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段徵收前:撲朔社子島(下集)誰來認定公益性、必要性?

區段徵收前:撲朔社子島(下集)誰來認定公益性、必要性?

台北市政府推動的生態社子島區段徵收計畫,十年來紛擾、衝突不斷,而其中一個爭議,就在於全區區段徵收是否真的具有公益性、必要性。
政大地政系兼任教授徐世榮指出,區段徵收因為侵害人民的生存權、財產權,是必須謹慎使用的最後手段,應該要對公益性、必要性做嚴格審查。台北市政府在2018年曾經向內政部提出「社子島區段徵收公益性及必要性評估報告」,報告中指出區段徵收後,會將防洪標準提高到200年頻率,並且會建設公共設施、開放空間及公園,可以提高社子島居民的生活品質,對居民身心靈有正面的改善效果。

區段徵收公益性必要性,誰說了算?

社子島徵收範圍302公頃中,公園、堤防等公共設施用地是144公頃,其餘住宅區106公頃、商業區17公頃、科技產業專用區20公頃。社子島自救會發言人李華萍質疑,在土壤液化高潛勢區進行高密度的開發是否合適?另外,把一萬多人集合在20層樓高的專案住宅中,切斷居民既有的鄰里關係與生活網絡,這對很多老人家來說難以接受,因此自救會並不認同市府所說的公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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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子島區段徵收案土地使用規劃。資料來源/社子島區段徵收事業計畫第一次公聽會簡報
政大地政系兼任教授徐世榮認為,市府提出的公益性及必要性評估,都是根據社子島都市計畫,但都市計畫和區段徵收的公益性及必要性不同。2023年6月,高等行政法院就曾在桃園航空城區段徵收的判決中指出 ,不能因為土地利用管制與噪音、淹水等環境外部性問題,就犧牲人民的土地所有權,認為當年的審議小組對公益性的評估,是未經實質審查的「恣意判斷」,判決航空城九名被徵收戶勝訴,徵收撤銷。這個判決說明都市計畫的公益性,不能作為強徵人民財產與土地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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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政府提出徵收的公益性理由,但學者認為都市計畫的公益性不能直接作為區段徵收依據。社子島區段徵收事業計畫第一次公聽會簡報
除了司法判決外,近年大法官也對區段徵收是否合憲提出解釋。大法官釋字732號中的協同意見書寫到:僅以「土地活化」、「促進地區發展」、「建設經費之取得」、「住宅政策」等一般公益性目的,是否足以證立「得脫離公用徵收範圍」的正當性,頗有疑問…需有「極重要的公益」目的作為要件。政大地政系助理教授李明芝表示,區段徵收之後,有一部分土地會劃為商業區或產業專用區,被政府標售給私人或財團,和「私益徵收」之間的界線非常模糊,如果沒有嚴格限縮,很可能變成有權力的人說公益就是公益。

程序爭議 學者質疑先射箭再畫靶

市府要推動生態社子島有四大程序要完成,包括都市計畫審查與核定、防洪計畫通過、環境影響評估審查通過,以及最後的區段徵收計畫審查。根據土地徵收條例第13條,政府機關徵收人民土地前必須提出徵收計畫書,由中央主管機關審核徵收是否合乎公益性、必要性以及是否合理。但徐世榮等人質疑,社子島區段徵收計畫都還沒有通過內政部審核,市府就先劃定徵收範圍和抵價地送審,並提出安置計畫,等於是已經先假設區段徵收計畫一定會過,這是先射箭再畫靶,程序倒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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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地政系兼任教授徐世榮質疑,社子島區段徵收尚未通過內政部審核,北市府即先劃定徵收範圍並送審抵價地,恐有程序倒置問題。
2025年3月11日,北市府舉辦社子島區段徵收事業計畫說明會,現場爆發激烈衝突。自救會居民、聲援的NGO與學者認為北市府並沒有提出土徵條例要求的事業計畫,卻召開事業計畫公聽會,會議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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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3月11日,北市府舉辦社子島區段徵收事業計畫說明會,現場爆發激烈推擠衝突。
2025年4月17日台北高等行政法院宣判,台北市政府因將污水處理設施與新建堤防工程,從整體的開發環評中剔除,高等行政法院認為市府違法,撤銷社子島的環評處分。雖然環評處分被撤銷,但並沒有影響市政府推動區段徵收的腳步。市府表示,市府已經針對環評撤銷提起上訴,在三審定讞前,環評還是通過狀態,不影響區段徵收程序的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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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土地開發總隊總隊長范乾峯表示,市府已經針對環評撤銷提起上訴,在三審定讞前不影響程序進行。

