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翊齊

  • 呂翊齊/化解原民資源利用與保育的治理矛盾──將解殖納入環境行動

    呂翊齊/化解原民資源利用與保育的治理矛盾──將解殖納入環境行動

    今年1月中,地球公民基金會藉著執行長李根政執筆的《台灣山林百年紀》新書發表會,於台北慕哲咖啡舉辦森林論壇,邀請林務局長林華慶以及泰雅爾民族議會秘書長歐蜜‧偉浪牧師,分別以官方和原住民族的立場前來就山林議題進行對話。我有幸作為這場論壇的主持人,遠望台灣山林萬年歷史,近觀百年殖民,而囿於時間限制,我們都理解這場論壇的象徵性意義遠大於實質討論。這篇短文寫在論壇之後,並非再次突顯如此場合的難能之處,相反的,希望點出一些持續存在的困境和反省。如我在開場引言特別給予在場聽眾的提醒:之所以將這場論壇定義為三方對話,正是因為過去百年殖民的歷史結構中,國家的林業與山地開發、環境組織的山林保護行動,以及原住民族權利運動三者錯綜複雜、相互牽引的關係,至今仍然嚴重缺乏對話空間。彼此時而對峙衝突、時而合作交織,經常使論者難以釐清何謂公益,又何謂正義;時值今日,資源的利用與保育,這二者相互拉拔的張力仍舊是環境政治的難

  • 在「國」中掙扎──支亞干部落山頭上的礦場

    在「國」中掙扎──支亞干部落山頭上的礦場

    炎熱正午,部落朋友Apyang開來他們家的吉普車載著我們上山,沿著亂石累累、幾乎被土砂掩沒的支亞干溪[1]河床向上游挺進,這條只用怪手推平的採礦便道被颱風吹斷後,前幾個月才又打通。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包著繃帶,我問怎麼了,他說前幾天跟長輩騎著野狼上去台灣鑛資的新礦場預定地現勘跌倒,不小心被刀子劃傷。「那裡好陡!下次要換開四輪傳動的才上得去!」他叼著煙,帶點情緒的說。半個小時前,我們才剛參加完這台灣鑛資工業股份有限公司所辦的環評前部落說明會,會場上炮聲隆隆,即使是非假日,現場還是來了30多位部落族人。一位Baki[2]操著不太流利的中文激動的罵著:「這裏已經採礦半世紀了,留下了什麼!你沒看到溪裡都是石頭嗎?那是現在雨沒下,沖下來我們要怎麼跑?」面對居民的質問,業者如跳針般回答做過評估,土石淤積跟採礦沒有正面關聯,是啊,無法確定的因果關係,如同各地礦場環評如出一徹的結論。但科學秤不出部落居民的不安

  • 當農舍上了山

    當農舍上了山

    走進竹苗,賣地的廣告遍佈鄉間。攝影:蔡中岳。圖片來源:地球公民基金會2012年8月2日凌晨,中颱蘇拉從花蓮登陸,為宜花與竹苗地區帶來驚人豪雨,造成各地淹水,蘇花公路坍崩中斷十天。在眾多災情之中,有一則新聞因無人傷亡而被龐大訊息隱沒,如今看來卻格外諷刺:苗栗南庄的「如苑山莊」發生崩山,15棟私人小木屋遭到土石摧毀,所幸當時為非假日屋主不在,否則依當時的情況絕對來不及逃。當地人都戲稱這裡為「國會山莊」,因為都是台北有錢人想渡假時才來。2公頃的山坡地分蓋15棟小木屋,如今9棟全毀,6棟半毀。在極端氣候影響下,山崩與土石流在台灣並不是新聞,但這起事件背後透露的訊息卻是讓人相當擔憂,因為這裡的別墅名義上都是農舍,而這樣的假農舍真別墅在竹苗地區滿山都是。我們都知道農舍濫建對優良農田的傷害,也清楚一切的根源是15年前錯誤的農業發展條例開了後門,開放農地自由買賣並降低興建農舍的門檻。然而當農舍上了山呢?無

