睽違40年 滅絕植物「赤箭莎」重現池上 亟待就地保育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睽違40年 滅絕植物「赤箭莎」重現池上 亟待就地保育

2019年06月26日
環境資訊中心 特約記者廖靜蕙 台東報導

長久來以為在台灣消失的赤箭莎(Schoenus falcatus),在2017年台灣維管束植物紅皮書名單評為「區域滅絕」(RE),睽違逾40多年後,在台東池上富興濕地重新被發現。這項好消息經網路公民科學平台揭露,卻讓植物愛好者及研究人員很糾葛,不知道該當作好消息告知,或隱匿消息。怕消息曝光會造成殘存族群的生存壓力,好不容易現身的赤箭莎再度消失;但若不為赤箭莎發聲,不知未來是否還有機會找到它。

「區域滅絕」意味著所有個體,在台灣已經消失不復可見。協助赤箭莎圖片鑑定的梁慧舟,是《台灣植物誌》第二版莎草科撰寫者之一,對於赤箭莎重現台灣,他認為把握機會原地保存最好。

睽違40多年,赤箭莎再現台灣低海拔濕地,這次我們該如何留住它呢?攝影:林建融
睽違40多年,赤箭莎再現台灣低海拔濕地,這次我們該如何留住它呢?攝影:林建融

富興濕地庇護生物多樣性 赤箭莎也在其中

最近一筆赤箭莎的學術紀錄,是1973年的採集標本。有感於台灣濕地快速消失,國家植物園方舟計畫研究人員一聽聞消息,立即前往現地採集。

從富興村產業道路切入這片看似荒蕪的土地上,經紅皮書評估為「瀕危」(EN)等級的克拉莎(Cladium jamaicense),旺盛開花結果中;在克拉莎夾道中,赤箭莎就在眼前的地面上,高度約60公分左右,要看清楚它節間的特徵,就必須蹲下身來。

「赤箭莎最明顯的特徵就是葉鞘基部(靠近根部之處)是紅色的。」同行的植物愛好者、台大森林系碩士黃瀚嶢說,赤箭莎和克拉莎的組合既漂亮又經典,是台灣非常難得的濕地景觀。

克拉莎(兩旁較高的植株)與赤箭莎(中央較低矮的植物)構築富興濕地與其它濕地不同而經典的畫面。攝影:廖靜蕙
克拉莎(兩旁較高的植株)與赤箭莎(中央較低矮的植物)構築富興濕地與其它濕地不同而經典的畫面。攝影:廖靜蕙

赤箭莎的根莖,一節接著一節,結節處呈現紅色,若不是有這項特徵,很容易被視為雜草而忽略。沿著赤箭莎的植株向前走,逐漸出現水體,深度約蓋過腳踝;更深之處已形成水塘,克拉莎等水生植物就依傍著水塘周邊而生。這裡是由湧泉形成的水塘,水體潔淨清涼,不乏民眾前來漁獵。

克拉莎是台灣最高的莎草科植物,生命力旺盛很難與受脅的印象連結,不過它和眾多濕地植物相同,隨著不斷消失的濕地環境而減少。「雖然不同濕地環境,很有機會存在特殊物種,可是低海拔濕地環境消失的速度也很快。」農委會林業試驗所福山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林建融說,濕地植物因濕地環境改變受脅的比例高。

低海拔濕地因鄰近人類活動的地方,原本就很容易破壞,再加上吳郭魚、福壽螺、大花咸豐草等入侵動植物侵擾,又有污染、溝渠水泥化等現象,低海拔原生物種只能苟延殘喘。

此處保留了湧泉濕地樣態,又因不明原因定期的大型干擾,保持了水的樣態及草澤環境,這讓低海拔需要草生、需要向陽環境的濕地植物,在此找到庇護,赤箭莎就因此存活下來了。

黃瀚嶢也指出,水塘中的菊池氏細鯽(EN)也是構成濕地經典樣貌的元素;此外,同屬於淡水魚紅皮書名單的細斑吻蝦虎(EN)也在此獲得庇護。原生的環頸雉、緋秧雞及鹿野草蜥也都在此現身。


這片湧泉濕地庇護了克拉莎還有菊池氏細鯽之類的受脅物種。攝影:林建融

這裡同樣有豐富的外來植物,如大花咸豐草、克菲亞草、美洲闊苞菊、銀合歡等。周邊也有早期林務局造林留下來的楓香、茄苳、烏桕等樹種。但是克拉莎、赤箭莎這類原生莎草科,以主場優勢占一席之地,現在就怕濕地遭受人為開發干擾,或在湧泉口遭受破壞。

林建融解釋,濕地一旦受到整地或填土等干擾,外來的營養鹽或物質改變水質,就會使原本的生態系失衡。

莎草科是濕地生態健康指標 優先域內保種

濕地在台灣一直未受到足夠的重視。雖然已有一部《濕地保育法》,但保育的對象必須經過國家認列,又因沿海或內陸濕地多牽涉到私人土地,認列國家濕地困難重重;私人持有的濕地被填平時有所聞。富興濕地並非國家重要濕地,因此未受濕地法惠及,根據現場警告標示,這塊土地的管理者是林務局台東林區管理處。

梁慧舟說,台灣低海拔濕地中,莎草科植物的多樣性,可視為濕地生態的健康指標;而生長在低海拔濕地的莎草科植物赤箭莎,生存壓力也來自於棲地破壞,以及濕地環境的消失。「台灣低海拔濕地環境已經所剩無幾,不是被填平就是變成水稻田,而現代稻田因為大量使用農藥,田裡的生物多樣性很低。」

赤箭莎台灣過去的採集紀錄較少,只在台東發現過。但它是全球廣布種,從琉球、台灣、中國南部、東南亞、澳洲北部到太平洋島嶼都有紀錄。此次重現,梁慧舟認為最好是原地保存,若無法就地保存,異地保育也不難,低海拔濕地的莎草科植物大多生命力旺盛,移植的成功率通常都很高。

台東林管處承諾「就地保育」

對於此項發現,台東林管處表示樂觀以待。處長劉瓊蓮表示,這塊濕地屬農牧用地,原屬池上鄉公所,過去鄉公所考慮多種規劃,包括育秧苗等。台東林管處因缺乏苗圃、貯木場,又因該地具有豐富的濕地生態,而向鄉公所申請撥用,期待規劃成兼顧林業經營、生態濕地的多功能園區。
 
為整體規劃時能兼顧當地生態環境,台東處已經請環境顧問公司進行調查,調查中也發現幾種珍稀物種,包括區域滅絕的赤箭莎。
 
「一定會就地保育赤箭莎,並循線尋找赤箭莎是否有其他族群棲地,進行整體考量。」劉瓊蓮表示,工程規畫一定會考慮珍稀物種,保持當地生態。

※ 本文與 行政院農業委員會 林務局  合作刊登

作者

廖靜蕙

環境記者/自由撰稿人,致力於生物多樣性主流化。從事社工10餘年,認知到再弱勢的人都可以為自己發言,決定轉投生態保育,為無法以人類語言發聲的生命與土地寫報導。現居台北市,有貓、有龜,以及一些過客。個人粉專「小麻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