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化台灣,重現福爾摩沙野性之美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野化台灣,重現福爾摩沙野性之美

2014年06月17日
作者:蔡小心

梅花鹿在平原上奔跑,台灣黑熊在山澗嬉戲,石虎在磐石上晒日光浴,這些只存在於早期台灣住民記憶中的景象已不復存在或難以見到,然而,隨著歐美一場新興保育運動如火如荼的展開,透過各界學者,專家及在地居民的努力,要重現這樣的光景,將不再是一場夢。

隨著人與自然環境衝突日增,以及公民意識的抬頭,世界各地都開始意會到生態保育對人類存亡的重要性,但是,破壞永遠趕不上建設,面對因人為干擾而日漸消亡的生物多樣性,看似永無止盡的搶救讓人束手無策。然而,目前歐美地區新興的環境保育觀念「野化Rewilding」近年來努力的成果在國際展露頭角,或許能為這難解的困境,提供絕地重生的機會。

什麼是野化?可以吃嗎?

野化是一種大規模的保育行動,藉由利用日益增加的廢棄土地,進行高等掠食動物(Carnivores)及基石物種(Keystone Species)的保育,復育或野放,觸發營養級聯(Trophic Cascade)的生成,將人為干擾降到最低,促成生態的自然發展,吸引野生動植物進駐,並建立環境友善的廊道(Corridors)連結各保護區,營造人類與動植物能共同享有的空間,以此作為發展當地經濟的基礎。野化能直接或間接達到生態平衡,生態多樣性,水土保持,高水準生態旅遊,農村經濟復興,永續利用等多重正向目的。

歐洲野狼(圖片來源:Rewilding Europe)

而其中又以被稱為「關鍵物種」的食物鏈頂端掠食者最為重要,科學研究發現,這類物種藉由與環境強大的互動,直接修復並維持了其領地生態的平衡,一旦將其抽離,整個生態系便會崩解;反之,若維持在生態有效數量(Ecological effective population),則對生態系的平衡及永續發展有莫大助益,這樣的現象從1995年黃石公園灰狼放歸的經典案例中可見一斑。

野化概念簡介動畫(右下角選項可開啓中文字幕):

 

野化一詞由美國保育學家大衛福爾曼(David Foreman)於1990年提出,並於1999年加以詮釋,確立為一種有系統的保育策略。除了前述提及的部份,野化是極具前瞻性及永續性的新穎保育觀念,適用於所有地域及層面,提供改善人與環境衝突的解決辦法,近年來在北美及歐洲皆有顯著成功案例(請見以下國外相關研究)。

野化的精神不在於積極創建一個完美的生態系,而是以消極的態度,將大自然看待為能獨立自給自足的個體,並給予(歸還)機會及空間,藉由其自癒的能力去平衡人為造成的破壞,並不再干預,達到「無為而治」的境界。歐美學者普遍認為,野化的精神會是未來全球各地生態保育政策的最高原則之一。

歐洲野化計畫區域內的高山草原(圖片來源:Rewilding Europe)

石虎是台灣生態救星

最近台灣因三義外環道建設及石虎保育之間的取捨而吵的沸沸揚揚,根據島嶼生物學(Island Biogeography)理論,小而孤立的保護區暴露於滅絕的高風險之中,由此可知問題的癥結點,在於道路的開設造成石虎棲地破碎化,地理隔離分散族群,將造成瀕危物種石虎,也是台灣唯一野生貓科動物近親交配,加速滅絕,步上台灣雲豹的後塵。然而,就算這次成功守下了石虎棲地,在長遠的保育道路上,也只能算是喘口氣而已,在地峽人稠的台灣,仍難防未來與人爭地產生的諸多變數,除了積極保育所剩無幾的原棲地外,難道就沒有其他解決辦法了嗎?

台灣政府及民間團體的長年努力已為生態保育奠定顯著基礎,不包括水域在內已劃設近70萬公頃自然生態保護區,相當於19.24%的台灣陸域面積,生態資料庫豐富且完備,對於推行生態重建將幫助不少。然而,台灣的保育策略卻仍停留在「防禦」的階段,導致重要物種與人爭地的結果,只能維持一個「苟活」的狀態,這對於維持台灣生態的永續發展,絕非長遠之計。

歐洲野牛的野放回歸(圖片來源:Rewilding Europe)

我在看了英國作家George Monbiot去年在Ted的演講後,受到很大啓發,尤其驚歎於大自然牽一髮動全身的力量,並第一次接觸到了營養級聯(Trophic Cascade)這個名詞,講者表示,這是人類近半世紀最令人振奮的科學發現之一。其實它的概念很簡單,而且廣泛存在,也就是小學生物課學過的,食物鏈物種間的互動影響會由上往下震蕩到底部,這個容易被忽略的觀念,或許就是解決人與環境衝突的契機,所有國外的野化計畫都是以它為核心原則,不只成功保育了珍貴的掠食動物,還間接修復了整個生態系。

台灣目前保育方式和野化最大的差異在於,前者用人為力量介入行積極保育,後者藉由大自然的力量行消極保育,而人為力量主要用於維持大自然不受干擾,我們都知道大自然有平衡生態的超強自癒能力,恐怕擅長破壞的人類再怎麼努力修復也無法追上,我們明知如此,卻從未給予機會。老子的「無為而治」指出最好的管理者,不讓被管理者感受到他的存在,台灣若要拯救生態,打一場漂亮的勝仗,必須採用更聰明的做法,要選擇運用人類還是大自然的力量,答案顯而易見。

