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規劃重度失能 南國哀歌何時休? | 環境資訊中心

都市規劃重度失能 南國哀歌何時休?

2014年08月01日
作者:施柏榮(台大城鄉所)

高雄氣爆事故現場,攝影:孫凡甯

昨夜的高雄宛如戰地,心裡浮現的是「怎麼又是發生在這一塊土地呢」。不曉得為什麼,不斷想起的是幾次搭乘客運往南,夜晚經過高雄林園的畫面,那是一整片燈火通明的煉油廠,坐在旁邊的她說,小時候經過這一段路,都會特別向車窗外看,覺得這裡的夜晚總是光亮的,長大之後才知道,這裡是臺灣罹癌風險最高的地方之一。

對於高雄來說,油氣、瓦斯氣爆已經並非是第一次發生,1997年9月,前鎮區興橋便發生過瓦斯氣爆,造成了14居民傷亡;2008年同樣在高雄前鎮興橋附近,又再一次發生中油管線破裂的「意外事件」。

經過高雄南境,會覺得這一切都太不真實,唯一真實的是卻是高雄人長期生活在高度風險的環境之中,這也是為什麼在偶然一次的訪談中,聽到林園的一名長輩說:「活在這裡反正不是被炸死,就是得病,自己的厝就在這裡,又有什麼好搬好期待的…」。

昨夜發生的高雄氣爆事件,凸顯的問題其實便是臺灣長期以來既存未被正視的問題,我無法同意將這樣的事件再次視為「意外」,因為從歷史與高雄真實的發展境況來說,此為眾多的問題與迷思所共構的人禍。

首先,是高雄長期以來的產業發展路徑,過於仰賴高風險、高汙染的石化產業,長期以來居住在這一塊土地上的人們,便是生活在相當高度的生命風險之中。倚賴石化產業的結果是,雖然創造了產值,但相對於其他產品,附加價值卻相當低,產業結構無法朝永續性、高附加價值轉型,讓高雄成為五都之中地方債務、青年失業率最高的城市(2013年),並且也是罹癌風險相當高的區域。

其次,這次高雄氣爆事件無疑是都市規劃重度失能的事件。在石化產業成為地方產業主幹的同時,相應的公共建設卻缺乏統合治理以及管理的機制。因此,在類似事件發生時,經常出現中油與地方相互卸責的情況。

隨著都市持續膨脹,相應的民生管線不斷複雜化布建,主要道路下方,便埋設了汙水、排水管線、油管、瓦斯管及化學管線。在人口愈是稠密的區域,這樣的地下管線便愈複雜。因此,我們在生活中,經常可以發現,道路因施工與補土造成突起、滲水的情況。

高雄氣爆造成路面凹陷,汽車陷於其中。攝影:孫凡甯這些日益密集的「維生管線」,持續增加了災害風險。然而,值得一提的是,高雄市工務局直到2013年9月開始擴大辦理「公共管線資料庫的調查建置計畫」,而從計畫目的來看,在此之前,行政單位可能在缺乏完整資料庫的前提下,即進行各類工程。無法完全掌握對於地下管線的深度、管徑、管線材質、鋪設位置、使用年限缺乏統一性的圖示與說明(先前只能各種圖說相互套疊,這早已是工程單位早已存在的問題),而這也是為什麼昨夜氣爆事情發生後,無法完全掌握氣爆的發生地點的主因。

近年政府不斷於宣導的「有感」經濟似乎給予了答案,因為這樣基礎必須的工程資料,對政府來說,相對於地方節慶與觀光,並未是「有感」的事,因而一再被忽視。[※修改註]

缺乏地方產業轉型發展的指引,長期倚賴高汙染、低附加價值的產業,以及都市計畫對區域與地方風險治理的失能,共構了一次又一次的氣爆事件。這也是何以我不同意將本次的氣爆事件視為「意外」。

我仍想起的是那濱海、通火通明的城市。長大之後,看著車窗外的畫面總覺得太過哀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