  • Malalwosu,祢的名字

    Malalwosu,祢的名字

    7年前,莫拉克颱風幾乎將整年的雨量都下在南台灣山區,那幾晚是霧台魯凱人的夢饜,離根的開始。我將要前往的佳暮部落,在當時被狂暴的大雨斷成孤島,135位村民受困其中,最後在4名身懷搜救技能的部落青年搶救之下,花了6天才全部撤離,被媒體稱做「佳暮四勇士」,而這趟大鬼湖台灣杉純林勘查的嚮導賴孟傳,正是其中一人。而這裡自古就是霧台的獵場和聖域,也是孟傳從小與父親在山間謀生奔馳的記憶之地。原住民傳統領域是什麼?從大學時代接觸山,一腳踏入山林保育工作以來,那只是一個抽象概念。直到2015年1月底,半個月的大鬼湖台灣杉純林勘查,我終於有幸親眼見證台灣最高大的原始森林,同時在魯凱獵人的帶領之下,敬畏神聖,感受千百年來人與自然相互依存而傳承下來的技能與文化。雖然無論是實質體能或是心理負荷,這趟踏查的路之險,顯然超越了我過去所能經驗的事物。但來訪一遭所得到的震撼與感動,今生無憾。撞到月亮的樹勘查起因於陳玉峰老師

  • 發展觀光不產糧? 山坡地農牧用地就該開發嗎?

    發展觀光不產糧? 山坡地農牧用地就該開發嗎?

    6月2日立委陳超明在拜會過行政院秘書長簡太郎之後,就直接代行政院發佈新聞稿,宣布暫緩農地農舍修法。理由是「苗栗縣有七成農地屬於山坡地農牧用地,因為缺乏水源而無法種植大量糧食作物,發展休閒觀光農業是當地農民的活路。」這個喊卡的理由有三大謬誤。一、休閒農業還是農業,限制農民資格有何不對?休閒農業是以農業生產為基礎的多元化農業經營,本質上還是農業,限制農民資格有何不對?將休閒農業開放給資金雄厚的投資者,真正的農民勢必無力競爭,那才是打壓真正的農民!如果陳委員指涉的休閒農業是不必以農業生產為基礎的,因此主張非農民也可從事,那就不叫農業,而應屬於觀光業,拿農地來進行觀光建設,就必須經過地目變更,進行環評。二、陳委員認為山坡地農牧用地的農業產值沒有優良農地高,實是大錯特錯!台灣的優良農地大多種植水稻,在平抑糧價的政策下,主食的稻米反而是售價最低的作物之一,山坡地因種植高經濟作物,農民收入反而高於平地稻

  • 禁止農作 卻容許採礦? 請還東部應有的山林正義

    禁止農作 卻容許採礦? 請還東部應有的山林正義

    ※ 本文轉載自 地球公民通訊太魯閣峽谷中美麗紋路的大理岩,既是花東重要觀光地標,也代表着水泥業覬覦的石灰岩地質。台灣的水泥原料,多來自宜花東地區中央山脈東翼的露天大理石礦場,業者從民國60年代即陸續開始進駐,到80年代政府大力推動產業東移,劃定了水泥特定專用區(和平工業區)。在經濟部長期的扶持下,如今花東地區最高產值並非觀光,而是水泥相關產業。表一所列舉地球公民基金會追蹤的礦場案例,皆歷史悠久而位於法定環境敏感區域。其中,保安林雖禁止伐木,卻未限制採礦,導致潤泰水泥(見圖一)在水源涵養保安林開採四十年;國家公園在所有敏感區類別中律法最嚴明,但位於太魯閣的亞泥礦場(見圖二),只因設立時間早於國家公園,至今無法令其於停採;飲用水水質水量保護區明文禁止採礦,然而不知是刻意還是業務疏失,竟造成北原石礦(見圖三)業者於保護區違法開挖;至於相當貼近文資法列管珍稀山毛櫸植群的萬達礦業(見圖一),由於林務

