

    2010年12月25日的冬日,一個老人慘死卡車下的血腥照片出現在網路上,立即被瘋狂轉發,震撼中國。這張照片不僅為今年一整年中國的不安與暴力劃上悲傷的結尾,其背後的故事以及事件演變更幾乎是理解關於當前中國政治的魔幻之鑰:不論是土地拆遷、上訪打壓、公民調查,還是人民對政府的巨大不信任。照片中的死者是浙江省溫州市樂清市寨橋村前任村委會主任錢雲會。由於錢雲會是一個不斷為民眾權益上訪的村長,甚至因此在過去六年三次入獄;加上事發現場氣氛緊張,聚集了大批民眾,警察也逮捕數人,包括村民眼中重要的「目擊證人」,所以民眾普遍懷疑這件事並不單純,應該是起謀殺事件。當地政府只將此定性為一起的「交通肇事案件」,但幾乎無人相信,認為政府又是在掩蓋真相。網民不斷提出各種評論和分析質疑相關疑點;知名維權律師許志永、學者于建嶸和南方週末資深評論家笑蜀和其他不同人士,則分別組織了公民或學者調查團來到這個小鎮進行調查,並且在微

  • 我們的時代──這是你的土地,這是我的土地

    我們的時代──這是你的土地,這是我的土地

    「這是你的土地,這是我的土地;從加州到紐約,從紅樹林到墨西哥灣,這塊土地是屬於你和我的......」這首歌〈這是你的土地〉(This Land is Your Land),是美國家喻戶曉的民歌,創作者是號稱民歌之父的Woody Guthrie。這也是美國音樂史上最被誤解的一首歌。因為這首歌乍聽之下只是一首單純的愛鄉土歌曲甚至愛國歌曲,但其實這首歌是批判土地的私有制:這裡的你我,不是所有人,而是工農階級或者一般人民。他們所要對抗的是有權有勢的地主和資本家們,因為,這個土地是屬於我們的。這正是7月17日在凱達格蘭大道上守夜農民們的心聲。農民們和支持的各界人士(尤其許多年輕人)主張的是「土地正義」,是「圈地惡法立即停止」,是這個國家應該要正視農業政策。這些主張涉及的不僅僅是這些農民們個人的利益,甚至不僅僅是農業的利益,而是我們該如何面對台灣這塊土地的未來方向。從50年代以來,台灣的經濟策略就是以

  • 受傷的土地 受傷的民主

    受傷的土地 受傷的民主

    台灣的土地正在嚴重受傷。這不是一個比喻。當苗栗縣政府的怪手在深夜暴力摧毀農田、強拆居民住家時,難道這些田地不是真的流血了嗎?苗栗縣政府為了群創光電的園區計畫,強行徵收竹南鎮大埔里居民土地,先是在六月九日凌晨四點封鎖大埔,強行開挖未繳交土地權狀的農家(意思是恐嚇這些農民),而後又連續數天將即將可以收割的稻田全部剷平。當我把這段事情放在我的中國博客上時,中國朋友深感不可思議:這種粗暴的事不是在大陸才會發生嗎?過程粗暴之外,苗栗縣長劉政鴻宣稱賠償地價「從優從寬」,以此作為開發案通過條件,但實際上公告的賠償價僅及市價四成,遠低於周邊徵收條件。且《區域計畫法》明定,徵收土地必須要取得開發土地及建築物的權利證明文件,但大埔農民根本未繳交權狀,縣政府就逕自將土地所有權轉到縣政府名下。清大李丁讚教授指出,徵收過程中的浮濫與舞弊,是台灣近來眾多徵收衝突的根本原因。這些浮濫是因為90年代後,國家為對資本進行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