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世民

  • 絕食的蝸牛

    絕食的蝸牛

    社區的院子突然來了一隻超級的非洲大蝸牛,殼長有13.5公分,從來沒看過這麼大的蝸牛。索性將牠抓到博物館養著,我想知道牠已經多少歲,到底還可以長多大?我請淑娟每天餵牠吃一些蔬菜。淑娟是我們學門的得力助手,年輕的家庭主婦。她每天會上市場買菜,煮菜時,總不會忘了我的大蝸牛,會留一些青菜來餵我這隻超級寵物。剛開始也不知牠喜歡吃什麼,試了幾次,發現牠酷愛高麗菜和空心菜。讓淑娟很納悶的是,牠偶而會絕食,對新鮮的蔬菜一點胃口也沒有,我開玩笑的說:「牠可能在絕食抗議,每天都吃同樣的菜色,又沒休閒,悶都悶死,你最好帶牠出去遛遛,讓牠打打牙祭,換換口味,或者給牠找個伴!」。淑娟信以為真,把牠抓到溫室遛蝸牛,怕牠離家出走,只讓牠在溫室中遛達遛達。在溫室中,牠又開始生龍活虎,幸好從沒有越獄或夜不歸營。每天遛半個小時的蝸牛,也是淑娟的一項工作,遛著遛著,也遛出許多蝸牛經,觀察到許多非洲蝸牛的特殊行為和食性,現在她可

  • 卡爾與魯本

    卡爾與魯本

    幾年前,紐西蘭一位青年人卡爾來台自助旅行,一個人在山中健行,欣賞台灣山林之美。突然音訊全無,和家人失去聯絡。父親魯本為了找尋愛子下落,數度來台,和警察人員、搜救隊、救難犬穿梭在原始山林間。媒體幾次披露此事,魯本銀髮蒼蒼,步履蹣跚,下山時形容憔悴,疲憊不堪,父子之情,令人動容。在那陣子充滿暴力的社會中,留下溫馨的一頁。 卡爾生死,至今不明。 我也喜歡登山,在臺灣的林間步道上,也常碰到一兩位或獨自登山的外國人士,讓我頗感意外。或許西方人價值觀與東方人有些差異,對他們而言,生命是一種經驗和經歷。冒險和追尋不同經歷,比追求財富更重要。 每個人生命有限,是無法重覆與更新,再多的金錢也買不到回憶,再多的財富也換不回青春與生命力。錢的功用是買快樂,但快樂是要以美美的生活經驗和回憶來作基礎的。 卡爾隻身來台,利用年輕生命尋找更多的經驗與回憶,讀萬卷書,也行萬里路。雖然是自助式的旅行,但東方的風土民情,生活

  • 孩子與天蛾

    孩子與天蛾

    我在陽台種了幾盆花,有茉莉、梔子、紫花榨漿草。每年夏天,梔子花芽處總會有許多毛蟲,牠們很快地把花芽吃光。 孩子二歲,已經會說話了,學習能力很強,我把毛毛蟲裝到透明的壓克力盒中,當作他的寵物。我們摘葉子餵飽牠,一起幫牠清糞便,讓牠有一個舒適的家。看牠從筆心的寬度長到筆桿般粗,顏色從翠綠變成灰綠,最後變成褐色的蛹。 「爸爸,毛毛蟲死翹翹了!」孩子指著蛹說。 「牠沒有死,在睡覺覺,過幾天會變成漂亮的蝴蝶。」 「看,爸爸輕輕壓牠,牠還會動。」我輕輕壓牠的兩側,牠強烈地扭轉起來,這是我小時候常玩的遊戲。孩子睜著大眼睛瞧,吵著也要壓。我告訴他要輕輕地壓,否則毛毛蟲會痛。他果真伸出手指,輕輕按一下,蛹一動,他又叫又跳,高興得在客廳跑來跑去。 每早一起床,他就吵著要去看毛毛蟲,要幫毛蟲清便便。第七天,蛹破了,跑出一隻大天蛾,灰褐色的翅膀有二個大斑點。孩子高興叫著「毛毛蟲變蝴蝶了!」我一

  • 海參、論文、度假村 (下)

    海參、論文、度假村 (下)

    第二天白天退潮,急急忙忙跑到海邊,檢查池子中的其他海參,許多都有斷掉和再生的痕跡,有些正長著一個小頭,有些正在長小屁股。我恍然大悟,原來這種海參會利用斷裂的方式來繁衍種族。 我如獲至寶,連續觀察了一星期,白天黑夜,狠狠曬了剝掉一層皮——手臂上的皮加上臉皮。回到台中後,拚命找文獻,開始問問題。 「萬里桐的黑海參在什麼時間斷裂?每年是否有高峰期?在哪一個季節?」 「如果有季節性,那又是什麼樣的環境因子誘導牠們斷裂?」 「長到多大開始斷?」 「怎麼斷?拉斷?扭斷?」 「從身體的哪一個地方開始斷?很固定嗎?」 「斷掉之後,內臟怎麼分配?」 「這個族群都是斷裂來的嗎?」 「要多少時間才可恢復進食?」 「這種斷裂生殖有什麼好處和壞處?」 我不停問、不停觀察、不斷寫、找文獻,和指導教授討論,有了許多新點子和新發現。 全世界約有1500種海參,會進行分裂生殖的不到10種,黑海參是其中之一。黑海參主要以斷裂

