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到淡水 捷運窗外植物巡禮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流浪到淡水 捷運窗外植物巡禮

建立於 2016/10/09
文字:降真香。攝影:魔芋

「有緣無緣,大家來做伙,燒酒喝一杯,乎乾啦,乎乾啦!」,這是十幾年前極為著名的一首台語歌曲。每當那兩位殘障歌手出現在螢光幕前,除了心酸,腦海中主動就會浮現淡水的山與海,老街、廟宇和碼頭,絡繹不絕的遊客,還有歌詞裡的無奈情愁。

幾乎在同時,捷運淡水線通車了。十幾年來,陸陸續續也興建了好幾條路線。但多為地下化,淡水線與文湖線是唯二可以欣賞窗外風光的路線。隨著交通的便捷,或許您也數不清造訪淡水多少回了?在時而擁擠吵雜,或閒靜悠然的空間裡,您都在做些什麼呢?滑手機?看風景?

大花紫葳的蒴果與花。蒴果顯得平淡無奇,卻肩負傳宗接代的使命。圖片來源:魔芋。

列車駛離民權西路站後,光線由暗漸明,終於脫離地底,視野也開闊起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大花紫薇(千屈菜科),每年夏天是它張苞吐蕊的季節,也是它最美的時候。頂生的圓錐花序將花朵高高舉起,大大的紫紅花瓣有6枚,每一枚都有細細的柄,花瓣也都皺皺的,沒錯,這正是千屈菜科的特徵。雖然花瓣在花苞期就已長好,但因其排列方式不同影響它的伸展,等到花苞打開時花瓣自然捲皺狀,卻也成了此科的標誌。

原產於南亞的大花紫薇,最早在1898年引進台灣,但一直到1968年,自新加坡再度引入後,才大為流行起來,而且紅得發紫。

左圖:台灣欒樹具有綠葉黃花與紅、褐果,因而又稱四色樹。右圖:雨水愈豐沛台灣欒樹的果實愈紅潤。圖片來源:魔芋

圓山站旁的台灣欒樹(無患子科)緊接在後登場,這是我們台灣的原生種。它和龍眼、荔枝為近親,外型與苦楝更是相似,所以又有「苦楝舅」的稱號,只是苦楝為楝科,它們並沒有血緣關係。春天嫩綠、夏季濃蔭、初秋花黃果紅、嚴冬繁華落盡,配合時令的鮮明變化,擁有超長的觀賞期和豐富的色彩。並且喜歡陽光,耐旱抗汙,防病性強,還能吸收大量噪音,真可說是天賦異秉、內外兼具。1892年,一名愛爾蘭的醫生亨利(Henry),在屏東「慧眼識英雄」,為了紀念他的發現,後來台灣欒樹的學名,就以Henry命名。此外,憑藉它的外貌與優點,也曾入選「世界名花木」亞洲區的代表,讓同出生在台灣的我們也覺得很開心。

左圖:欣賞楓香的紅色的嫩葉不需要運氣。右圖:楓香的熟果曬乾是中藥材。圖片來源:魔芋

穿越基隆河,經過圓山大飯店,列車即將停靠劍潭站。左邊看去,日子對了,溫度對了,就能見到披上紅黃衣裳的楓香(楓香科),互生葉掌狀有三裂,或五裂。也許您也不知道,它是剛有行道樹時,最早栽植的物種之一。雖然是原生的,還是不夠應付內需,只好從中國大陸和日本進口種子和樹苗。其實,春日時分,當或綠或紅的嫩葉綴滿枝頭,並且與小花同時開展,在清風微拂中,另有一番動人景緻。

左圖:氣勢不凡的大王葉子。右圖:大王椰子的花。圖片來源:魔芋

如果您是坐在前面的車廂,面向中山北路,很難不被那幾棵高挺的大王椰子(棕櫚科)所吸引。這時您竟然不須伸長脖子仰望,就能與它四目交接。羽狀複葉可長達二、三公尺,小羽片不規則排列在葉軸兩側,葉鞘則緊貼在枝幹頂端。它的樹幹泛白,上頭又有層層葉痕,彷彿古希臘神殿的拱柱,極具觀賞價值。

