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河溪生態的夥伴,除了阻擋棲地破壞之外,也常實地在水域現場監測了解。在調查與觀察的過程中,幾乎不可能不記錄到外來種的問題,而近年來的西部河川,更常常顯現出新的「島內入侵種」問題,生態人看到就直搖頭,嘆著:「啊,這裡也被入侵了。」而這些被當作瘟疫般忌憚的入侵種,卻是以往僅次於櫻鮭的另外兩個「國寶魚」。

從國寶魚變成強勢入侵種
當時的人們也真的沒有「想太多」。
一九八九年,台灣首度頒布《野生動物保育法》,第一波的保育名單裡,有高身白甲魚這個物種,當時嚴重瀕危的櫻花鉤吻鮭無疑地被稱作國寶魚,而「圈內人」才會知道,櫻鮭之後還有「第二國寶魚」高身白甲魚,以及「第三國寶魚」何氏棘魞。
即便有此稱號,甚至法規限制,時至近十年後我當兵時,仍許多人飼養,可見當時人們幾乎沒有環境意識,魚就是抓、吃、養,愈珍貴愈好賣只會抓愈兇,法規嚴格限制之前,甚至毒魚炸魚都是常態。
高身白甲魚和何氏棘魞依當時見解都是台灣特有種,加上國民的利用缺乏節制,有錢人愛養大魚就買這兩種,商採者見有賺頭也大肆捕獵,所以被判定為嚴重瀕危,於是將當時評估較瀕危的高身白甲魚名列寥寥可數的淡水魚類保育名單中。

高身白甲魚又稱高身鏟頷魚、高身鯝魚,如同捲仔一樣原生於高屏花東,外觀看來就像拉高版的苦花,除了軀幹更「大片」,頭部曲線也變得更圓潤,氣質顯得相當憨呆,由於體側時有粉紅色,猶如晚霞,所以有個雅緻的俗稱叫做「霞面」。
對照今天的族群狀態,花東地區在棲地一定程度破壞之下族群還算穩定,而西部則是成為入侵種。我們似乎不易想像當年到底是什麼情形,我認為因為當時的野外研究與魚類分類學知識還在發展階段,那時候不一定有掌握正確的魚類族群數量以及分布,所以也很難評估這兩種魚的實際狀態,以及過度商業採集對牠們的影響,這算是有點羅生門。
也正因為知識不足,民間有心人士,甚至有傳言是可能結合政府單位,便將此二種魚在繁殖場大量「復育」之後,放流到全台各地的水域,結果,短短幾年,牠們就在「異鄉」建立了穩定的族群,還過於強勢變成了鬼見愁。
或許到花東看看牠們的原棲地,可以更了解一點前因後果。

破碎原鄉練就生存優勢
今天,高屏、花東的主要河系,中游以上幾乎隨處都有捲仔和霞面的穩定族群,但在野外要拍到這兩大金剛清晰的「原生生態」影像,多少需要有點「知路」。
如果隨便選個看起來山明水秀的水邊就下水,先撇開安全問題不說,你會發現水裡跟在水面外看到的情景大相逕庭,從岸邊看到的清澈綠水,潛入時卻像是「眼睛糊到蜊仔肉」,白濛濛一片,能見度與想像中差很多,稍有距離,魚就看不清楚了。只有少數天時地利的情況,擁有適合捲、霞二魚群聚,又有較平靜清澈的流水,可以拍到漂亮的畫面。釣魚圈也有「青苔大出釣霞面」的撇步,青苔要大出,就是需要在特定的流量季節時,水難得地呈現透明狀態,因為陽光充足,石頭上的藻類得以大量生長,進而吸引霞面前來覓食。
能見度普遍有限,這可能是因為花東的地質,上游大理石岩質很容易形成粉屑,翻攪在流水裡遮擋了視線。無獨有偶,高屏的棲地,上游更是危脆的惡地環境,水大部分時候都是混濁的。

不僅視線混濁,花東的河溪,因為地勢陡峭,水勢的變化非常非常大,不同流段、位置間有著不同的侵蝕堆積造就出多變地形,在雨季、旱季之間的水量變化更是西部的「都市俗」難以想像的巨大。
這樣嚴峻的環境,捲仔和霞面的強壯和巨大、覓食與爭奪地盤的積極性帶來生存的優勢,或說,因為擁有這些硬底子功夫,才讓牠們得以與殘酷的大自然搏鬥存活,而這套絕佳條件到了西部相對溫和穩定的環境,在各種「可愛動物」之中牠們就顯得窮凶極惡,難怪能取得優勢了。

作者:周銘泰(主述、攝影);李政霖(編寫、繪圖)
出版社:果力文化
出版日期:2026年8月3日
ISBN:9786269300464
周銘泰自幼熱愛釣魚,長年以潛水攝影紀錄台灣溪流生態;李政霖則是生態插畫家與環境教育老師,持續關注野生動物與自然棲地。他們笑稱自己是資深的「台灣水男孩」組成的「趴溪二人組」——
二人歷時多年走訪全島溪流,從北到南、從高山冷流到入海口的鹽淡交界,穿梭於溪澗潭瀨、湍急瀑布之間;他們結合了水下攝影、生態插畫與棲地踏查,獻給讀者全島淡水魚類的生態踏查,帶領我們走入河溪,看見台灣的多樣性寶庫。
本書共收錄29篇深度觀察,魚種涵蓋鯉科、鰍科、鰕虎科等上百種,其中有極其珍稀的魚種,也有台灣囡仔最常見的石𩼧、苦花、溪哥、馬口魚、爬鰍、鱸鰻、鰻魚與泥鰍……。
魚兒們的形貌與棲地,既映照了台灣河溪的變遷,也折射出人們與自然的疏離與重逢:山林被開闢、河道被整治、魚群的消長,都與人類的行為緊緊交纏。
我們不僅看見了淡水河、大甲溪、高屏溪等各大水系的興衰,也看見在鋼筋混凝土的夾縫中,那些依然頑強求生的「水田遺族」⋯⋯書中鮮活、靈動的魚身影與故事呼喚我們——溪流不是靜止的風景,而是生機盎然的生命洄游。
作者簡介
周銘泰(主述、攝影)
自幼熱愛釣魚,長年以潛水攝影記錄台灣溪流生態。曾與學者高瑞卿等合作出版《台灣淡水及河口魚圖鑑》,獲林務局保育有功人員表揚。以近二十年田野經驗,拍攝百餘種淡水魚影像,推動溪流保育與環境教育。現為電子廠機械維修管理員、自然生態觀察家與推廣者。
李政霖(編寫、繪圖)
生態繪者、文字工作者。曾任小學自然科教師與生物調查助理,繪作《台灣野鳥手繪圖鑑》,關注人與自然關係的敘事。與周銘泰共同完成本書,以訪談、田野與資料整理,書寫出台灣溪流魚類的生態觀點與人文意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