  • 海參、論文、度假村 (上)

    海參、論文、度假村 (上)

    墾丁的7月,豔陽高照,熱得快讓人中暑。阿田和我照例前來萬里桐執行國科會研究計畫。十多年來,我每月都會來這裡拜訪我的黑海參族群,有時一個月會來兩次。 萬里桐是一個純樸的小漁村,村前潮間帶寬闊,是墾丁少有的珊瑚礁平台。這裡生命豐富,像一個重要的種源庫。光是在這裡,我就抓過30種海參,種類比全台灣其他地區加起來還要多。在學校教書的這幾年,我喜歡帶學生來此作戶外教學,觀察潮池中豐富的海洋生物。傍晚,我們在村旁的小海灣游泳,累了,躺在椰樹下打盹。晚上,我們在沙灘露營,頂著滿天星斗,喝著可樂和啤酒,歡笑聲隨風飄向巴士海峽。 然而,這裡多樣的生命卻一天天消失,我來的次數也將逐漸減少。 海岸前剛完工一棟白色的度假村,步道和遊憩設施緊臨海邊,假日一到,經常客滿,我的研究地成為遊客戲水的地方。眼前,紅男綠女、老老少少正有上百人在潮池中撈魚、抓蝦、撿貝殼,他們翻動石塊,踩在我心愛的海參身上。 望著這群遊客,我茫

  • 人間仙境 (下)

    人間仙境 (下)

    我坐在石上,享受清晨的陽光。雅玲已經換了泳衣,坐在遠處水邊,嘩的一聲,躍入水中,對冷一點也沒感覺。 雅玲大喊我的名字,要我下去泡水,口中還不停俏皮地噴出水來,我連說No! No! 大大搖起手來。她在水中玩得不亦樂乎,冷了就坐在石上曬太陽,熱了又往水中跳,山谷裡盡是她的笑聲。禁不起誘惑,十點左右,陽光稍強,我也換了泳褲,選了一處水深及胸的潭水,摸摸水溫,還是奇冷無比。雖然我的研究是海洋,但從來沒下過十度以下的水。深深吸一口氣,摒住呼吸,鼓起勇氣跳下去,僵硬的身軀濺了一地水花。只覺得從頭到腳一陣冰麻,身體像被冰包住。大叫幾聲,衝了上來,跑到太陽下抱住一塊大石頭,把肚皮貼得緊緊的。一股暖流從微凸的小腹往上衝,暖和極了。 幾分鐘之後,我又叫又跳躍入水中,這次停在水中時間較長,可以待上半分鐘,再跑上來抱熱石頭。重覆幾次,漸漸習慣,停在水中的時間也愈長,這是我第一次作這種三溫暖,雅玲在旁笑彎了腰,幫我

  • 人間仙境 (中)

    人間仙境 (中)

    雅玲在前面開路,我在後跟著,邊走邊滑,一邊抓住雜草小樹,唯恐失足。她已下到溪谷,我卻卡在半山腰,進退不得。索性一屁股坐下,一路滑了下來,幸好是輕裝,重心還能控制。回頭看看自己滑過的痕跡,雜草傾倒,像被山豬滾過一般,頗為狼狽。向下滑了近100公尺,終於下到溪谷,眼前一條小溪,清澈見底,水深僅及膝,水面也只有數公尺寬,長滿綠藻的鵝卵石躺在水底。溪的上游有一片礫石灘地,岸邊佈滿灰白色的鵝石頭。就是這裏了,荖濃溪的源頭,到此為止,今晚在這搭營過夜。已是午後一點多,天空陰陰的,我擔心會有雷陣雨。時間還早,習慣背著相機到處走走,在水邊翻翻撿撿,看到新奇的東西,就按下快門。水邊許多生命是夜行性,晚上才出來活動,白天躲在石塊及朽木下。幾棵枯倒的檜木橫躺在溪中,阻斷流水,形成一個個小水潭,水深及腰但清澈見底。溪旁及溪底有許多巨石,在水流切割下,巨石也被劃出水道,成片的青苔鋪在溪旁的石塊上,像一片片綠色的地毯

  • 人間仙境 (上)

    人間仙境 (上)

    1990年春天,我和雅玲一起上關高作帝雉研究,作完這一次,她就要回美國唸碩士,不知幾時才會再來台灣,當時,我是博士班研究生。她把行程排得很緊湊,這次是半研究半觀光,前三天我們把工作做完,後兩天去秀姑鑾坪,在那兒紮營過夜,雅玲說那裡有一個秘密花園,是人間仙境,有水鹿的蹤跡,我半信半疑。雖然我的專長是海洋生物,但山和海都是我的最愛。山莊嚴、敬諡,我喜歡山上冷冷的風,薄薄的霧,喜歡「雲深不知處」。上山,我沉澱、放鬆,忘了論文,忘了生活的壓力,得到完全的舒解。雨後,走在東海校園裡,遠方中央山脈的輪廓特別清晰,山的影子揮之不去,一抬頭,總看見它,似乎在向我呼喊「來吧!來吧!」。兩條腿隱隱發癢,爬山的衝動燃了上來......。想爬山、想放鬆緊繃的博士班生活,我就找雅玲。很佩服雅玲,每月辛苦上山,卻只能獲得一點研究數據,但她卻樂此不疲。定點的長期生態研究是非常辛苦的,要有過人的毅力和體力,要能忍受孤獨和

