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錫麟 終身實踐、至死不渝的環保弘法師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粘錫麟 終身實踐、至死不渝的環保弘法師

2013年08月09日
作者:莫聞(環境資訊協會主編)

「教育孩子反醒檢討、明辨是非,才是勇氣的前提。因為只有認清真相、心存正義,才有後續的膽識。」

──粘錫麟,《環保弘法師》自序。

粘錫麟在2008全國NGO環境會議嗆即將蒞臨的馬英九總統:「減碳不是脫西裝而已。」莫聞攝。

從1986年投入鹿港反杜邦運動後,就一路走遍全台各地,參與各地環境運動與反公害抗爭,為台灣環境奉獻近30年的環保老兵粘錫麟,8月7日下午4:10病逝於彰化基督教醫院,享年74歲。這位終身實踐、至死不渝的環保鬥士,連人生的最後一程都力行環保信念,要求家屬不發訃文、不發喪,大體捐贈醫學教學中心。

粘錫麟,人稱「粘老師」,生於彰化福興,二戰結束後定居鹿港,可說是道地的鹿港人。和其同鄉的鳥類生態專家、彰化線環保聯盟前理事長蔡嘉陽形容, 粘老師不是所謂的學術專家,也從不空談理論,而是紮紮實實的素人公民環境實踐者,走過台灣幾場大大小小的環境運動,到處都有他協助、參與的身影。他把反杜邦的精神,繼續在其他地方開枝散業。「台灣各地都應該要有粘老師這種人。」

粘錫麟近年來疾病纏身,多次因心肌梗塞、腎臟癌、小中風入院,據《自由時報》報導,他4月23日吃早餐時因腦幹溢血倒地不起,如今過世,令許多長年從事環境運動的夥伴、以及深受他提攜的後進深感不捨,新竹公害防治協會前理事長鍾淑姬感念的說:「我們只有一個粘老師,如今他卻走了。」

20100907· 拍攝於彰化鹿港 綠色主張工作室。張樂群攝。 20100907· 拍攝於彰化鹿港 綠色主張工作室。張樂群攝。

粘錫麟作為一名環境運動家,他深厚的人文底子也最為人津津樂道。他在鹿港的基地──綠色主張工作室兼1986人文小棧,滿是書畫,常信口成章,台語詩文、揮毫寫就從來難不倒他,晚年在社大傳授台灣民謠就是一例。

「以前,在還沒有接觸環保團體之前,總以為搞運動的人是犀利兼俱著一些暴力的,但真正參與了環保團體,才真正看到環境運動者,尤其是在社會風氣仍十分保守的二十幾年就參與環境運動的前輩,他們其實都是很浪漫,甚至是很溫柔,文學造詣非常好的一群人,我對於粘老師最大的印象在於他的文筆及讓人讚嘆的毛筆字。就是因為對文雅的品味與堅持,才讓他們無法忍受政府的不公義與財團的卑劣而站出來。 」年輕時就投入環境運動,如今在環境資訊協會致力推廣環境信託的孫秀如回憶。

2011/08/07「反中科搶水」護水行動。張樂群攝。

前半生:「頹廢萎靡」

粘錫麟在綠色陣線協會出版、賴佩茹編著的《環保弘法師》中自述,自己的人生、由環境運動前後分為兩截,前半段是「頹廢萎靡」──對填鴨式教學方式的自我質疑、對「思想檢查」單位伸手到校園的反感、對媒妁之言下的婚姻生活不適應等等,讓他變成上班時為人師表,下班卻完全陷入人生黑暗期的「扭曲」,甚至是「雙重人格」。

13年的國小教師生涯,因為不堪教育局「人二室」(戒嚴時期情治機構設立、負責考核公務員「忠誠思想」的單位)進逼後主動離職而劃下句點;其後閒晃過,當過親戚開公司的幹部,也做過小生意,但都失敗收場。

後半生:「劈荊斬棘」

1985年粘錫麟返回鹿港,投入初中同學李棟樑競選議長的助選工作,時值經濟部核定通過杜邦公司在漳濱設立二氧化鈦廠的申請案,一腳踩進了劃時代的鹿港反杜邦運動,和鄉親共同寫下了台灣第一次事先擋下工業開發的運動典範,也開啟了他後半生投入台灣各地大小環境抗爭、分享傳授運動策略、啟蒙無數後輩伸張環境權觀念的道路。這是屬於他「割捨親情的牽絆」、「捨棄世俗的價值」、「無悔瀟灑任我行」的後半截人生。

在反杜邦期間,開啟了粘錫麟對台灣環境議題的更深一層認識,體認到全台灣因為過度強調經濟發展而過度輕忽環境所導致的長遠不良後果,開始決心要當一名「全職」的環境運動工作者。

