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砍森林的山當歸 拚出大武里山新經濟的第二支柱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不砍森林的山當歸 拚出大武里山新經濟的第二支柱

2017年04月24日
本報2017年4月24日屏東訊,特約記者廖靜蕙報導

面對氣候變遷衝擊、豪雨沖毀聯外道路造成糧食補給中斷,屏東霧台大武部落選擇留在原地,不願一有預警就撤離,因此認知到自給自足的重要性。這兩年部落發展「林下經濟」,不用砍樹闢農場的方式養雞,闖出「大武森雞」名號;而第二號秘密武器就是引種山當歸──先在苗圃培育,再一株一株的種到森林邊緣、適度遮蔭的林下。去年第一批種植成果,專家雖認為差強人意,但部落的人看了都說,根系比野外採集的漂亮!


山當歸植株。圖片來源:大武部落就地重建協會。

自給自足有里山可靠

面對八八風災的衝擊,原可遷移的大武部落,選擇原地重建。這個決定背後有很多考量,包括如何在這裡生活、生產,還能留傳下世代。「大武部落就地重建協會」執行長彭玉花在八八風災後擔任村長,前兩年卸下村長職務後,卯足勁專攻產業發展,和族人重返風災洗禮後的家園。

山居生活最擔心路斷,民生物資無法及時補給。他形容風災後,族人仍得像遊牧民族隨著颱風預報遷移避災,直到2014年7月古仁人橋終於修復,才確立留在部落的基礎。這也讓他回想,過去交通尚未發達前,前人如何仰賴自然資源生活。想通了這道理,隨即展開行動,讓部落減少外界物資的依賴,進而尋思發展成產業的機會。

在屏科大副教授陳美惠研究團隊尚未進駐前,彭玉花就自動地復耕小米、發展月桃工藝,要以過去傳承自祖先的自然資產利用知識存活下來;靠著小米文化復振讓部落得以兼顧生活及生計。

去(2016)年11月,小米和紅藜種植季,部落裡的幾塊田地,使用自己利用雞糞與木屑發酵而成的肥料,省下一筆費用。彭玉花鼓勵族人盡量不使用農藥、化肥,協會發售的產品也以無毒、有機為主。

協會保留了21種小米品種,有紅、有黃,光是黑色的小米就有3種,顯得五彩繽紛。「在我們文化,黑色小米是祈福的意思。」他如數家珍的逐一介紹各種品項,光是粥小米就有3種,還有好吃的糯小米,做成吉納富,族人吃得飽,遊客也因此品嘗小米飲食的精妙。

引種台灣前胡 林下種植不讓野生族群瀕危

研究團隊進駐之後,陪伴部落展開自然資源與傳統文化的調查,其中以俗稱山當歸的「台灣前胡」(Peucedanum formosanum),最具經濟發展潛力。它是台灣特有種,生長在台灣海拔600公尺以上的森林邊緣。

山當歸能養生,平地需求量大,過去部落都到野外採集賣給藥草商,但是採集速度若比野生種生長速度快,就可能導致瀕危或滅絕的風險,進一步影響生物多樣性。因此部落與研究團隊討論,引種育苗後種到田裡以及嘗試營造原生環境。


適度遮蔭的山當歸,生長雖緩慢,根系卻相對穩定。攝影:廖靜蕙

陳美惠解釋,當初決定種山當歸,第一年就種在森林邊緣,模仿它原生的環境,後來又想嘗試種到全日照的田中,了解產量以及成長適應的狀況如何;結果發現,林下種植的山當歸,成長緩慢,根系卻能穩定成長;田邊的山當歸長得快,卻也很快開花。

「山當歸最重要的是根部,開花後根部就腐爛萎縮、失去價值。」陳美惠指出,若要發展此項作物,仍應選擇在森林邊緣、適度的遮蔭才能長得好。

從種子採集、設置苗圃、再一株一株移植到林下,這過程絕非一蹴可成。雖然部落也試種過大和當歸,但種原取得是個問題,而種出來也不如原生種好。因此部落和研究團隊達成共識,只引種當地的山當歸。此外,雖然隔著不同山頭的阿禮部落也有山當歸,但考量基因多樣性,仍以大武採集的山當歸當作種原培育,專攻此地的特色。這也符合里山倡議的初衷──讓部落產業依著當地的里山資本,與生態系共生。

