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護瀕危植物幼苗 保種苗圃就是要精心手作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呵護瀕危植物幼苗 保種苗圃就是要精心手作

國家植物園方舟計畫系列報導2

2019年04月26日
環境資訊中心特約記者 廖靜蕙宜蘭報導
植物園方舟計畫,為了保種進行野外採集,採回來的活體植株又到哪裡、遇到什麼事情呢?這些故事幾乎都在苗圃裡發生,苗圃又有些什麼秘密呢?

4月初,宜蘭員山鄉的福山植物園苗圃大溫室中,農委會林業試驗所福山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林建融和他的助理,著手處理前一天從野外採集的植物。前一天好不容易找到一處廣東薔薇(Rosa kwangtungensis)野生植株,盛開的白花在陽光下透著亮光。

台灣維管束紅皮書有一群未評定或資料不足的植物,方舟計畫採預防原則,也是保種目標。圖為廣東薔薇,紅皮書未評定,野外植株並不多見。攝影:廖靜蕙
台灣維管束紅皮書有一群未評定或資料不足的植物,方舟計畫採預防原則,也是保種目標。圖為廣東薔薇,紅皮書未評定,野外植株並不多見。攝影:廖靜蕙

採集下來的枝條,在林建融指導下,由助理逐一剪裁成數十段,扦插到穴植管,在整排放到架上。最後一個步驟是登錄、編號,並寫標籤,註明名稱、採集時間、地點,逐個插到穴植管上後,才算大功告成。

植物園方舟計畫針對《2017台灣維管束植物紅皮書名錄》未評定或資料不全(DD)的植物物種,比照受脅物種採取預防原則,盡可能收集野外植株。

廣東薔薇屬於未評定物種,侷限分布在中部山區,卻因棲地緊臨人類活動的區域,土地利用型態、開發需求造成棲地破碎、消失,野外族群幾乎一株難尋。研究人員在先人的庇護下,找到的野外植株,帶回苗圃繁衍,期待成行的子孫,有朝一日重返棲地。


野外採集的廣東薔薇枝條,剪裁成數十段,完成扦插。攝影:廖靜蕙

保種苗圃:手作多樣性棲地 苗圃即種原庫

苗圃是植物繁殖、馴化的場域。從野外採集回來的物種材料,包括小苗、有性(種子)或無性(枝條或葉片等)的材料,無論是馴化或繁殖,第一站一定是進苗圃。

福山植物園苗圃包括:露天苗圃、大溫室、蘭科植物溫室、砂質苗床、水生植物池、5座隧道網室,以及破解植物形態、繁殖及生存策略的實驗室。不同功能的場域,在方舟計畫中,隨著執行者林建融的巧思靈活運用。

國家植物園方舟計畫鎖定台灣維管束紅皮書中,989種受脅植物保種,其中許多種為草本植物,這對過去以喬木保種為主的林試所各植物園,是一項大挑戰。隨著計畫上路,苗圃功能也隨著改變,經營管理也須翻轉。

一般人想到苗圃,想當然爾等同於育苗,但育苗是技術,仍需因肩負的使命、任務而有不同的操作方式。當苗圃以出栽(將植栽移到苗圃外)造林為目的時,大致上物種環境需求比較一致,只須設定好噴水、光度,即可大量依靠自動化經營。

以保種為目標的苗圃,則需盡可能滿足不同物種的環境需求,讓它們存活下來;因此必須在有限的空間裡,創造出高度多樣性的棲地,並隨著植物需求與變化,調控經營管理模式,專業技術、設備設施以及人力的投入遠大於造林苗圃。

福山植物園的隧道網室容納上百種植物,大多靠人力視植物狀況調整。攝影:廖靜蕙
福山植物園的隧道網室容納上百種植物,大多靠人力視植物狀況調整。攝影:廖靜蕙

不同於多數位於都會區、人口密集之處的植物園,福山植物園圍繞在自然環境中,是一座以野生動物著稱的植物園,從野外收集回來的草本植物,多數無法出栽到園區的展示區。想想看,這些草本植物很多是野生動物最愛的食物!

當多數植物園仍以出栽為目標、視苗圃為臨時存放植物的場域,福山植物園的植栽則需考慮不受野生動物的侵擾,因此苗圃的規劃,朝向保種的永久場域。「方舟計畫帶來一個苗圃轉型的時代。」林建融說。

以侏儸紀公園談保種 方舟承載種原到安全之處

國家植物園的使命,就是方舟保種。「保種才是植物園設立的目的,自然教育是附帶的價值。」提到植物園的功能,林建融毫不遲疑。

福山植物園展示的樹木,都是富含保種目的的「種原」,每一棵樹的來源都要交代得清清楚楚,當棲地有難時,這裡就是重新引回棲地的種原。有了這個認知之後,民眾就能清楚描述,植物園不是公園,也不是遊樂園,而是一座保種園,這項功能責無旁貸,也無可替代。

