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來聯外道路開發案:烏來的人情角落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烏來聯外道路開發案:烏來的人情角落

2004年07月08日
作者:許靜娟(烏來關懷聯盟˙台大自然保育社)

「走吧,到烏來夜探去!」「這禮拜有沒有人要到桶後玩水?」「螢火蟲季又到囉!」從大一進保育社以來,總是在社辦聽到這樣的對話。烏來,一直是大家鍾愛的後花園,夏日桶後的涼涼溪水、山中所孕育之不勝繁數的嬌客們,像是帶有魔力般,吸引我們一次又一次的造訪。漸漸的,我們不再只是如獵豔般在山裡來去匆匆,只為尋找迷人的動植物;因著對當地的喜愛與熟悉,我們開始停駐於溫暖的人情之間,看見一張張真實而動人的臉孔……

Yaki的浪漫夢想

西羅岸的Yaki夢想重現Taya的婚禮。(圖片/台大保育社提供)這學期,總在週末的夜晚造訪烏來。機車在北新路上的喧囂中穿梭怒吼,隨即旋進新烏路,耳邊頓時安靜不少,而我總愛在這時深深呼一口氣,抬頭尋找月光的蹤跡──4月初的天氣仍讓人捉摸不定;即將盈滿的月,在75度仰角的天邊忽隱忽現。機車在蜿蜒的山路中前進,如紅色的流螢,滑過南勢溪、龜山橋,倉皇的逃離華燈初上的烏來街,一吋吋往烏來後山前行。

羅岸的Yaki(婆婆)家,通常是我們停留的第一站。Yaki的童年在尖石部落中度過,童年的尖石有小米田搖曳,兒時的她跟著祖父上山耕種,聽祖父傳述Taya(泰雅)的歌和Taya的傳說。來到烏來以後,有好一段日子她仍然唱著爺爺教的歌,沿著台車道從烏來一步一步走到福山進行家政推廣教育;直到 Yaki蓋起屬於自己的民宿,在當地成立產業促進協會,試圖和當地人一起思考烏來的出路時,這裡早已成了Yaki的第二故鄉。

Yaki有一個夢想──希望有朝一日可以看見Taya的傳統婚禮重現烏來,屆時或許需要一些大學生協助寫文稿做宣傳。我興奮的承諾,到時候一定來幫忙,恨不得馬上看見穿著傳統服裝的泰雅新娘與勇士。

大姐的「呱呱園地」

Yaki是我們接觸協會其他人的管道,透過她,我們認識了另一位當地的大姐,大姐家門前有一方溼地。夜裡來訪,看見溼地旁的芭蕉樹上爬滿綠油油的中國樹蟾,鼓著淡黃色泡泡糖似的鳴囊放肆地叫著,還有剛從蝌蚪變來的半透明樹蟾寶寶。興奮的胖達只顧拍照,一閃神栽進腳邊的水田中。在車上,初次見面的大姐問我們,這裡取名叫「呱呱園地」可好?離開溼地的路上,車窗外烏來的雨嘩啦啦下著,車內的我們開始幻想──等小木屋整理好之後,在夏天的夜裡帶著客人、朋友在這兒找青蛙,邊聽蛙鳴邊聊天。

夜深了,往信賢後山的產業道路上一片漆黑,道路盡頭的平台上,乍見對面的拔刀爾山,稜線在月光的照耀下恣意而優雅的舒展著。望著對面月光下的迷人景色,難以想像規劃中的聯外道路,打算攔腰切過眼前這座拔刀爾山……開路之後的烏來,會是什麼模樣?

隔天,到大姐的溼地找她,卻只見一個不認識的大哥,在木屋內外忙進忙出。「你們要找她喔,她今天休假出去,我是他弟弟。」大哥帶我們參觀即將完工的屋子,「水電都接好了,還可以看電視。」他笑著指指屋頂上的天線得意的說道。

今天溼地裡有不少蜻蜓在陽光下盤旋點水,大哥摘了一旁樹上的桑椹請我們品嚐,相當鮮美多汁。「這種才好吃!」他一面說著,一面將手中黑亮亮的桑椹果往我手裡塞。我們毫不客氣的吃將了起來。「一起去上面烤肉嘛,我女兒還有外孫女在上面,3歲而已,很可愛!」沒人在客氣的啦,這就走唄!

大哥的家人,原來就在稍早經過的桂竹筍小攤那裡。小女孩相當活潑,一對大眼睛滴溜溜轉,一見到面就要我跟她單挑拳擊。我們一面吃烤肉,一面被小孩玩,一面跟大哥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聊大哥的家人,大姐的溼地……提到開路的事,大哥說這條路開了以後,烏來會跟三峽北橫連起來,而我們也才知道,原來道路規劃起點寶慶宮那邊的拓寬,大哥也有在那裡幫忙開怪手。臨走時,買了些桂竹筍帶回家煮湯,熱情的大哥還帶我們回到溼地,硬塞給我們一堆現摘的刺蔥。「啊不夠不夠,多拿一點,這個回去炒一炒,很好吃的咧!」

Zaco的銳利眼神

這次上烏來的另一個任務,是訪問協會成員之一的Taya獵人Zaco,見到他的第一印象是──怎麼會有這麼帥的人?

規劃中的道路,打算攔腰切過眼前這座拔刀爾山(圖片/台大保育社提供)走遍烏來山區各個獵徑的Zaco,說著他在山上打獵的故事──從前在部落獵到大山豬的榮耀,以及不復見的狩獵傳統。「烏來這邊環境很好啊,如果協會那邊大家可以動起來,我可以帶客人走一些簡單的獵徑。」一面聽Zaco聊著,我一面心想:是啊,Yaki的傳統智慧、大姐的溼地環境、Zaco的打獵經驗,如果有一個平台能讓這些人們相聚在一起交流激盪,該有多麼精采!美人山下的操場邊,吹著徐徐的風,Zaco的眼神裡有獵人銳利的光。

幾次上來,漸漸明白團結當地人並不像自己想的那樣簡單,畢竟烏來承載了太多人的期待──生態旅遊的期待、經濟繁榮的期待,與對美好自然環境的期待,交錯在這塊土地上。所謂「當地人」,無非是一個籠統而模糊的名詞,當自己來到此地,看到像Yaki、Zaco這般對家鄉有著深厚在地情感的人們時,似乎也看到另外一種或許更溫柔的思維方式和想像;同時我們也無從得知開路這件事對大多數人而言,是否就像那位大哥的理解。上面的決策大勢底定,而這條路是否帶給多數人通往繁榮的願景?

而我們呢?當一批人忙著為協會設置生態旅遊窗口、另外一批人為了開路的事疲於奔命時,烏來部落又再次承載了什麼樣的期待?每個人心中對烏來的藍圖一層又一層,堆疊在這塊土地上,而多半的時候自己只能傾聽,並且在被某些人們散發的熱情和理想打動時,給予一點小小的支持。而我也相信聯盟成立以來,身旁這些一起努力的朋友心中所構思的藍圖,其中不只有山羌和藍腹鷴,還有這塊土地上活生生的人們。

週日午後,機車從信賢山上,一吋吋滑過西羅岸,滑過美人山下,倉皇逃離摩肩擦踵的烏來街,回到喧囂依舊的台北城。腳踏板上塞滿了桂竹筍和大哥熱情相贈的刺蔥,差點要掉下車。

這是我的週末假日,在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