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安威爾森

  •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23:氯化氫外洩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23:氯化氫外洩

    工廠外半英哩處,一名婦人接到女兒來電,說看到台塑工廠竄出黑煙,急忙打來警告他們,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氣體,但愈快離開愈好。 婦人的丈夫抓了攝影機就往外跑,在漆黑的院子裡,拍攝雲海奔流過他們的牧場。平常站在家門口,可以看見上千盞燈把台塑照得燈火通明,但今天一盞燈也看不到,全部消失在雲海中。男子一面拍,雲海一面漫進院子,他的喉嚨和嘴巴立刻一陣刺痛,趕緊拉高襯衫遮住口鼻,同時攝影機的鏡頭也漸漸朦朧,他掀起衣角要擦,轉眼已被雲海層層包圍。 外洩事件爆發後過了大約一小時,卡杭郡的緊急事故協調指揮部,在台塑附近居民的電話答錄機裡頭留言,要他們緊急撤離。 一名拉瓦卡灣的消防義工從事故地點打電話問太太:「老婆,什麼是氯化氫?」 隔天,氣體外洩事故傳到康福港,台塑對外發布聲明表示,工廠氯化氫外洩,由於戶外空氣濕度高,凝結成白色雲狀物,隨風往北飄,籠罩附近地區,已於傍晚消散。 台塑說,由於柱塞閥螺絲鬆脫

  •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22:塑膠天堂?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22:塑膠天堂?

    最後審判不一定就真的是最終審判,有時候還會鬧上新聞。環保署把台塑的罰鍰砍了四百萬,新聞連續報了好幾天。一位休士頓記者問我對台塑獻選舉基金給參議員葛蘭有何看法,葛蘭不僅委派他前任競選顧問擔任環保署第六區署長,連台塑的執照和罰金最後都交由他蓋章通過。我回答說,參議員費爾葛蘭很照顧台塑,也很照顧環保署署長,環保署署長當然也會好好照顧台塑,問題是沒有人要照顧我們民眾。聖安東尼奧市的社論記者寫道,台塑給葛蘭的政治獻金「似乎」是想購買政治影響力,希望環保署署長萊頓能做出對德州有益的抉擇,環保署完全沒有理由削砍台塑的罰鍰。 葛蘭的新聞秘書表示,葛蘭對台塑政治獻金一事並不知情,如果有人認為葛蘭捲入台塑案,他不是受騙上當,就是吸大麻吸昏了頭。 這件事沸沸揚揚了一陣子,在卡杭郡上演官場現形記。我接到十幾通華府記者來電,每個人都超想了解德州瘋狂的政治生態。哇,你們超瞎的耶。那些政客醜態畢露,連瞎子都看得一清二

  •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21:母親‧補蝦人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21:母親‧補蝦人

    後來,我的援軍扺達了。凱西開著她那台白色的舊奧斯摩比車出現,每個車窗後都有張小臉,有些是她的小孩,有些是我的孩子。把凱西和孩子算進來,加上一對年長郡民夫妻和疲憊的漁民,我們總共有十二名示威者。我想對面那邊有三百個建築工人吧。我站在繩邊,帶著我的文件和小孩,試著把文件遞給任何可能停下腳步的人。沒有人會停下來,而且過了一會兒,甚至沒有人走近我們的繩區。唐娜蘇是我們的探路先鋒,她在我臂上搥了下,用手指著。「你沒看見嗎?他們要從那個側門進去。」確實如此。人們把車子停在較遠的停車場,出了車子,然後以穿著高級西裝和長襬禮服能容許的最快速度走著。有幾輛車子根本不停,開到側門入口,放下一兩位女士,然後疾速開走。側門入口是另一件我沒計畫到的事,這次示威現在可說是我做過最沒計畫的事了。這場示威沒什麼效果,只是讓人家見識我的大膽,再加上怕我可能會做更壞的事。我可以看見他們的害怕,有如玻璃上的雨珠般清晰可見。「天

  •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20:勞力士手錶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20:勞力士手錶

    茶杯裡的冰塊已經溶化,唐娜蘇也不再掩飾她的惱怒,她原本雙腳站定,現在活動起來,雙腳砰砰地踩在地板上,然後看著她的手錶,我一點也不驚訝。然後她用力地搥了我的手臂。「我知道,我知道。」我說著,舉起手。傑克突然精神一振,雙眼變得比之前更黑,他傾身向董事長說了些話,董事長也傾著身回了些話。傑克像根桿子直挺挺地坐在他那張硬鋁椅上,說董事長想邀請我去參觀他在德拉瓦州和路易斯安那州的化學工廠,或是台灣的工廠,或許我就能瞧見董事長的經營長才。「德州的廠房缺少一點溝通,」傑克說:「董事長想要修正問題,拋開所有那些令人傷心難過的環境議題。這是董事長最樂見的。所以,如果你能忍耐一下,看到台塑其他廠房是怎麼運作的,然後或許你就會改變心意?或許你願意去德拉瓦州還是其他地方?董事長是非常好客的主人。」我看著董事長,他的臉上可不是這麼寫著的。他的臉上寫著:她只是個穿著棉質洋裝的女人,站在門邊,如果她要的話,門就會打開,