  • 清境地質的真相

    清境地質的真相

    「每個人這樣做都沒事啊!」這是我今年4月至清境地區現勘時,一位民宿業者於言談中留下的話。這句話幾乎可以作為十數年清境發展亂象的縮影。那位阿姨發現我們在拍照,慌忙地跑來打探我們是不是記者,一邊抱怨著媒體渲染、政府不力,一邊喃喃地說住了這麼多年都沒事怎麼會有危險。接著指著對面只剩下鋼骨的廢墟說:「這棟是前陣子才被拆掉的。」言談中混雜著理虧的不安,而我手中的資料顯示這間民宿違建面積高達300平方米。 大量既存違建是絕對的事實。據統計,清境地區上百間的旅宿,超過九成五都是利用農舍申請民宿,然後再擅自擴建。但違建只是法律狀態的界定,而南投縣府的盤算就是透過「清境風景特定區」(都市計畫的一種類型),提高此地的容積率與建蔽率,所謂的「違法」就不存在了。縣府資料顯示,通過計畫後,法律原先可容許之樓地板面積將從26公頃提升至73公頃,等於單一地區的使用強度將提升2.8倍。因此總量管制是假的,只有「就地合法」

  • 龍脈的詛咒 記芎林砂石專區開發案

    龍脈的詛咒 記芎林砂石專區開發案

    寒風飋飋,九降風從新竹平原沿著頭前溪河谷,灌進芎林王爺坑和五龍,在裸露的山壁捲起一陣塵土,人心惶惶。又來了!又有砂石場要進來了!十多年來抗爭了無數次,到底何時能停?只是村民不能理解的是,過去對抗的是民間財團或黑道,而這次要對抗的竟然是政府。龍脈藏「金」 芎林首當其衝五龍(今五龍村和華龍村)是傳統的客家山村,相傳地名是因有山脈五條,形勢秀麗,乃風水中的龍脈,故稱五龍。五條龍脈從東南到西北迤邐而去,連接王爺坑山,翻過去便是王爺坑聚落(今永興村)。龍脈,像是鎮守地方的大神,許多傳說由此而生,卻也像是懷璧其罪的詛咒,因為龍脈底下是兩億立方公尺的砂石,對政商來說,那是黃澄澄的金子。最需要砂石的是公共工程和營建業,因台灣砂石的供需南北、東西分配不均,經濟部礦務局以北部河川料源不足為由,政策轉向為陸上砂石開採,97年修訂土石採取法讓政府得以設立土石資源區,換成政府來當業者,以公共建設為名徵收土地進行開採

  • 緘默的礦山──記老礦場與保安林之糾結

    緘默的礦山──記老礦場與保安林之糾結

    喜愛在蘇澳至太魯閣一帶登山的朋友或許知道,該區域因盛產石灰石、大理石,亦即水泥原料,而遍佈著大理石礦場;礦場入口總是矗立「禁止進入」的告示並以柵欄圍之,只有無意間闖入的登山客得窺見其寸草不生的面貌。露天大理石礦場,森林全砍、岩盤裸露,即便植生復育成效也有限。它們造成山坡地長年大面積裸露,對水土保持影響深遠,但大部份礦區在環評法通過(83年)前就存在已久,和國內所有83年之前完工的大型建設一樣,由於法令「既往不咎」的原則,這些開發案多從未經過環評審查。長久下來未受環境主管機關管轄、於各式法規鑽漏洞的大理石礦場,在蘇花山區不勝其數。圖一、蘇澳至南澳一帶保安林及礦權範圍:黃色區域為保安林界線,綠色區域為已有業者登記礦權之範圍,兩者重疊甚多。已登記礦權之處大都還未有實質開採,但業者可隨時來申請開挖。(地球公民基金會彙整)潤泰──陳年弊端之冰山一角位於宜蘭冬山鄉南側的蘭崁石礦,就是這樣的一座老礦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