  • 水母與「哈日族」

    水母與「哈日族」

    幾個月前,正值早春,台灣流行養水母,稱為水母風(我覺得應該是水母瘋!),一隻30元到100元。媒體大肆報導,有些人更把小水母裝在小瓶中,用鍊子掛著,當成項鍊,得意洋洋地在台北街頭逛。聽說這些人叫「哈日族」,一群跟在日本人之後,追求短暫流行的人。後來幾個月是盛夏,水母突然消失了,媒體也不炒作。不知道這些無辜的水母被折騰了幾天?誰又養活了?水母究竟是什麼樣的動物?為什麼只出現一陣子,又突然銷聲匿跡?牠們吃什麼?生活史如何?養得活嗎?這些問題可能連水族館的老闆及抓水母來賣的人都搞不清楚,他們只知道把鈔票大把的賺進口袋。早春之際,海水溫度逐漸上升,海邊會突然出現成群的海月水母,特別是在風平浪靜的時候。對許多人來說,這群比手掌略小、謎樣的白色透明生物,一般人只在影片或水族館中看到牠們成群結隊幽雅的游著。

  • 我家沒有蟑螂

    我家沒有蟑螂

    實驗室的牆壁上有一隻大蜘蛛,嚇得義工媽媽和研究生花容失色。「不要打,快拿捕蟲網來,這隻我要抓回家養。」,我嚷嚷著,深怕研究生一掃帚將牠打死。用玻璃瓶把牠裝著,小心翼翼放在公事包中,這隻將取名為克蟑3號,準備養在廚房。家中還有一隻2號,現住在書房。至於1號呢,原本住在浴室,喜歡躲在抽水馬桶貯水槽後面,前兩個月沖馬桶時,不小心將牠沖掉了,誰曉得那天牠竟然躲在馬桶內緣。希望這隻3號是母的,可以和書房的2號配對成功,幾個月後牠就會抱一個白色的大卵囊,內有上百隻小寶寶,小寶寶會破囊而出,那就可以將牠們放生到我住的大樓。從此,不僅我家不會有蟑螂,連我住的大樓都會沒有蟑螂。「怎麼說呢?」小時候,家中牆壁上常有這種大蜘蛛,但是每次都被父親或大哥一掃帚打得稀巴爛。媽媽說這種蜘蛛會「灑尿」,被牠的尿水噴到,嘴唇會潰爛發炎,我深信不疑,從此對這種小怪獸敬畏三分。大學念生物系,生態學教授告訴我們,他家沒有蟑螂,因

  • 缺一般,成不了花花世界 (下)

    缺一般,成不了花花世界 (下)

    海膽有五片刀片般的牙齒,合在一起像組大鋼牙,正好長在腹部中央(圖8)。牠的食物是海藻,大鋼牙像除草機般,將海底藻類刮得乾乾淨淨,海膽適度調節了海藻的數量(圖9)。 海膽消失了,藻類沒有天敵,便開始大量生長。... 藻類和珊瑚都需要空曠的岩石來附著,兩者會競爭附著地。藻類一多,珊瑚幼蟲找不到立足點,在水中載沉載浮,成為魚類的食物。或漂到外海,沉入暗無天日的深海,找不到家而死亡。如果僥倖找到一小塊空地,漂動的海藻也會將牠們刮除或刮傷,讓脆弱的小生命無法附著。...

  • 缺一般,成不了花花世界 (上)

    缺一般,成不了花花世界 (上)

    中山大學宋所長來電,告知東港的鄭博士已成功的繁殖出小海膽,數量約七百個,問我幾時有空,以便進行人工放流。 「明天就下去!」不假思索。 整理所需裝備,隔天驅車南下,直奔東港。 三人合作海膽復育計畫。宋老師學術地位高、人脈廣,負責擬訂計畫書及總協調,鄭博士有豐富的水產養殖經驗及設備,負責人工繁殖的重責大任;我負責放流及追蹤。 請鄭博士先在一百隻體內裝入識別身份的晶片(最近許多貓狗都植入類似晶片)。然後小心將小海膽放入箱子內。底層先舖一層冰,蓋上數張報紙,隔住冰塊,再舖上海藻,最後將海膽一隻隻放在海藻上(圖3、4)。倒了一大杯乾淨的海水,蓋上蓋子,直奔墾丁。 加冰可減緩海膽代謝速率,減低廢物排出和減少耗氧量;海藻用來減低震動、磨擦和撞擊;少量海水則是潤濕。運送動物有許多技巧,經驗和直覺很重要。許多人花了很大力氣採集,卻在運送過程中損失了大部分的生命。 從東港到墾丁一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