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抓蟲除了練眼力和耐心，還要練「殘忍力」；因為抓蟲不只是抓蟲而已，你還要把蟲弄死。
老斌可以徒手把蟲捏死，我就沒辦法。我都是把蟲先抓起來丟旁邊，然後再用小石頭或小樹枝，從它軟軟的身體戳下去。毛毛蟲很有彈性，戳下去時牠身體的表面也不會受傷，可是他身體裡面的那些東西會「滋」地一聲，從屁股被擠出來；當然，不是真的有「滋」一聲，但那個畫面就是有「滋」一聲的感覺，然後那個什麼東西被擠出來的感覺，還會透過他軟軟的身體傳到我手中的小樹枝，再傳到我的手指，再傳到我心中某個讓我不舒服的地方。
那個不舒服也不是我不想殺蟲，而是我知道，原來親手弄死蟲是這樣的感覺。
但是啊，隨著弄死一隻、兩隻，那種不舒服的感覺開始慢慢麻痺，好像漸漸習慣那種感覺了；那個把人家體內的東西擠出來的感覺還在，但那個感覺傳到自己的身體後，不舒服竟然一次一次的減少了。
不過畢竟我蟲抓得少，所以那個感覺還留在我的身體裡面。
要能把蟲捏死，就要練習殘忍力。所謂的殘忍力是，自己做這件事時，還感覺得到自己的殘忍。
要是噴藥就沒有這種問題了，你就不需要練習自己的殘忍，因為你根本就感覺不到自己的殘忍，你感覺不到那個軟軟的東西是被自己弄死的，你覺得一切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