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世界候鳥日5月9日將登場,在漫長的遷徙途中,每一處節點都會影響候鳥存續。
東京港野鳥公園便是候鳥「東亞-澳大利亞」遷徙線上一個極其珍貴的節點。公園的成立起源於一場填海造陸工程,原本是一片海域的地域意外發展成濕地,並在當地市民的守護下,成為無可取代的城市生態綠洲。

大海消失了,但作為濕地重生
占地36公頃的東京港野鳥公園位於東京都大田區,從市中心搭乘往羽田機場方向的單軌電車,在流通中心站下車,步行15分鐘即可抵達。
我們在去年11月前往參訪,當天天氣陰涼,早上剛下過毛毛雨,一下車站,沿途風景給人印象是冷峻的工業區,因鄰近機場,偶爾還有飛機劃過天際。這裡還有東京最大的批發市場大田市場,以及日本重要物流樞紐東京流通中心(Tokyo Ryutsu Center,TRC),難以想像有著濕地、綠地的自然保護區居然就比鄰這些施設。
大田區是一處高度填海造陸的地域,由於正面對東京灣,過去捕魚業相當盛行,一直到明治維新以後,大正時期開始有「小作坊」(中小型加工廠)聚集此地。1960年代,伴隨東京灣開發,大規模的填海造陸工程改變了當地地貌,周邊陸續開發成工廠、道路,最終形成現在的京濱工業地帶。
東京港野鳥公園這塊地在江戶時代曾盛產海苔,被稱為「江戶前海」,填海完成後,雖然海域消失了,但土地狀態穩定下來,自然形成沼澤和濕地,吸引魚類、螃蟹、昆蟲和各種野鳥聚集。
受到前皇族成員兼鳥類學者山階芳磨出版的《鳥の減る国ふえる国》(鳥類消逝之國與繁盛之國 )影響,當時日本社會掀起一波賞鳥風潮,鳥類保護運動蓬勃發展。而東京灣一直是候鳥遷徙的重要節點,當地居民於是在1973年發起市民運動,希望將這塊意外形成的濕地保護下來,最終促使東京政府在1978年成立大井第七埠頭公園。
當時面積僅有3.2公頃,直到1983年又擴大至24.9公頃,並更名成現在的東京港野鳥公園。2018年時,公園又完成了約11公頃的濕地整備,使得總面積增加至36公頃左右。

是保護區也是野鳥「聖域」
這裡不只是自然保護區,更是一處野鳥「聖域」。這是由日本鳥會於 1970 年代開始的保護區樣態,營運模式分為「捐款直營」與「受託代管」兩類,且必須嚴格遵循四項原則:確保棲地權屬、專業巡守員(Ranger)常駐、基於科學監測的積極環境管理,以及推動完整的環境教育計畫。
東京港野鳥公園即是政府委託代管的典範,每隔幾年,由日本鳥會與東京港埠頭公司合組的團體會向東京都政府提交管理計畫,政府核准後,就會照計畫執行營運。在分工上,港埠頭公司確保了公園硬體與環境的穩定運作,日本鳥會則提供生態知識,負責鳥類調查、棲地維護及環境教育的推行,形成強而有力的公私協力結構。

年平均120種野鳥造訪
公園分成西園與東園兩個區域,中間以一座空橋連接,空橋不遠處就能看到忙碌作業的大田市場。根據紀錄,東京港野鳥公園自開園以來已觀察到232種鳥類,平均每年約有120種野鳥造訪。除了鳥類,公園也適合觀察水生生物、螃蟹等生物,以及在草地和森林裡生活的昆蟲。
接待我們的解說員是這裡的主要管理人川島先生,他也是日本鳥會派駐在此的巡守員。跟著川島先生的腳步,我們從西園的售票口開始,往東園前進。一路上從淡水池到次生林,潮汐池到蘆葦叢,多樣態棲地在東京港邊共存。
公園內規劃多處賞鳥小屋,並在東、西各設有一處自然中心,規模雖然不大,但提供的知識相當豐富,自然中心內還有擺放用舊衣物、舊布料縫製的等重野鳥布偶,讓民眾能親自測量、體驗野鳥重量。


川島先生告訴我們,東京港野鳥公園位於東亞-澳大利亞遷徙帶上。2000年時,公園因作為鷸鴴科(Shorebirds)的重要棲地獲得國際認可,被指定為東亞-澳大利亞夥伴關係(EAAFP)網絡的參與濕地。該網絡旨在透過國際合作,保護長距離遷徙水鳥及其棲息地。
「前幾天曾觀測到濱鷸(ハマシギ),但這兩日並未發現蹤跡。」川島先生對公園的羽翼賓客如數家珍:從沿著河川棲息的白鶺鴒、黑背鶺鴒,到冬季會來拜訪的游隼;此外,蒼鷹、紅隼、磯鷸等,都是這片棲地的重要成員。

面臨外來種、極端氣候挑戰 希望十年後鳥回來
自然中心外面就是潮汐池,池面上供鳥類棲息的木樁全為人工設置,常吸引鸕鶿與蒼鷺在此停歇。不過我們也在池邊觀察到外來種植物加拿大一枝黃花(Solidago canadensis)的身影,川島先生告訴我們,園方會定期派人移除。
川島先生也提到,園內受浣熊的影響深遠,「一年四季都被牠們騷擾。」他表示浣熊會去市場吃東西,且不只公園內,「在大田區的街道中心也看得到。」
由於浣熊已被日本政府列入指定外來種,遇到浣熊,園方會進行捕捉,並交由專業廠商處理。但面對野貓,受東京都政策限制,園方無法直接移除,改由與當地動保NGO合作推動TNR作業,也會在市場內宣傳不要餵食野貓。

此外,氣候變遷下,極端降雨影響野鳥公園的乾濕差異變化,濕地開始有陸域化傾向。且由於園區淡水池主要仰賴降雨補注,對乾旱亦相當敏感。要如何把水資源留下來,成為園區要面對的主要課題之一。近年園方曾觀察到乾旱期間池底龜裂的情形,已著手規劃於雨季儲存多餘水量,以利枯水期調度。
導覽最後,我們詢問川島先生是否有一些十年後的願景或想像?川島先生坦言,由於現在野鴨、連鷸、鴴類等,會在水邊或海邊出沒的鳥類數量都減少了,「我希望能盡可能地讓這些鳥兒重新回來。」

「起初在那邊一眼就能看見的島狀區域,為了當作小燕鷗的營巢地,我們有做特別管理、不讓(外來種)雜草生長,」他接著告訴我們一段令他印象深刻的保育行動。「到了第三年左右,真的有兩對小燕鷗在那裡產了卵,到這一步原本是成功的。可惜的是,在產卵幾天後,卵疑似被烏鴉吃掉了。」
然後,即便失敗了,他們仍持續在那塊地進行棲地營造,期望小燕鷗會再回來。
日本鳥會已在東京港野鳥公園服務超過35年,未來也將繼續向東京都政府提案,「一旦獲得批准,我們就會依序去執行。 」川島先生務實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