  •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19:董事長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19:董事長

    然後,在我們和我名下十位示威者要前往拉瓦卡港的前二小時,喬韋特打了電話來,說董事長想跟我談談。我說:「那個董事長?」喬說:「對!對!就是董事長!」我說:「為什麼我要跟董事長談?我正要去向那傢伙示威呢。」喬說:「你不懂嗎?董事長不跟任何人談的!他只想和妳談耶!」「我不知道要不要談,我會再打給你。」所以我打電話給布雷朋,告訴他我不想和董事長見面。我說:「該講的都講了。」布雷朋說:「聽著,黛安,想知道要怎麼協商嗎?講話!講話!妳要張開妳那張小嘴和其他人講話。再說,如果妳不去,董事長就會跟報社媒體說妳不可理喻,說妳不肯和他談。」「他只是想阻止我去示威而已!」我說:「瓦利和喬已經跑遍了整個郡,對那些漁屋說我會讓海灣關門大吉。那你覺得怎樣?那些廠房可以把海灣污染成那樣,可我卻成了讓海灣關門的人,只因為我把那些污染講出來!如果我見識過什麼叫『傳話的遭殃』,這就是一椿。」「唉,當然啊,黛安。你在期待什麼?

  •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18:示威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18:示威

    我現在清楚兩件事,第一是有些人連你映在人行道的影子都瞧不起,你就要讓他們一直猜不透你。第二件事就是,今日事今日畢,因為明日就太遲了。唐娜蘇告訴瓦利(就是那個她說她寧願下地獄,也不要再和他講話的人),說我們準備要跟王董事長示威。那麼,瓦利既然拿人的錢來當抓耙仔,我就只剩半天時間來弄示威許可,本來應該有一星期的。我先去找了拉瓦卡港鎮的副鎮長,他的臉很白又很冷淡,他的眼睛就像拉瓦卡灣海底泥中的比目魚般往上注視。他沒幫上什麼忙,答案簡潔又直接,說的話像「我完全不知道」或是「你最好去找別人商量」。我問他:「喔,那要找誰?」他說:「我完全不知道。」我才出了副鎮長辦公室,唐娜蘇就堵到我,跟我說瓦利知道消息的事。我說:「噢,那台塑馬上就知道了。」所以我必須比副鎮長、比瓦利更快行動,而沒有人比瓦利行動得更迅速。德州公園暨野生漁獵條例要發布之前,他總能趕上最後一秒去申訴這法令違法,世上的漁夫沒一個快得過他。而

  •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17:間諜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17:間諜

    我覺得自己實在天真到無知。我跟休士頓非常不熟,連海灣高速公路都開不到,但瑞克可是全副武裝,膝上放著筆記本,有咬指甲痕跡的手放在筆記本上方,然後不耐地伸出手指,「那麼,這次我們能見到多少政府官員呢,簡先生?」「大概三十二個,除非路上有人員傷亡。」簡笑道,嘴唇跟女人一樣漾出笑容。「王永慶有間諜,我們也有。」「是因為你有間諜,才知道他們要來?」我問道。「嗯,所以我們也知道他們的行程。他們會從夏威夷轉機到洛杉磯,然後在休士頓停留一晚,接著趕到康福鎮。但宴會的事是聽妳說了才知道,我們原本不知情。他們老奸巨猾得很,絲毫消息都不准走漏。就連某個受邀來的信佛官員,在行前都被逼到佛寺對佛發誓會保密到底。我們的間諜很厲害吧。」簡先生說起間諜一臉得意洋洋,我彷彿也被感染了。他微笑時我也微笑,他大笑時我也大笑。瑞克想瞭解細節。譬如簡先生的內線是誰?他都什麼時候打來?班機預定降落在哪個機場?那些人會住在哪間旅館?然

  •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16:選美皇后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16:選美皇后

    她以前是個選美皇后,現在的她菸癮很大;站在海蜂號的後甲板上,緊張得不得了。她兩度轉過頭問我,「妳想有沒有人會看到我?」我說,不會,不會。沒人在乎妳在這裡,起碼捕蝦人才不甩妳。「經濟部的人會殺了我。我知道他們會......但我才不管。我不管!我受不了他們老對台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快來增加我們的工作機會!快把生意帶來我們這!老天!真是受不了!對了,給我根菸。妳有菸吧?」她又露出微笑,陽光撒在她的頭髮上。我說,她真有種。很多人在街上見到我都會換邊走,還有個女人一看到我就把咖啡店的門甩上。「喔,我比那些人勇敢多了。不曉得為什麼,我就是能對賴瑞羅賓森局長有話直說。一天晚上我跟他聊到,經濟部幫台塑董事長舉行宴會,說是彌補環境保護協會給他們開罰......我說,『這是幹嘛?他們是活該好不好,看在老天的份上!』況且,我聽說王董事長帶了一大批台灣記者,要來見識見識他那寶貝似的工廠。真是可笑!荒謬!」「妳有沒

  •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15:直搗台塑核心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15:直搗台塑核心

