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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懂台電新聞:關於台電「核二廠一號機更換錨定螺栓作業」之說明

2012年04月17日
作者:方儉(綠色消費者基金會董事長)

今年311前夕,我們到行政院、監察院、立法院前舉歸零牌,一隻蝸爬到核二廠的牌子上,看來這隻蝸牛也有預感。

台電別的不懂,就是懂「修辭學」,如果你不了解台電的修辭學,你就不懂台電說什麼,因為台電百年來已經養成了一套非常強烈的語法,可以美化一切齷齪的事。像熱廢水,他們改為「溫排水」,這則新聞把「老化」、「疲勞」寫成「成長」,也要讓金聖嘆擲筆三歎。

讓我來更正台電的新聞,也教教他們怎麼寫新聞稿。更重要的是,我們死老百姓要看得懂台電的新聞,如何把噩耗變成喜訊。明明4月20日核二廠一號機重啟,將是台灣末日,卻可以寫得氣定神閒。

看來台電除了不懂新聞外,也不懂核電。以下這一則14日台電的新聞稿。

主題:

台電「核二廠一號機更換錨定螺栓作業」之說明

故意用「更換」,好像換錨定螺栓像換輪胎一樣方便。故意避重就輕,請問台電,全世界哪家核電廠換過「錨定螺栓」的?福島爐心熔毀、爆炸的一、二號機他們也是BWR奇異沸水式反應爐(一號機是1967年完工,二號機是1969年完工),的錨定螺栓都沒有斷,為什麼核二廠(一號機1981年完工,核二廠1983年完工),比福島核電廠機組年輕14、15年,錨定螺栓都會斷裂。

內容:

台電公司「核二廠一號機更換錨定螺栓作業」已完成更換修復,經奇異公司確認符合原設計要求,機組可安全運轉;另有關報載本次作業「花費1億」,螺栓斷裂係「重大危機」,台電公司說明如下:

依照中華民國「核子反應器設施管制法」與「核子反應器設施停止運轉後再啟動管制辦法」規定,核二廠一號機要再安全運轉的核准單位是「原子能委員會」,不是「奇異公司」。什麼叫做「經奇異公司確認符合原設計要求?原設計是反應爐裙板內圈有60支錨定螺栓,現在只有59根,少了1根還可以說「符合原設計要求」,不知少幾根才算「不符合原設計要求」。如果符合安全,請問奇異保固期有多久?附帶條件是什麼?老百姓可能不懂台電語言,但是絕對看得懂國語,少來騙人了。奇異公司連59比60少1都分辨不出來,混什麼吃的!

台電核二廠一號機依計畫於101年3月16日停機檢修各項設備並更換核燃料,期間發現反應爐底部支撐裙板錨定螺栓有一支錨定螺栓斷裂,兩支疑似有斷裂,四支有輕微裂紋。針對本次反應爐支撐裙板錨定螺栓檢查結果,核二廠立即依據品保程序進行後續處理,並通報原子能委員會。

「斷裂」就是斷了、裂了,老百姓看得懂,台電還把「斷裂」分成「疑似有斷裂」,「輕微裂紋」,以後再發現可能還要編出我們無法想像的「形容詞」,我相信發明這些形容詞的人可以寫哈利波特,留在台電太埋沒人才了。所謂的「品保程序」是什麼?不要一語帶過,請交待清楚。

核二廠一號機反應爐支撐裙板內外側共有120支錨定螺栓,主要功能係將反應爐底部支撐裙板固定在鋼筋探傷混凝土基座上,而反應爐各項組件之重量係靠鋼筋混凝土基座支撐。經核二廠反應爐設計廠家(美國奇異公司)分析結果,現有經超音波探傷檢測,確認正常之113支錨定螺栓已具有足夠的安全餘裕,足以確保反應爐安全。

什麼是「鋼筋探傷混凝土」?我只聽過鋼筋混凝土,看不懂鋼筋「探傷」混凝土是什麼,這次我真的不懂。

「主要功能係將反應爐底部支撐裙板固定在鋼筋探傷混凝土基座上,而反應爐各項組件之重量係靠鋼筋混凝土基座支撐。」台電告訴大家,鋼筋混凝土基座支撐反應爐重量,所以錨定螺栓不承受反應爐重量,但是錨定螺栓要承受水平和垂直的拉力、應力,而此0.29G的震動,從台電提出來的報告顯示是向上的垂直拉力。人家是舉一反三,台電是舉一掩三,告訴你一件不相干的事,不告訴你三件有關的事。不過台電也露出馬腳,如果錨定螺栓像他們講的,根本不用受力,那麼怎麼會發生疲勞、老化的原因,造成斷裂?是當初奇異建造時貨源就有問題?還是核二廠有鬼?