「以前到野外採集相當辛苦,又不容易採到,也沒有比種的漂亮。」彭玉花說,目前生產的量不多,都做成藥膳包以及茶包等產品試賣,透過網站以及生態旅遊宣傳,消費者也能認知到產品的優點,賣得不錯,尤其藥膳包更是一推出就賣完。未來,將盡力穩定消費族群,進而提高生產效率。

接下來要突破的是如何撫育根系,讓根系長得更好。目前根系太細、分支太多,研究團隊考慮使用穴植管,讓根系固定成長。另外,也想透過土壤微生物的知識,了解菌根菌是否有助於根系。


屏科大森林系副教授陳美惠(右二)、大武部落就地重建協會執行長彭玉花(右一),為林務局解說山當歸引種。圖片來源:大武部落就地重建協會

從里山智慧發展新產業 想像無止境

大武森雞、山當歸可說是大武部落藉由探索傳統知識,找出里山新經濟的兩種方法,也是維繫生物多樣性的好例子。「不能走回為了種高麗菜整地、砍掉整片森林的路。」陳美惠強調。

不破壞森林生態的產業,正是里山精神的精髓。為什麼強調里山精神?他舉例,紅藜在霧台山區是重要的民族植物,當社會大眾了解其好處後,很多產品用到紅藜;然而,生技公司或食品加工廠看中的仍是穩定供貨的平地量產,這種大面積、單一物種的生產模式,並非部落的優勢,只是捧紅了一項作物;但部落如果只是提供種子的角色,助益極為有限。

但若部落結合生態旅遊,透過農耕體驗、說故事的方法,傳遞過去族人使用紅蔾的智慧,既能帶動這項民族植物的種植,也能讓部落持續保種,傳統知識的運用,結合現代科技,便成了部落發展的秘密武器。「里山倡議不是要我們回到過去,而是保留過去的智慧,結合當地創新科技,達到與環境共生、永續的目標。」


大武部落自己種、自己包裝行銷的紅藜產品。攝影:廖靜蕙

大武部落的里山新經濟還有很多想像。下一步還要搭建菇寮林下養菇,搭設一個適合山上環境的菇寮,盡量減少依賴陽光。這是與屏科大農園生產系教授王均琍實驗室的合作案,利用疏伐的枝條、小徑木,打碎後木屑,再加上小米和紅藜廢棄的梗葉,這類過去以燃燒去化的農業廢棄物,嘗試變成太空包的成分,一方面減少段木香菇對木材的依賴,也讓農業廢棄物多一條出路;廢棄的太空包將來可以當肥料,養甲蟲及蚯蚓,盡量循環利用。

目前試驗結果令人滿意,部落摩拳擦掌等著實現這項計畫,不久之後,或能吃到大武「森」菇。

「無論是養雞、種山當歸,或未來的林下養菇,這類一級產業,經過加工成為二級產業,若再提升能力,導入遊客提供生態旅遊,讓遊客體驗農耕以及部落文化,透過遊程的包裝,兼顧生態環境的維護,就增加了產業的競爭力。」陳美惠認為,雖然大武部落沒有便利的交通,也不宜過度依賴觀光,因此必須能自給自足,發展山村經濟。

如今,大武部落有小米可以賣,紅藜和森雞除了夠族人溫飽,也生產有餘,成為產業強項;而大武部落里山新經濟的想像,更有待族人一一挖掘實踐。(系列報導,待續)

※ 本文與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 林務局  合作刊登

作者

廖靜蕙

環境記者/自由撰稿人,致力於生物多樣性主流化。從事社工10餘年,認知到再弱勢的人都可以為自己發言,決定轉投生態保育,為無法以人類語言發聲的生命與土地寫報導。現居台北市,有貓、有龜,以及一些過客。個人粉專「小麻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