而他與伙伴在運動中研發了許多表達聲音和組織動員的策略,搞連署、策劃文宣、說明會、公聽會、遊行、策展、辦刊物樣樣來,包括和警察、情治單位鬥法鬥智,到最後成功擋下開發案的經驗,振奮他其他地方反公害團體的信心。在高雄後勁反五輕的人士,就這樣輾轉找上門來,而他也義無反顧,就這麼長期蹲點,與在地人共同抗爭下去。

蔡明德攝,綠色陣線協會提供。 蔡明德攝,綠色陣線協會提供。

其後,他又陸續投入新竹李長榮化工圍場抗爭400多天的戰役、宜蘭/觀音反六輕、搶救棲蘭檜木、反台肥TDI廠、花蓮和平水泥專區、八斗子反中油油庫與濱海垃圾場、反核、反蘭嶼核廢料...,乃至最近的反中科、國光石化,幾乎無役不與。

曾成功擋下新竹科學園區的鍾淑姬回憶,當年和已逝的高清波等人因為反對新竹公害曾獲得粘錫麟的支持,決定也應支援後勁反五輕公害的圍場抗爭,「沒想到,一到現場,最先出來迎接我們的就是粘老師。」「除了鹿港反杜邦的事情,是粘老師切身的事情之外,其他的事情,他沒有出來,他會受害嗎?」「很多的環境運動,事情結束,人們就回家了。而他是永遠不要從環保戰場上退休的老兵,他永遠再那裡,簡直就是一個尋找戰役的人。」

曾任生態保育聯盟(已解散)執行秘書孫秀如回憶,「1997年,約16年前初識粘老師時,他就已經是我景仰的許多環保前輩們口中的前輩了,那時,正在籌劃著生態保育會議,需要到全台各地開會、討論。而粘老師幾乎每場會議都會到場。」「因為他的無私,所以總是能提出很精準的見解。」「有時,他建議的行動策略,是會讓人却步的。我想正是因為我們擁有的物質包袱太多,總是瞻前顧後的放不開。」

不只是粘錫麟

蔡明德攝,綠色陣線協會提供。粘錫麟不只是粘錫麟,他的一生就是一部環境運動史。而他帶頭參與的反杜邦運動,更標誌著社會良知勇敢挑戰威權體制,讓壓抑已久的各式環境問題、社會問題,「提供了反抗和勇氣及示範。」

然而,粘錫麟晚近不僅健康狀況不佳,經濟也甚困苦,若無友人資助,幾告斷炊,部份原因是個性使然,「甘願先顧佛祖也不甘顧腹肚」,可說是他對自身事豁達、漫不在意的寫照;但也令一些有心無力、同樣自身難保的環運伙伴不勝稀噓。

粘老師的處境,也正象徵著環境運動所面臨的──為社會的長遠福祉提出警示的良心之聲,儘管清貧樂道、實質卻常是物質困乏的。「我們的制度,無法養得起這個社會的防護網、環保的良心?」鍾淑姬不甘的提問,有待這一代的整體社會來解答。

粘錫麟環境運動年表

1986:投入反杜邦運動
1987:
關注新竹市水源里「李長榮化工汙染案」,成立「綠色和平工作室」
參與宜蘭反六輕運動;串連後勁與宜蘭等地的反對力量
桃園縣觀音工業區反杜邦
以「綠色和平工作室」發言人身分到後勁參與反五輕運動
舉辦一次民間環評會議
1988:
發起第一次搶救森林行動,任遊行副總指揮,控告林務局瀆職
至花蓮反台肥TDI,基隆八斗子反中油油庫和海濱垃圾場
1989:
蘭嶼反核廢料運動、「驅逐惡靈」活動,支援台北市敦化北路反室內變電所抗爭
參與台北市七號公園(大安森林公園)案,發起成立「台灣綠色和平組織」
1990:
到「佛教文化雜誌社」上班,職稱為「環保弘法師」
1992:
反高爾夫球場運動,美濃反水庫,「生態保育聯盟」創會會員,
參與高美濕地會議
1993:
於《立報》任職社會運動組召集人
1994:
屏東縣好茶村反「瑪家水庫」
1995:
至花蓮反對「和平水泥專業區」
1996:
反伸港生垃圾填海案
2000:
反彰北焚化爐成功,成立「綠色主張工作室」
2005:
投入反彰化火力發電廠
2007至今:
因健康因素,主要活動以社大教學、演講和寫作為主

※ 以上事蹟整理自綠色陣線出版、賴佩茹編著之《環保弘法師.粘錫麟》。鄒敏惠製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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