它的故鄉遠在中南美洲,印第安人形容它為「王者般尊貴」,英文Royal plant,中文譯名為大王椰子,真是神來之筆。

左圖:榔榆的果實又稱榆錢。傳說中王寶釧也吃過榆錢充飢。右圖:榔榆總在自己的樹皮上畫出美麗的地圖。圖片來源:魔芋

繼續往前,榔榆(榆科)絕對是士林站的代表樹種。樹皮灰紅褐色,並且呈不規則雲片狀剝落,是最讓人印象深刻之處,因而又有「紅雞油」的別稱。秋天開花結果,小巧可愛的果實好像荷包蛋,古人有氣質的呼喚之為「榆錢」。只是樹型優雅的榔榆,容易遭受天牛啃咬,看來有關單位把它們照顧得很不錯。

菩提樹的葉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圖片來源:魔芋

經過外雙溪,芝山站就在前方。拖著長長尾巴的菩提樹(桑科),相信已經牢牢抓住您的目光。明顯的滴水葉尖,可以排除葉面的積水,清理葉上的微小生物,不但有利於光合作用的進行,還可以減少病蟲害的產生,這是植物在高濕度環境裡的適應特徵。想起釋迦牟尼在其樹下悟道的故事,耳邊似乎也傳來了「心咒」的佛音,頓時覺得菩提樹的美多了幾分脫俗與莊嚴。

或許您已明瞭,榕樹類的花非常與眾不同,是一種變形花序。肉質的花序軸向內捲曲呈囊狀,許許多多的小花就生於囊內的表面上,也就是所謂的「隱頭花序」。外表是看不到花的,只在頂端留有一個小孔,讓授粉小蜂進去幫忙傳粉。這些小花結果時,當然也留在囊內,就叫「隱頭果」。原鄉在印度的菩提樹即是榕樹類的一員。

左圖:果實形狀像橄欖的種子而得名「欖仁」。右圖:據說能治肝病,一度很搶手的欖仁紅葉。圖片來源:魔芋

列車駛進明德站,居高臨下看見的是欖仁(使君子科)的樹冠頂,這也是平地最能表達四季變化的物種之一。暮秋初冬,著生於枝條前端大大的葉子,總是做出豪邁的呼應,有時紅透,有時紫熟,美得大方也美得粗獷。維持調適南臺灣高溫氣候的能力,側枝生長比頂芽旺盛,好像一把撐開的大傘,期能爭取更多陽光,促進開花結果。它也依舊保有海岸植物的本色,扁橢圓形的果實,兩端稍尖,兩側具稜,就像船隻龍骨狀的構造,善於利用水力,展開種子的旅行。

左圖:樟樹的花雖小而不起眼,綴滿枝頭也別有一番味道。右圖:樹幹的縱裂紋是樟樹的標誌。圖片來源:魔芋。圖片來源:魔芋

列車停靠後,下車的人好像多了些,原來不知不覺已經到達石牌站。「鳥,阿嬤,鳥」,順著小男孩的手望過去,一隻白頭翁正站在樟樹(樟科)的枝梢上。它的淡褐樹幹,刻劃著歲月留下來的道道縱裂紋,春季更換的嫩綠新衣搭配上細碎的黃白小花,在堅毅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溫柔的心。

自從1725年清朝在台灣成立軍工料館以來,看著人們不斷研發製造樟腦的相關產物,醫藥、火藥、香料、賽璐珞等等。目睹了民變、械鬥、戰爭,文化的衝突,統治者的改朝換代。再沒有一種植物閱歷如此豐富也如此無奈,它們是用生命在寫日記,寫出悲歡,寫出離合,寫出台灣三百年來的美麗與哀愁。如今,它們的子孫依然在山野裡屹立不搖,樟樹真的不只是樟樹。