而移地保種是就地/原地、移地/異地、離地保育(種)三道防線其中之一。林建融說明,設置各種不同型態的保護區,是就地保育的方式;國家設置種原庫,目的在於離地保育;類似福山植物園這類的國家植物園,保存活體植株的作法,是移地保育。

方舟計畫提供受脅物種野外植株庇護,讓它們在國家植物園苗圃成長、繁衍,有朝一日或許能重返棲地。攝影:廖靜蕙
方舟計畫提供受脅物種野外植株庇護,讓它們在國家植物園苗圃成長、繁衍,有朝一日或許能重返棲地。攝影:廖靜蕙

移地保育和離地保育的差別為何?他舉《侏儸紀公園》為例,保存含有恐龍血液的琥珀,屬於離地保種,是國家種原庫的任務;利用蚊子吸到恐龍的血,而孵化出小恐龍,安置在小島上長大存活,是移地保種,也是福山植物園在方舟計畫中的任務。

另外,以琥珀這個例子,雖帶有恐龍的基因,但仍可能因為缺乏技術,而無法將它繁殖成恐龍。離地保育保存隱含一絲保留下來就有希望的意味,也許未來的科技可以讓它重現。

如果要說植物保育的防線,第一道就是原地保育,第二道是移地保育,第三道才是離地保育,林試所國家種原中心,與國家植物園共同守護保育的最後防線。

「如同挪亞方舟承載的大多是活體,僅有少數的植物種子、動物的蛋或精子、卵子。」林建融解釋,方舟計畫的精神就在這裡,它將活體輸送到一個適合生存的地方繼續存活,等待族群和棲地的條件都適合時,或許能重返棲地。

這幾年,特生中心發展繁殖技術,將野外採集的紫苞舌蘭,種回蘭嶼就是鮮明的案例,隨著植物現況的揭露而受到關照。

保種:不容差錯的馬拉松賽

福山植物園苗圃裡,從外面挖來的黃土堆了一滿盆,預備栽種浮葉植物印度莕菜(Nymphoides indica)。林建融和助理首先將土分置小盆中,再讓水完全淹沒。起初,他們加水,讓土沉澱乾淨,之後種植株,但是這樣效果似乎不好;於是下一次填好土、種植栽,再開水龍頭沖洗,黃土沉澱後清澈的水質,植株狀態一覽無疑。

介質調配是植物種植很重要的工作。福山的獨門絕活,莫過於介質分層的做法,讓不同需求的植物長得好。去(2018)年從東部採集的台灣火刺木(Pyracantha koidzumii),經過扦插,如今根系長得十分完整,正適合分株定植;林建融撥出一些基礎介質土,加入一些砂土,拌勻後,就是最好的土壤介質了。

去年野採扦插後的台東火刺木,根細長得非常好。攝影:廖靜蕙
去年野採扦插後的台東火刺木,根細長得非常好。攝影:廖靜蕙

台東火刺木開白花,3月起陸續開花,過去是東部民眾小時候的共同記憶。攝影:廖靜蕙
台灣火刺木開白花,3月起陸續開花,過去是東部民眾小時候的共同記憶。攝影:廖靜蕙

蘭科植物則於盆底先加入大量蛇木,增加排水性。這些經驗是學校學不到的,端賴經驗豐富的園丁傳承下來。這些技術經驗的傳承,他期待,未來從事保種的人,不需重新摸索。

植物園保種的使命,常因民眾遊憩的需求,而未受到足夠的重視,這使得今年啟動的植物園方舟計畫彌足珍貴。這項四年計畫,提供的是短期內衝刺的能量,但如何維繫長遠的保種工作,則是一場與時間的馬拉松賽了,絕非隨著計劃結束而終止。

「萬一未來沒有計畫支持時,我們依然有足夠的人力,以及技術傳承來維持這些物種,讓受脅植物繼續存活下去。」受限於資源分配,林建融不得不走一步算十步,尤其保種關係著生命,不容差池。


林建融和他的助理一起整理野外採回來的植株,希望將保種的經驗傳承下去。攝影:廖靜蕙

前幾天野外採集回來的植物,林建融的助理陳亭宇大多都認得了,但仍需確認正確與否。台灣野茉莉(Styrax matsumuraei)和傳唱中的茉莉花不同,屬於安息香科;跟著其他植物一道採集的新竹油菊(Dendranthema lavandulifolium var. tomentellum)花期即將展開,有沒有機會增加族群數?有點像漏盧(Echinops grijsii)的南國小薊(Cirsium japonicum var. australe)是不是變異種?一邊認識植物,一邊尋找保種的契機,就這樣一點一滴成為日常中重要的事。

作者

廖靜蕙

環境記者/自由撰稿人,致力於生物多樣性主流化。從事社工10餘年,認知到再弱勢的人都可以為自己發言,決定轉投生態保育,為無法以人類語言發聲的生命與土地寫報導。現居台北市,有貓、有龜,以及一些過客。個人粉專「小麻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