    誰知前一晚,韋特惡人先告狀。他向報紙投訴,說他認為全郡支持我的大概不到十個,猜不透我們又會搬弄什麼是非。現在他就站在那,身旁跟了兩名黑色西裝男,不吭一聲,熱汗猛冒。也不曉得西裝男是討厭媒體,還是討厭我。 四家新聞記者先後抵達,走下採訪車和隨行汽車,把會場擠個水洩不通,有人忙著牽線路,有的邊走邊拖攝影機,我們走到哪,他們就跟到哪。進鎮公所禮堂也跟,往戶外廣場也跟。有位記者想拍一張我站在水邊的照片。「妳捕蝦嘛,對不對?妳的船停哪?能不能拍張照?」還有一家電視記者把我載到台塑圍欄外,說要我站在水溝裡照相。「別笑,」攝影師說。「皺眉頭,拿出妳的怒氣來。」 開記者會對布雷朋來說,簡直就像在萊斯大學教書一樣自在,也像在法院開庭一樣呼吸自如。瑞克坐在硬綁綁的鐵椅上,埋頭抄筆記,我的腳則緊張得抖個不停。打頭陣的是布雷朋,他拿出一堆信件讓大家傳閱,其中有他先前寫給台塑的信,還有我們寄給環保局的存證信

  •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14:卯上台塑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14:卯上台塑

    他打路易西安納州來,最會幫人喬事情。他坐在那,兩手交叉,指頭緊緊相互纏繞。他說他是來認真的,還問我到底要怎樣,才不一直堅持反對卸貨港許可證?我說:「老實講,安得烈先生,這樣討價還價實在沒意思,因為你們根本沒有拿出誠信。要找我談判可以,但前提是你們先同意做環境影響報告書。」我們在咖啡館相對而坐。他的臉色很難看,跟那身特別訂做的西裝很不相稱。「妳看看,」他說完,把又長又白的手指在我面前攤開。「這個環境影響報告書造成了多大影響。所有的營建計畫都會受波及!馬塔戈達灣的挖鑿計畫跟我們一點關係也沒有,但也被取消了!再說,現在的處境可跟以前不一樣。一舉一動都被人拿放大鏡在看。妳放心,以前我們犯下的錯誤,下次一定會多注意。」「是啊,一聽就知道你們在建蓋前,根本沒人在做影響研究,犯法了也不管。」「環保局確實警告過我們,說我們如果沒接到許可證就動工,是非常冒險的。我們現在就是這樣。許可證拿不拿得到手,誰也不敢

  •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13:軟土深掘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13:軟土深掘

    我沒留下來目送他離去。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漁屋裡有一堆事要做,另外,幾位工會代表打電話來,表示想跟我談談。我抵達漁屋時,一輛十八輪大卡車正在倒車,靠近我們漁屋外那條長長的金屬輸送帶斜坡。蝦盒散置一地,像霰彈彈丸,唐娜蘇把它們踢往斜坡所在的那道門。滿地都是冰,墨西哥灣蝦的氣味很濃。工會代表進門的時候,我們幾乎快做完了──漁屋地板上只剩四盒蝦。他們穿著「箭牌」的襯衫,好像清涼到可以吃似的。我們把最後一百二十磅那幾盒扔上斜坡時,四個男人匆匆趕來,口中說著:「美女,美女,我們來幫忙!」我說:「你們幾個退回去站好。我們料理得來的。」他們亮出牙笑了起來,然後抽起雲斯頓香菸,天南地北地閒聊起來,而我跟唐娜蘇把那批蝦子弄上卡車裝好。唐娜蘇推我的肩膀說:「去照料妳那些工會朋友吧。卡車駕駛我來處理就好。」我走進辦公室,四個男人跟著我。到辦公室後,我們開始爭著讓座:我想請他們當中一個人坐,而他們都想讓我坐。

  •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12:弄蛇人

    《卯上台塑的女人》之12:弄蛇人

    布雷朋沒瞧出那一面,所以,我兩次私下跟我完全不認識的男人會面,他不像貝比那樣神經兮兮。第一次是光天化日下,我與一位環保局刑事偵察員在華塔堡餐廳會面,在場人數很多,眾目睽睽,就算桌對面的男子有僱幫手,又能如何。他的塊頭很大,穿有流星裝飾的靴子,大約是我想像所及最不像聯邦官員之流的人。他說自己曾在休士頓當過警察,不過我也瞧不出有那種味道。他可能當過拉瑞多的警長,也可能是艾帕索的弄蛇人。他的筆電和咖啡幾乎就佔滿整張桌子,我得很小心,才不讓我的咖啡潑出來弄溼那些東西。我緊張得很。整個餐廳其他人都喝可口可樂、派珀博士焦糖汽水,吃華塔堡及薯條,只有我們這桌喝咖啡。他終於把筆電跟咖啡放在定位,然後瞪著我,十分嚴肅。他說:「我得告訴妳,從現在起,妳若對聯邦偵察員說謊,就會惹上一堆麻煩,好比跟聯邦調查局撒謊一樣。倒不是說妳在撒謊,只是警告妳而已。」我說:「當然,你就當我聽到警告好了。」但我擔心的不是撒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