左圖:如此這般的「黃金雨」絕非浪得虛名。右圖:阿勃勒的莢果,是不錯的搥背道具。圖片來源:魔芋

過了石牌路,阿勃勒(蘇木科)無疑是此路段最耀眼的植物明星。總在端午節前後開出鮮黃花朵,成串懸垂於枝枒間,隨風搖曳,花瓣片片飄下如雨落,贏得「黃金雨」的美號。1645年,荷蘭人將原產於印度的阿勃勒首次引進台灣,他們早就知道其木材是很好的造船原料,有耐壓及抗浪的張力,泡水不腫脹,日曬不變形,也能做成農具。雖然是快速生長的植物,材質卻很堅硬。並且耐旱抗汙,又能吸收土壤裡的重金屬,當然也是很好的行道樹植選之一。還有那長長的果莢,更是一絕。做什麼好呢?捶背是也!

接連發生倒塌意外的黑板樹,已經在行道樹裡被除名而不再種植。左圖是黑板樹的花,右圖是一串串像麵條的黑板樹果實。圖片來源:魔芋

接著來到唭哩岸。如果不是捷運的開通,恐怕再也不會有人記得這個地方。很難想像,清朝時期它可是北台灣最熱鬧的地區之一,曾經政商雲集,繁華鼎盛。這裡開始,黑板樹(夾竹桃科)出現的頻率多了起來。枝幹灰黑色,外表佈滿大大小小的白色氣孔,輪生枝條向四方發展,葉片也是輪生,黃綠小花於冬天開放。最特別之處在於像極了菜豆的圓柱形果實,只是不能吃。早在1943年就從南亞來到台灣的黑板樹,曾因質地脆弱易受吹折而乏人問津,經過了幾十年,遇到賞識的伯樂從此改變了命運,現在公園綠地和馬路,到處都能見到它的身影。

左圖:小葉欖仁。右圖:隱身綠葉間的小葉欖仁的核果。圖片來源:魔芋圖片來源:魔芋

前方的小葉欖仁(使君子科)也是頗具觀賞價值的樹種。出生於馬達加斯加的它,枝條輪生呈水平伸展,層次分明,整齊而雅緻。尤其每到春天,翠綠新葉如花綻放,一朵朵,一抹抹,就像刻意用彩筆畫上如夢似幻的色彩。也難怪一推出即爆紅,四十幾年來,無遠弗屆地擴散普及全台,至今方興未艾。

左圖:水黃皮的莢果。很快就木質化,變成淡褐色。右圖:水黃皮的蝶形花,顏色有時深有時淺。圖片來源:魔芋

進入奇岩站,站旁的水黃皮(蝶形花科)不知何時已悄悄吐出粉紫花蕾,其實它的花期有春秋兩季,因為枝葉茂密很難看清花的原貌。它的花冠是左右對稱的蝶形花,上方是旗瓣,兩側是翼瓣,內側兩枚龍骨瓣合生,並將雄雌蕊保護起來。其根系發達深入土壤,能抗強風又名「九重吹」,耐鹽、抗旱、防風,以及藉由水漂的果實,都證明它具有海岸植物的特性。坐在捷運上,是與它最近距離的接觸。

左圖:亞歷山大椰子一圈一圈的葉痕相當明顯。右圖:亞歷山大椰子的果實鮮紅而低調。圖片來源:魔芋

右側靠近住家這邊有幾棵亞歷山大椰子(棕櫚科),一般人聽到這名字總會聯想到「亞歷山大大帝」,其實這被認為澳洲最漂亮的椰子樹,它的命名是要獻給丹麥的亞歷山德拉郡主,她在1863年嫁給了英國王儲。

亞歷山大椰子的樹幹直立而纖細,小羽片規則整齊地排列在葉軸兩側,有別於大王椰子的雄壯威武,它則顯得典雅秀氣。因為外型有點像檳榔,又叫假檳榔。它的果實成熟時為紅色,日本人喚它「赤實椰子」。但不管哪種稱呼,都無損它的美貌與氣質。