國際成功案例

跨越24國的歐洲生態綠帶(European Green Belt)(圖片來源:維基百科)近年來,國際大型保育組織及各地草根團體,以保護及恢復大規模的野生生態區,生態廊道,頂端掠食動物,或基石物種(與環境互動強大之物種,如水獺及大象)為目的,積極投入野化專案的規劃與執行,以下為較著名的案例:

  • 1997年完成連結黃石公園與加拿大育空地區的Y2Y生態廊道計畫
  • 沿著冷戰時期鐵幕區域建立長達12,500公里,跨越24國的歐洲生態綠帶(European Green Belt)(右圖)
  • 西南澳長達1,000公里的Gondwana Link Project復育原生灌木以重建當地特有種棲地
  • 在哥斯大黎加被列為世界遺產的瓜那卡司特保育區修復熱帶乾林及雨林
  • 美國平原基金會在蒙大拿州中北部私有土地野放野牛,目標在創建一個比黃石公園更大的平原生態保護區
  • 1980年代,荷蘭政府開始在Oostvaardersplassen自然保留區引進替代性物種以創建草原生態系

於Oostvaardersplassen自然保留區野放之野馬(圖片來源:Rewilding Europe)

  • 河流同伴組織River Partner耗時15年,利用植樹的方式,重建美國加州河口生態系
  • 2011年開始,野化歐洲組織預計在2020年前,於歐洲五處進行總計高達10萬公頃的野化計畫,以復育野放歐洲原生物種為重要目標,期在2030年時野放歐洲30萬公頃土地,相當於波蘭的大小
  • 由荷蘭保育組織與各大學合作的金牛計畫「TaurOs Project」旨在運用基因工程,復育已絕種的歐洲野牛
  • 倫敦動物學會2013年底發佈的「野生回歸歐洲」(Wildlife Comeback Europe)報告呈現了50年內歐洲地區37種原生鳥類及哺乳類的增加情形(如下圖)

倫敦動物學會2013年底發佈的「野生回歸歐洲」(Wildlife Comeback Europe)報告呈現了50年內歐洲地區37種原生鳥類及哺乳類的增加情形(圖片來源:Rewilding Europe Brochure)

可能遭遇的困難與解決辦法

台灣地狹人稠,加上民族習性,要釋出土地予野生動物生存似乎是難上加難,但隨著順應經濟發展產生的都會化及農村人口外流,許多偏遠地區的農地呈現休耕或廢耕的狀態,且逐年增長,依農糧署100年度統計,每年休耕土地有20萬公頃,其中連續休耕地達5萬公頃:除此之外,因近年來政府鼓勵,民間造林風氣日盛,許多土地已廢耕還林,還有如火燒地,廢棄礦場等劣化地,公私有淺山林地,都有成為保育類動植物棲地的潛力。

就算有了土地,土地所有權和管理權的歸屬也很難劃分,尤其是私有地,安土重遷的台灣居民通常不願讓出祖傳地,除了耐心的溝通與有效的宣導外,可以仿效國外使用簽署土地共管合約的方式,不僅保留原地主的土地所有權,又可以回饋大自然,讓祖傳土地生機盎然,永續生生不息。

社會大眾可能會對於野放掠食動物有所疑慮,但是我們首先要瞭解動物會襲擊人類的可能性和動機,然後對症下藥,其實這些動物都是十分怕生的,一般不敢接近人類居住的地方,如果一個森林具備完整的生態系,掠食動物們有足夠的獵物,就不會冒險到村落或農家偷取食物,雖然棲地周圍的控管也是相當重要,但互相尊重還是最基本的解決方式。

並非所有台灣原生動物都適合進行野放,例如台灣梅花鹿已無原生天敵,野放的結果可能會造成快速大量的繁衍,野生植被被啃咬殆盡,隨之而來又是另一場生態浩劫,解決方式可能就是不要野放,或考慮引進在食物鏈中有相等地位之天敵,雖國外有類似案例(巴西Pleistocene Rewilding計畫),但此作法充滿爭議,其必要性及安全性仍有待商確。

我們可以怎麼做?

野化是世界潮流,台灣再不起步便晚了,也許以台灣的地理及文化條件來看似乎困難重重,也尚未有政府或民間團體執行相關計畫和研究,但從小區塊做起還是有機會的,以下舉出一些為台灣山林及生態永續發展做出不凡努力的人們,以及政府所做之相關建設:

  • 賴倍元先生耗資十五億家產買地植林三十年,累計植樹逾27萬株
  • 曹榮旭先生將祖傳8公頃檳榔園棄耕還林,成功復育自然林地
  • 陽明山雍來廢棄礦場成功轉型為生態園區
  • 農委會自95年度起施行回收土地廢耕還林及劣化地復育有成
  • 農委會與林務局於89年度起進行「中央山脈保育軸」(生態廊道)之建構,連結各大保護區

最後,想在此分享英國作家George Monbiot所說的一句話:「野化所解放的,還有一種稀有的物種叫做「希望」,它告訴我們生態的變化,不必總是往負面的方向進行;寂靜的春天後,依然會是狂野的夏天。」

 

作者簡介:筆名蔡小心,基於對生命的熱愛,目前已取得英國某大學野保系碩士課程入學許可,準備於2014年底前往就讀,亦有意往這方面深造發展,但本身非生態保育專家,本科也非相關。本次撰文除了為筆者自己反思之外,希望能將野化的觀念分享給台灣的朋友,期待政府,民間團體,社會大眾,學者,專家,及所有想改善台灣生態保育的有志人士,藉由閱讀本文,能一同思考激盪出野化可能帶來的解決方案,若有任何問題歡迎留言提供建議和想法,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