台電公司此次修復作業係依照奇異公司提供之檢修計畫,依循原設計規範要求進行螺栓更換,已完成6支錨定螺栓更換修復,此次修復作業係委由奇異公司以包套方式承作,內容包括專業人員及機具緊急動員來現場施作、提供修復所需之核能級螺栓材料(含派員赴廠製程監督)、工程設計、結構安全分析,以及為符合核能法規所需之品保作業等,因此本次委託奇異公司承作之費用不宜與一般機械零件螺栓更換相比。另第7支螺栓因現場設備干擾,必須研擬其他施工方法,規劃於下次大修進行修復;此次修復作業完成後,奇異公司確認已符合原設計要求,機組可安全運轉。

要修好了,才算「修復作業」,奇異公司問題一大堆,台電拿台灣人民的錢當冤大頭,也請我們這些倒霉的冤大頭「瞻仰」一下要價1億元的檢修計畫,不要說「商業機密」,這是弊案,否則所有私人公司掏空都是「商業機密」,就別調查了。前面已經講過了,「原設計」是60根錨定螺栓,現在算來算去,就只有59根,台電的人也和奇異一樣不會算算數了嗎?第7支螺栓「必須研擬其他施工方法」,就是告訴你奇異也根本不會修,也告訴你,下次「提錢」來修預告我們要再當一次冤大頭。台電以為在新聞稿中多寫幾次「可安全運轉」,就真的可以把人民催眠,大家就相信了。我現在真需要有人把我催眠了,想到再過不到一個星期,可怕的核二廠就要運轉了,我真的好幾天都睡不著了。

至於螺栓裂紋之肇因可能來自材料缺陷、製程、環境、疲勞等因素,依目前螺栓金相分析初步研判,尚難斷定是否純由金屬疲勞引起,確實肇因有待進一步材料分析,並洽請國內外相關機構共同探尋,屆時將依肇因分析結果強化改善。

我們的立論是:化學(硫磺溫泉就在核電廠下面)、機械(反應爐震動、地震)、老化(時間)、中子、溫度變化,以及螺栓本身(材質、製造)等因素,造成錨定螺栓的金屬老化與疲勞,慢慢的衰弱,直到「最後一根稻草」出現,使螺栓斷裂。這是一般人生活經驗都有的邏輯。老化和疲勞是中間過程,最後斷裂,但台電說「尚難斷定是否純由金屬疲勞引起」是想否定我們的立論,但我們立論根本不是這樣的。這顯示台電根本不懂工程上的老化與疲勞是怎麼寫的。看來清華大學核工系應該退還這些學生學費了,他們連這些最最最基本的物理常識都還給老師了,還是老師沒教,或教錯了?

依據螺栓斷裂面初步研判,顯示斷裂係裂縫長時間成長所致,而非瞬間斷裂,為強化反應爐基座裙板可能振動情形之監測,已於反應爐支撐裙板現場增裝振動監測儀器,進行連續性監測,以確保反應爐安全。

真糟糕,這裡說的「顯示斷裂係裂縫長時間成長所致,而非瞬間斷裂」不是金屬疲勞是什麼?你看,台電多會用字,「成長所致」,「成長」多麼動聽啊。以後台電的人輓聯可以「成長歸西」、「成長百世」…台電重新定義了「成長」。台電員工永遠不會「過勞死」,只會「成長致死」。我們眼睜睜的看著核電廠「成長」。以後不能隨便用「成長」,像「經濟成長、用電成長」,都不是吉祥的話。

相關報告依程序需送原子能委員會審查,確認機組安全無虞後,方可重新起動。

前面不是說了「經奇異公司確認符合原設計要求,機組可安全運轉」,現在等於是逼著原子能委員會來背書。

台電公司
發言人:李鴻洲專業總工程師
聯絡電話:(02)2366-6267
Email:u769669@taipower.com.tw
新聞聯絡人:巫鴻志組長
聯絡電話:(02)2366-70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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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函授課程同時發給這兩位發言人和新聞聯絡人。希望以後新聞稿可以讓一般人看懂,不要把核電廠的訃聞當成喜帖到處發,很觸人霉頭。因為看得懂的人會被你們嚇得睡不著,半夜都會作惡夢,就像我現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