左:木麻黃的雄花序。中:木麻黃的雌花序。右:木麻黃就連果實也像極了針葉樹的毬果。圖片來源:魔芋

「北投,往新北投的旅客,請在本站換車,左側開門」,車廂裡傳來了廣播,喔,北投站到了。同樣來自澳洲的木麻黃(木麻黃科),這時斷斷續續的出現,它的葉子退化成鞘狀齒裂,輪生於綠色的小枝節上,就像針葉樹,經常被誤以為是裸子植物。正因為這細絲般的枝椏,能讓風從隙縫間穿過,不會造成樹的生長壓力,使得木麻黃成了絕佳的海岸防風植物。

左圖:不要懷疑,這是捷運淡水線不是優勝美地。右圖:落羽杉特殊的呼吸根。圖片來源:魔芋

到了這裡,捷運路線變成與地面平行。就在轉入復興崗站前,幾十棵落羽杉(柏科)成排的從眼前掠過,猶如羽毛般柔美的線形葉,姿態輕盈而飄逸,尤其在冬季轉成橘褐色時,充滿著北國風情的氛圍,不由得讓人讚嘆連連。仔細往下看,它的樹幹周圍有時會有瘤狀或膝蓋狀的呼吸根,這是適應排水不良的表現,也保留著來自美洲沼澤地的記憶。

左圖:茄苳的一片葉子具三枚小葉,特稱「三出複葉」。右圖:茄苳的茶褐色果實味美汁多,經常吸引鳥類前來覓食,亦可入菜。圖片來源:魔芋

列車繼續往前行駛,左邊一大片水藍色屋頂的正是捷運北投機廠。肩負列車保養、維修,還有測試與調度的重責大任。過了車站,在地的茄苳(葉下珠科)也露出臉來,它的褐色枝幹堅硬強壯,不怕颱風吹襲。表皮細胞旺盛,只要受傷很快便能修復,並且形成樹瘤。這般「老當益壯」猶如樸實祥和的長者,頗符合「重陽木」的封號,在鄉間經常被圍上紅布,予於供奉祭拜。

日月潭的邵族,更將蓊鬱茂盛的茄苳當成神樹。他們的祖先曾在樹下立誓祈求,希望族群能像茄苳一樣。每長一片新葉(三出複葉),就象徵著增加了一位邵族人,代表著子孫能永遠延續下去。而我們的「茄苳蒜頭雞」又是怎樣的反差?也是啦,將嫩葉洗淨和蒜頭塞進雞的肚子一起燉煮,小孩吃了能開脾健胃,自然能長高長壯,好像也有那麼點異曲同工之妙。只能說,相同的植物,遇上不同的族群各有不同的情懷。

左圖:綻放在春風裡的木棉花,溫暖又明亮。中圖:碩大的木棉花由五枚花瓣組成。右圖:木棉花的棉絮。圖片來源:魔芋

忠義站南下的月台邊,有幾棵木棉(錦葵科)。它的樹幹表面具有瘤刺,側枝輪生,掌狀複葉總在開完花後才伸展出來。碩大的花朵,由5枚花瓣所組成,花心裡的雄蕊分成6束,如眾星拱月般將中間的雌蕊圍繞起來。早春時節,枝頭上滿樹的火紅,熱情又奔放,驅走乍暖還寒的氣息。以前有首民歌就是這麼寫的:「紅紅的花開滿木棉道,長長的街好像在燃燒」。日治時期,遠從南亞進入台灣的木棉,可以說是三月裡最美麗的風景。

左上:羊蹄甲的可孕雄蕊有5枚,花瓣較短胖。左下:羊蹄甲類的葉子先端會分叉凹裂是獨一無二的特徵。右上:洋紫荊的可孕雄蕊3或4枚,花色較淺。右下:艷紫荊的可孕雄蕊也有5枚,花色較深。圖片來源:魔芋

