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住在礦場下 | 環境資訊中心

我家住在礦場下

2016年10月24日
作者:莊慕華(地球公民基金會教育推廣兼任專員)

「納莉颱風來的那天雨一直下一直下。」「我在山上礦場不放心,所以趕緊開車下來。」「邊開邊看,哎呦,怎麼山在滑?土石泥流一直刷下來。」「我的地在那裡,家也在那裡,家裡老的老小的小。要是發生事情怎麼辦?」

羅政宏,關西鎮金山里人,從小在山溝田野裡長大。高中畢業後出外就業,隨著民國78年北二高的興建工程,回到關西地區。


關西礦場。圖片來源:Google  earth

「北二高剛好蓋到關西這段,我就回來了。」「當時也有想過隨著建設公司四處工作。但想到家裡有老人家,就覺得不該再離開。」

金山里由數個客家聚落組成,有著非常獨特的地名。六畜窩、阿化窩、樹橋窩......這些沿著溪溝分布的聚落多是從清朝時期就遷居至此的屯墾農民居住。早期栽稻、種地瓜。後來民國50、60年,一度以茶為業。近代,又被農會輔導轉種柑橘。小小的樹橋窩依在樹橋窩溪邊,頗像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境。當你隨著綽號羅馬公路的縣道118離開人聲鼎沸的關西小鎮,轉進產業道路,不久後就會遇見夜不閉戶、人人彼此相識的樹橋窩。

「我們的阿公是一起來的呀,剛開始種地瓜就可以活下來。」「現在看到的這片樹林,以前都是茶喲。」「不要以為我們這裡以前很偏遠,蝙蝠洞還在的時候,一天有62班公車進來!」「後來礦場來了,就把蝙蝠洞封起來。」

坐在客廳裡,幾位樹橋窩的客家長輩們你一言我一語,聊著山居生活的愜意,也談起過去礦場存在時的威脅與恐懼。伴隨著蝙蝠洞被用水泥封上洞口,遊人漸少,但礦場一天兩次的爆破卻造成越來越多衝擊。居民們平靜的務農生活開始受到干擾。鬆動的沙泥混濁取水口、漫天飛舞的土塵沾滿果樹。有時飛石落襲,砸在田裡竟然可以嵌入深達三四十公分。而最讓人擔心的,是隨著爆破震動,樹橋窩的屋舍們開始出現隱隱裂痕,屋頂漏水......

「他們會在對面的山上敲鐘,午餐一次,下班前一次。」「然後就會整個山谷都在震啊,有時就有碎石飛到田裡。」「就像下雪一樣,粉塵一飄,整片看去是白色森林。」

在樹橋窩溪旁的山邊,就是村民們賴以為生的務農田地,越過稜線另一側則是亞泥礦場。在這邊人人胝手胼足種下的生薑、南瓜,柑橘、蔬菜......另一邊卻是越炸越多、越堆越高的廢土捨石場。礦場開炸的噩夢在民國80年左右因為水泥產業東移,似乎將劃下句點。但其實影響樹窩村最大的亞泥礦場,卻取得較晚截止的礦權(民國92年),並在到期前大量超挖礦石。接著在民國102年時,再度申請礦權,企圖無縫接軌。


曾在亞泥礦場工作的當地居民羅政宏強調,亞泥,對造成的公安意外及居民生命財產損失,
處理方式更是數十年如一日地蠻橫粗暴。攝影:蔡名修

「以前在礦場工作,也會遇到颱風下雨,但會想說跟老天賭啊。」「92年看到那樣觸目驚心的走山後,我不願意再賭了。」「以前偏遠,我們不知道怎麼反應,現在不能再這樣了!」「你看到那棵樟樹沒,那裡是我的地最高點,但後面高高攏起的不是山頭,是廢土堆成的捨石場啊。」

民國101年,一場大雨讓樹橋窩山邊稜線上不堪沈重的四份子捨石場,發生小規模滑動崩蹋,逕流也沖掉長輩們一年辛勤耕作的成果。而此刻,稜線另一邊,是等待環評通過的亞泥礦場,也是羅政宏與金山里居民們再也不想承受的破土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