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國民信託啟示:給自己一個改變現況的機會(上) | 環境資訊中心

英國國民信託啟示:給自己一個改變現況的機會(上)

寫在奧立佛‧莫里斯來台之後

2010年05月19日
作者:賴慧玲(環境資訊電子報特約記者)

Oliver Maurice編者前言:本文詳細介紹了英國國民信託組織的作法,呈現了民間自主力量,也能夠實現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潛力。作者看到的是:官方作法不永續,民眾無須因此感到無力,借鏡英國國民信託的方式,起而行動,改變現況的機會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一百年來,英國美麗的原野、海岸和歷史古蹟依然生生不息,與守護她的子民共榮共存。 

然而,五年後的台灣海岸,會不會只剩連綿天邊的消波塊、了無生機的水泥堤防,甚至是吞雲吐霧的工業煙囪與昂貴突兀的高樓飯店?

許多人對英國的憧憬,不是先進的高科技產業,或強盛的經濟發展,而是歷久彌新的莊園古堡、優雅恬靜的田園風情,和純淨樸實、未受干擾的自然風光。身為工業革命的發源地之一,19世紀的英國也如現今的台灣,面臨經濟掛帥,工業肆無忌憚蠶食自然資源、破壞農村文化的危機。一個世紀後,這個海島之國為太平洋上另一個婆娑小島-台灣,開拓出一條環境與文明永續共生的可行之道。

這條路並不是由政府設立國家公園保護區,也不是將國有土地BOT給財團私人化經營。它是由民間發起國民信託運動,集體民眾參與,國會立法支持,將珍貴的自然與文化資產委託具公信力的非營利組織細緻而專業地管理、照顧,永遠歸全體人民共有共享。

擁有英國國民信託組織32年服務經驗的國際國民信託聯盟(INTO)代表莫里斯(Oliver Maurice),4月15日應台灣環境資訊協會之邀,與台灣的NGO組織和民眾分享海神計畫的精神與策略。英國海岸管理的經驗不僅映照出台灣官方處理自然與文化資產的輕忽和不足,也為這樣的困境帶來新的希望。

順應自然、反璞歸真 VS. 扭曲自然、人為破壞

台灣海岸景點的開發,偏愛與自然格格不入的水泥造景或人工植栽,然而英國海神計畫的景觀改善策略,卻是盡可能移除多餘礙眼的人為設施,將環境復原到過去純樸的人文自然風貌。「我們費了好大的力氣讓一切看起來都很自然、不著痕跡」莫里斯說。

「國民信託長年的經驗告訴我們,順應自然是最持久有效的海岸管理策略。」充分瞭解當地環境特色且因地制宜,是海神計畫管理自然海岸的行動關鍵;而遵循生態法則與傳統智慧,則是確保生物多樣性與觀光價值的最佳管理方式。

以2008年 Purbeck海岸為例,為了保持海岸地力、避免樹木過度生長,海神計畫捨棄侵入式的機械和化學方法,選擇了對環境衝擊度最低的牧牛方式,並聘雇一名女牛仔與她的小馬來放牧,以免牛群驚擾遊客。這樣的方式看似笨拙,卻成功地讓當地野生動植物與自然風情不受太多人為干擾。歐洲傳統的放牧方式,也同時兼具環境美感與歷史傳承的價值,更讓國民信託組織得以實驗出最合適的土地養護管理技術。

相形之下,台灣的政府和開發單位常投入大筆經費做「景觀美化」或「保育」工程,結果卻反而破壞了原本自然美麗的生態。海岸管理技術顯然需要改進。例如,過去林務局未考慮當地生態,在彰化沿海濕地等地種植外來種紅樹林,結果導致內陸排水不良、改變濕地土質,反成生態浩劫,現在還需花費預算和人力清除紅樹林維護生態。

在地參與、廣蒐民意 VS. 專橫強行、不聞不問

在台灣,許多以公共利益為名的建設開發,最常為人詬病的是政府與開發單位毫無誠意與民眾溝通。舉例來說,地方說明會與聽證會往往徒具形式,會議常挑居民不方便的時間舉行,且通知不足,或只給單方面說法、沒有對話。就算居民千里迢迢北上參加環評會議和區委會,發言多不被記錄,且大多時候只能列席旁聽,甚至被拒於外。

不僅人民常被阻隔在決策的過程之外,甚至無法決定是否可以保留自己的家園。舉例來說,距離彰化海岸不到一小時車程的二林相思寮社區,在中科四期開發的逼迫下,上了年紀的農民將被迫搬離胼手胝足建立的家與田地。同樣的故事也正在苗栗灣寶社區、竹南等地上演。抗爭與民怨不斷爆發,失去的不僅是在地傳承的文化,還有人民對政府的信任。

然而,英國國民信託組織的作法則恰恰與台灣的情況相反。

「決定海岸管理方式時,讓在地社區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是很重要的。」莫里斯強調。該組織贏得廣大英國人民支持與信任的原因之一,就在於積極邀請民眾參與。海神計畫不做黑箱作業,而是主動「和在地社區一起深入探討各種方案、檢視證據、確立問題的解決之道,幫助他們了解和適應海岸面臨的變化。」

而且,不管立意如何良善、設計如何精良,英國國民信託堅持不能強迫居民接受任何方案,而是兼具感性與想像力,長時間與居民溝通對話,達成共識,互相學習。「重點是,我們不能高高在上地自以為是,而是要讓民眾感受到他們的意見是被聆聽與重視的,就算我們不盡然同意他們的看法。」莫里斯提醒。

一開始,國民信託會與當地社區討論,一起確立當地獨特的重要性,並徵詢遊客的意見,達成共識。而這份共識不僅將成為未來經營管理的有用依據,也是將居民納入國民信託計畫的陣營,共同為環境努力。

南德文郡(Devon)沙灘的停車場改善計畫是一個例子。2003 年英國國民信託為了保護遭受侵蝕的停車場與砂丘景觀,委託普利茅斯大學研究。之後國民信託將專業研究成果公開,與當地社區民眾、商店、地主分享,並提出四種可能選項,廣邀眾人充分討論,最後達成重建沙丘系統的共識,而這個共識也是整個社會的最佳選擇。

在改善計畫的最終階段,當地 100 位民眾也以志工身份參與種植了一萬五千多株牧草。從最初與居民多方討論到計劃完成,國民信託組織整整花費了六年的時間,慢工細活。

於是,沒有工程綁樁、砂石利益、炒地皮的爭議,也沒有迫遷抗爭、警力鎮壓的畫面,南德文郡居民從規劃到執行全程參與,為自己打造出理想的生活環境,也為英國人民留下一片美麗的沙灘。(未完待續)

【英國國民信託啟示:給自己一個改變現況的機會:

※ 本文為台北市大安社區大學「環境大聲公」課程實習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