斜對面的羊蹄甲(蘇木科)馬上來抗議。它也經常先花後葉,雖然沒有木棉的艷麗搶眼,但當花兒綻放滿枝,就像在藍色天空下,翻滾的粉紅浪花。慢慢地,一點點,一滴滴,佔據您的視野,也佔據您的心靈。還有那狀似雙腎形的葉片,是怎樣的基因密碼程式,讓它長成這般可愛討喜?明白了,與木棉同故鄉的羊蹄甲,不想悄悄地來,淡淡地去。

離開關渡站,繼續往北而行,穿出小隧道後,揮別了關渡平原。接著軌道緊臨著淡水河,看見關渡大橋就這麼貼近蒼綠的觀音山。紅色的拱橋倒映在河裡,忽明忽暗,河面上波光粼粼,橋面上川流不息。觀音山則沉默不語。

左圖:血桐的果實表面具有長的肉質棘刺和腺點。右圖:擁有大大的盾狀葉使得血桐成為辨識度極高的植物。圖片來源:魔芋

捷運兩旁到處是開墾的農作,也難怪血桐(大戟科)會一直不斷的出現。它是低海拔典型的先驅物種,總在開闊的破壞地最早長出來的植物之一。長長的葉柄頂著大大的盾形葉,讓人一眼便能認得。特殊之處在於流出來的樹汁,接觸空氣後會氧化,變成就像流血似的紅,這也是它名稱的由來。混在一堆不自然的植栽裡,血桐依舊很自然。

左圖:構樹的雄花序正在釋放花粉,像不像毛毛蟲?右圖:雌花聚生呈圓球形。構樹是雌雄異株的植物。圖片來源:魔芋

還有俗名「鹿仔樹」的構樹(桑科),當然也不會放棄生存的機會。在都是人為種植的樹木中,它也懂得如何在夾縫裡殺出重圍,長得比別人快是它的策略之一。母株在初夏會結了一球一球的果實,紅橙橙的看起來很juicy,吸引許多鳥類前來覓食,種子隨其糞便排出,藉此達到傳播下一代的目的。它的心狀卵形葉,常有深淺不同的缺刻,以前是牛、羊、豬、鹿的飼料。莖皮纖維能造紙,做成不易撕破的紙鈔。哦!戲稱「鈔票樹」的它,果然讓人的瞳孔一直在變大。

枝條下垂狀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它—垂榕。圖片來源:魔芋

終於進入新北市,來到了竹圍站。列車啟動後,面向民權路,您會看見欄杆外一排約四、五十棵的垂榕(桑科)。實在是修剪得太整齊,每棵都圓滾滾的,一時之間還分辨不出是誰?它的枝葉本來應該是下垂的,葉片油亮,葉緣有點波浪狀,樹皮灰白色,又名「白榕」。說來有趣,40年前有人在國外遇見了它,秀緻的模樣頗具觀眾緣,因此引進培育再外銷出去,後來才知道我們也有土生土長的垂榕。只是分隔遙遠兩地,喝不同的水,吸不同的空氣,難免造成相見不相識的窘境。

左圖:苦楝和台灣欒樹在花或果實的差異很大。右圖:苦楝花心的紫色部分其實是雄蕊的構造。圖片來源:魔芋

左邊,左邊,那一團團紫色的氤氳正在向您招手,嗨!它就是和台灣欒樹長得很像的苦楝(楝科)。總在春意正濃時,嫩綠新芽和淡紫花蕊一起釋放,不管城市或鄉間,清清爽爽,幽幽淡淡。等到深秋,果實與葉子同時由綠轉黃,滿樹風華,又有不同的味道。如此四季分明,所以原住民把它當成節令的指標植物。只不過這麼漂亮的苦楝,台灣話叫「苦苓」,因此曾經被拒絕栽植於庭院中,鬱悶了好長一段時間,如今裡裡外外一點也不「可憐」。

