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嘉隆

  • 山谷新生活(二)

    山谷新生活(二)

    莫拉克風災重創下三社,災後道路中斷達一個半月,住在深山的多納部落族人必須徒步到萬山,再翻過稜線到山下補給,其實下山是為背負大桶汽油,生活在村裡除了斷水斷電,菜蔬卻不虞匱乏,來回的直升機空投物資有米、泡麵、罐頭等,要抱怨的話就是沒有豬肉可吃,不過那段日子,清除淤泥後,每天的休閒就是串門聊天,大家彷彿回到過去的時代。漫長的復原期後,居住及現代生活機能逐漸回復,但過去好長一段時日族人仰賴的溫泉命脈卻已消失,這無疑埋去了大半族人的經濟命脈,下三社幾家民宿轉成租給災後橋樑、道路修復工程的工人居住。許多村民尋找風災專案的零工,但畢竟是臨時性工作,僧多粥少的緣故反而擠壓了彼此工資,每日工作津貼甚至比平地少二成。種種緣故,因此重新舉辦的 Tapakarhavae,寄託了族人振興部落經濟的期待,大夥花許多時間準備,在短短的樂舞表演、園遊會、小米編綁、月桃編織、農事解說,甚至入口的迎賓花環上,都用盡心力,年事

  • 山谷新生活(一)

    山谷新生活(一)

    石板上焦香的烤肉泛著油光香氣四溢,Elen陪著孫子坐在棚下,而Calebake的妻子─布農族的Abus正調整著石板下的瓦斯火侯,三五成群的遊客,剛從中型巴士下車,在導遊的帶領吆喝下,正朝村裡的老石板屋走去。為了這次祭典,多納村民已反覆開了好幾次會,提議、討論、分工,大夥決議讓預備年底結婚的部落青年搭上便車,同時讓來部落參觀的遊客沾沾喜氣。百步蛇的子民兀自繁衍,山林的智慧引領祖先尋覓與判斷出適合族人世代居住的場所,日治時期展開的強迫遷村及之後政治利誘的外遷,終究敵不了激烈的氣候變遷,八八風災後,許多人比對位於舊址的多納部落影響甚微,但是新遷的萬山部落(日治時期以後強迫遷村)卻遭逢野溪掏蝕村落西側,祖先長眠處所沖毀的災變,甚至部落一度岌岌可危。至於最靠近平地的茂林首當其衝,風災後交通一度中斷,由於部落族人無法到達獵區,被迫中段獵捕取得食物。這些都是萬山和茂林部落的族人回到祖居地,看到完好無損的

  • 農事女力(二)

    農事女力(二)

    事實上Elen家的水田,距離部落仍有段距離,因此每次下田, Elen會事先準備一些cabo或芋頭乾,煮熟的cabo可儲備數日,食用前時僅需用小刀切下小段即可。遇到需要2-3天忙碌的農事,為減少往返部落田裡時間,Elem會和先生就待在田邊搭蓋的矮小石板工寮過夜休息。魯凱族老人根深蒂固的傳統價值,認為白天休息是懶惰行為,受此影響,Elen只要到田裡總是停不下來,許多時候總是簡單解決午餐,其結果是Elen家田園,長滿了各色菜蔬,甚至連周圍冒出的野菜,如tamo'oso(紫背草)、tabalangato(山柚)等,也一片欣欣向榮。對耕種的要求嚴謹,生活細小環節圍繞農事運作而生生不息。農忙期間,Elen需時時留心避免觸犯禁忌,否則可能遭惡靈侵擾影響榖物收成,甚至連累家人遭受災害。好在Baro及家內其他成員同心協力─找地、選地、整地、焚墾、播種、趕鳥、收割、入倉、用糧,甚至祈雨等一連串祭儀,在長輩的帶

  • 農事女力(一)

    農事女力(一)

    Elen已經能講流利的Kungadavane語,一如其他魯凱女子,下田是她每天必須操持的勞務,農事佔據她絕大多數時間。出身貴族女兒,Elen不忙學習tyamemane織布的技術,反倒閒暇時,跟著鄰居婦女輕鬆編織一些sali月桃、balebalebale竹等編器,作為家中日常用具的補充。在下三社地區,通常選在一、二月間播種小米,這之前田裡砍除雜草、新闢土地,繁重的工作仰賴男人肩膀,Elen則忙準備播種用的becenge小米,強健留種的小米平時收在榖倉內室陶甕,取出後要置放到tangeapane(繫於腰際,盛裝種子的小竹籃)上,小米播種前會有宣告儀式,當天則全家出動,由帶領的人先以掘棒挖洞,尾隨其後者,陸續從tangeapane內抓一撮小米撒入,旋即覆蓋上泥土。播種小米完,勤勞的魯凱族婦女會按節氣陸續再種下高粱、黑米、玉米、紅藜、地瓜……。好幾年下來,Elen還特地在靠近溫泉不遠的家族水田,種

  • 昔日孤巴察峨(二)

    昔日孤巴察峨(二)

    Retage的弟弟等Ese走遠後,趕緊撥開石板確認,發現鍋裡燜熟的除了地瓜芋頭,還有剛才那尾百步蛇,訝異之餘趕忙跑回田裡告訴父親。氣急敗壞的父親召集家人回去工寮察看,當眾人掀開土窯石板,也揭露了媳婦吃蛇肉的行為,由於百步蛇與魯凱族祖先有許多傳說淵源,神聖特殊性不容褻瀆,頭目指責觸犯禁忌的媳婦Ese,Ese自知理虧,只好將烤熟的百步蛇收入衣襟,臨走回頭詢問丈夫Retage:「我要走了,你呢?要不要跟我一起?」,Retage未曾作聲,也不敢跟Ese走,Ese只好落寞地獨自離開。仍然深愛自己丈夫的Ese,依依不捨地離開Oponoho,餓了就吃衣襟中的百步蛇肉,神奇的是她所吐出來的蛇骨,落到地面後,沿路變成一條條小百步蛇遊走。傷心的Ese不禁又想,Retage應會追尋來帶她回去,路上她既慌亂又傷心,直到走到Kopacahe時停下,期盼丈夫前來的她開始漫長的等待,在這裡,她邊哼著哀傷的曲調,邊用手指

  • 昔日孤巴察峨(一)

    昔日孤巴察峨(一)

    坐在深褐色襯墊著漢布的搖椅上,Elen的視線跟著身體搖晃著,一瞥桌旁黝黑光澤的陶壺,搖著搖著,陶壺似乎慢慢變大,浮雕從黝黑色調中脫離漂浮空中,虛影碎片一如石板屋的節理,恍惚間,Elen的思緒飛越了群山,回到自己在Oponoho(舊萬山部落)的少女時期,想起小時候mumu(姆姆,祖母的意思)曾經告訴過她的古老Kopacahe(孤巴察峨)傳說。歲月可倒流的話,Elen想追問姆姆,故事中來自北方,嫁入Oponoho頭目Lapangulai(拉巴巫賴)家的布農女子Ese,是不是也經歷過自己與多納丈夫Baro一樣彼此言語不通的處境?當年的姆姆,是邊刺繡邊訴說這則故事,事實上Kopacahe字面指的就是刺繡,同時也是石頭上花紋的意思。故事中的女主角,相傳是來自北方「塞伊茂」部落(布農或南鄒地區)的女子 Ese,美麗的她嫁給了Oponoho頭目家的男子Retage。兩人婚後過著恩愛的日子,也會在農忙時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