協議價購與居民資訊落差

雖然質疑與衝突不斷,社子島計畫仍持續進行,2025年9月區段徵收的前置作業「協議價購」正式展開。根據土地徵收條例,政府機關要徵收土地前應先與所有權人「協議價購」 或以其他方式取得,但實際上價格是由政府決定,居民並沒有還價的空間。社子島自救會挨家挨戶拜訪,發現許多居民完全不清楚徵收程序,也沒有參與說明會,存在嚴重的資訊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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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子島自救會發言人李華萍表示,協議價購通知文件有附一張意見單,即使不同意徵收,若未回覆,仍將被視為同意辦理徵收。
2025年12月協議價購結束,市政府召開連續五天的區段徵收計畫公聽會,抗議程序問題的自救會成員,被警察阻隔在門口,促進會成員則在場內向居民喊話,雙方壁壘分明。台北大學都市計劃研究所廖桂賢教授表示,並不是反對社子島發展,而是反對全區區段徵收,再來設定條件用挖洞式的方式剔除。應該一開始就細緻的討論,哪裡是可以徵收的範圍,哪裡是要保留的範圍,把重點的聚落先保留下來。

要求剔除於區段徵收的民意

社子島自救會2025年10至12月之間展開數次的家戶拜訪,蒐集居民反對區段徵收的意見單,共計有1156位地主或成年居民簽署表達反對徵收。2026年1月20日自救會向內政部送交陳情書,內政部回函表示,依照土地徵收審議小組第300次會議決議,請市政府適時與民眾溝通,並考量公益性及必要性,評估剔除區段徵收相關土地的可能性。3月9日自救會再度前往市政府陳情,要求市府都委會正視社子島反對徵收的民意,將不願意被徵收的地主無條件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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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子島自救會於2025年10至12月之間展開數次的家戶拜訪,蒐集居民反對區段徵收的意見單。
根據市政府2024年訂定的剔除條件,被徵收土地必須符合以下四個條件,才能剔除於區徵之外:
  1. 不在防洪計畫及主要計畫
  2. 位在特定既有聚落
  3. 土地持分10%以上
  4. 非屬空地,地上無連棟建物
2026年4月30日北市府再次召開都市計畫委員會,重新調整剔除範圍,自救會發現簽署不願參加區段徵收的611個地主、共1060筆的土地,符合剔除原則的只有27筆,其中有21筆是之前就已經剔除的,剩下符合條件的僅6筆,而市府又再將條件加嚴,把原本10%土地所有權人同意提高為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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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府於 2026年4月30日調整剔除範圍,自救會質疑條件加嚴,簽署不願參加區段徵收的611個地主、共1060筆土地中,符合剔除原則的只有27筆,其中有21筆是之前就已經剔除的,剩下符合條件的僅新增6筆。資料來源/台北市都委會第841次會議直播簡報
自救會及反對團體指出,內政部土地徵收小組在第300次會議中做出結論:要求市府「參酌法院判決,就個別土地納入徵收範圍的公益性、必要性及比例原則,如不納入對於整體開發及有無替代用地等事項,予以詳細說明」, 但市政府都委會並沒有遵照土徵小組的決議,對要求剔除的個別土地提出詳細評估。
4月30日的會議中,自救會也再次提出解除禁建、原地改建的訴求,但北市府表示必須先解決防洪計畫和公共設施不足的問題。環境權保障基金會副執行長許博任表示,要改善社子島環境不一定要靠全區剷平式的徵收,依照都市計畫法,也可以由民間自主提出細部計畫 ,他認為要改善社子島可以用微創手術,而不是一定要用開腸剖肚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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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境權保障基金會副執行長許博任表示,要改善社子島環境不一定要靠全區剷平式的徵收,依照都市計畫法,也可以由民間自主提出細部計畫。

區段徵收下的民主?

許博任認為,現行200、300公頃起跳的大型區段徵收,本質上就是一種「跳過民主協商」的制度工具,地方政府在這種大尺度的開發下,不需要實質處理與民眾的合意。然而,若要將制度導回民主的精神,真正與所有利害關係人坐下來,進行知情同意與協商,開發的邏輯就必須翻轉——不能再試圖一次吞下幾百公頃的土地,而是必須更加謹慎,縮小尺度,從有共識、有機會的地方開始,十幾、20公頃地一區區精細地做。
不過北市府都市計畫委員會最後仍決議,除了2024年已經申請剔除的24筆土地之外,新增的6筆土地,必須所有權人百分之百同意才能剔除,因此,絕大部分的社子島居民仍在區段徵收範圍內,接下來就會將區段徵收計畫送進內政部審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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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市府都市計畫委員會最後決議,新增的6筆土地,必須所有權人百分之百同意才能剔除。資料來源/台北市都委會第841次會議直播簡報
50多年前的威權時代,政府以大台北地區防洪的需要,犧牲了社子島人的發展權,在地居民無法發聲,也無從選擇。50年後,台北市政府以防洪需求、提升環境品質為由,推動生態社子島計畫,強制徵收社子島人的房屋和土地。但在地居民的聲音在哪,是否真的被聽見?居民是否能有其他的選擇,決定自己的命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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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市府計畫2026上半年將都市計畫送內政部審議,絕大部分的社子島居民仍在區段徵收範圍內。
※本文轉載自 公視《我們的島》節目—【區段徵收前:撲朔社子島(下集)|誰來認定公益性、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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