左圖:比較寬的部分是水筆仔的花萼,由白轉黃並會宿存。右圖:水筆仔最有看頭的就是它的胎生苗。圖片來源:魔芋

即將到達紅樹林,這一段人為干擾比較少,植物都自由生長,有些是熟面孔,有些就比較陌生。但有一個您一定要認識,看到了嗎?它?哦!不,是它們!名氣算是很響亮的水筆仔(紅樹科)。也正因為這裡是最靠近「紅樹林」,所以此站就叫「紅樹林」。這一大片的水筆仔,樹幹基部都有支柱根,葉子厚厚的,初夏開花,花萼5枚為披針形,花瓣5枚呈細絲狀,好像小星星點綴在綠波中。由於生長在淡水河出海口,這鹹淡水交界的沼澤區,環境潮濕缺氧又鹽分高,非常不適合種子發芽。水筆仔因而發展出特殊「胎生苗」的繁衍機制。果實成熟不掉落,直接在母株上就萌芽,先端長出棒狀的小苗,然後等待時機,隨潮水漂流靠岸著陸,或插入泥中長大。沒想到,水筆仔是植物界的「哺乳類」,這麼接近人類。

左圖:黃槿的老葉會變成黃色,然後掉落。右圖:黃槿的花瓣層層交疊,保護著中間的花蕊。圖片來源:魔芋

沿路還會見到搖曳著大風鈴的黃槿(錦葵科)。它有著線條優美的心形葉,曾是近海聚落用來枕粿或糕點的素材,不只會散發出淡淡的清香,吃起來方便不黏手又環保,所以才叫「粿葉」。黃色的鐘形花冠經常垂掛於樹梢,花心則為暗紅色,但每朵花的壽命短,掉落前花色由黃轉為橘紅,這是它與昆蟲獨特的溝通方式。    

黃槿同時也具備了濱海植物的特性與功能。1884年清法戰爭期間,劉銘傳的手下大將孫開華,運用戰術讓士兵預先埋伏在枝條交錯的黃槿林裡,再將法軍引入沙崙海濱,一舉擊潰對方。據說這是清朝年間,唯一的一場勝仗。哇!給他們(人和樹)拍拍手,原來黃槿才是真英雄。

此時,軌道再度升高起來,觀音山由近而遠,終於才看清楚橫臥在淡水河邊那觀音的臉。列車駛進終點站,景色的確比周圍的植物更加迷人,雖然沒有夕陽晚霞,也不是華燈初上,但無論近觀或遠眺,河畔、山影、船隻、飛鳥,一一盡收眼底,真叫人流連忘返。

左圖:緬梔的別稱很多,就屬「雞蛋花」最為傳神。右圖:很少見到的緬梔果實。圖片來源:魔芋

雞蛋花(夾竹桃科)是這裡最搶鏡的配角。它有個好文藝的名稱「緬梔」。1645年荷蘭人看中其抗菌防蚊的功效,將它從中美洲移入台灣。它的葉子叢生於枝端,肉質的棍棒狀小枝,具有明顯的落葉痕跡。很喜歡曬太陽,而且愈熱愈開花。正因為花瓣外白內黃,真像雞蛋內部的顏色,才叫「雞蛋花」。這裡還有紅花緬梔、雜交緬梔等不同色系品種,都非常好看。

此外,它的學名「Plumeria rubra」,是為了紀念苦苦追尋它的法國植物學家,帕魯賓爾Charles Plumer。雖然終究緣慳一面,但了無遺憾,感謝有情有義的雞蛋花。

捷運淡水線從圓山到淡水,經過劍潭、士林、芝山、明德、石牌、唭哩岸、奇岩、北投、復興崗、忠義、關渡、竹圍和紅樹林,沿途植物種類繁多,精彩絕倫。雖然大部分是人工刻意種植的行道樹,但也有許多是我們台灣的原生種。每一種植物都有它們獨特的風格,在不同的季節各有不同的樣貌。

列車行進間,常常無法仔細的看清楚植物的特徵構造,或辨識重點,當然難免也有遺珠之憾。如果您想進一步認識它們,或覺得看不過癮,不妨選擇有喜歡物種的地方,下車走走逛逛,相信您會有不一樣的感覺與收穫!還有,到了淡水別忘也去喝一杯,乎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