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遍訪多摩川流域 中村文明要替孩子留下「源流故事」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40年遍訪多摩川流域 中村文明要替孩子留下「源流故事」

建立於 2016/11/18
本報2016年11月18日屏東訊,特約記者廖靜蕙報導

當你打開家中水龍頭,是否想過往上游溯源,並以這個角度了解國土?40年來,中村文明在日本多摩川流域,沿著河川支流遍訪每一寸土地,記錄它們的名字、手繪具有歷史故事的流域地圖,為下世代保留流域故事,開創了日本河川流域研究格局。最近,在社團法人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安排下,他再度訪台,與南部流域治理的民間團體分享經驗。

「人在大自然看到有水流動,會有安心與愉快的感覺,河川更是自然與水之間重要的連結。」日本源流研究代表人物中村文明,是多摩川源流研究所會會長,他從源頭守護森林,提供孩子自然體驗的課程,希望與流域區域居民一起喚起對森林保護的意識。第一個成果就是製作多摩川的繪圖。


中村文明(中)趁來台交流之際,由屏科大工學院長丁澈士(左二)陪同走訪二峰圳。攝影:廖靜蕙

「源流(げんりゅう)」是水源起始地的意思,多摩川的源頭位於海拔1300公尺的山梨縣,全長138公里,從東京都出海。多摩川源流研究所會成立於2001年4月8日,目的是讓大家了解源流的魅力,從河川源頭開始進行田野調查,將河川的全貌展現在人們眼前。

2007年由七個小菅村民間團體設置的「源流自然再生協議會」,進一步整合源流研究的構想與制定實施計畫,並獲得流域範圍內的市民與鄉鎮自治團體的信賴與託付期待。他分享其中「森林再生計畫」以及「源流自然體驗課程」的做法。

疏伐增加日照  喚醒森林

小菅村坐擁為數眾多的檜木人工林,林業經營須漫長的時間,通常都要40~50年,因此有「爺爺種樹、爸爸撫育、兒子伐木」的形容,由此比喻這個漫長的過程。檜木更要到60~70年。林農一開始是密植,接著是修枝,並將發展不好林木疏伐,維持好的透光率讓其他樹木長得更好。

令人遺憾的是,日本因為進口來自南美或東南亞便宜的木材,使得木材的價格跌跌不休,日本原生木材乏人種植、經營管理,林業無以為繼,也影響居民生計。森林面臨無人經營管理、沒有人砍伐的結果,就是森林崩壞,密不透光的森林有如黑森林,生物多樣性也降低。而「森林再生計畫」的推動,就以「明亮森林」為訴求。

為了恢復森林日照,就必須將一些不好的杉林或檜木砍伐,這需要很多人力。計畫的第一步就是讓多摩川流域400多萬的居民可以參與森林志工。但是要從東京都到小菅村,交通上需要兩個多小時,民宿費又要7千多日元,也就是每個人得自掏腰包8千日元來當志工,還要流汗工作,消息一釋放就引起廣大迴響,原本只招募30位志工,卻有40多位報名,最後還得抽籤決定。

八年來持續以志工人力投入,黑森林變明亮了,河川的上下游開始有人群活動,更帶動附近民宿的復甦,這些民宿的老闆娘已是老老闆娘,也因此回復了活力。


森林再生計畫以明亮森林為訴求,號召志工疏伐林木,讓森林亮起來!攝影:廖靜蕙

讓孩子走進源流 「今天可能被水沖走呢!」

另一項源流自然體驗則是針對孩子們的課程,讓孩子走入源流。

源流教育須不斷告知體驗者,源流的什麼,也不斷提醒:「今天一定會受傷」、「一定會遇到困難」、「今天可能被水沖走」。這對家長多麼難以接受!多數家長都露出為難的表情,但是參與這項體驗行程前,家長必須接受這些條件,否則就不要參加。

事實上,在過程中跌倒的往往是爸爸媽媽,因為孩子們把這些話聽進去了,因此小心翼翼,他們的臉和眼睛會發亮,當他們跨過河流、爬上高山時,不是恐懼,而是充滿熱情。

他帶著體驗者,用自己的腳赤足感受森林土地的溫暖厚實,深厚的腐質層是每年一層又一層累積而成的,是這些豐富的土壤把落下的雨水一層一層過濾,涵容到地底,存積於土壤中、涵養了潔淨水源。

這些經驗在孩子們的腦海裡留存,回到東京家中,還能與朋友分享源流區的經歷;而當孩子打開水龍頭之後,知道整個源流的來龍去脈,「飲水思源」這四個字得以實踐。「身體中有1/3的水,水源就是生命,森林就是源頭,而河川是連結。」中村文明說。

日本狼走了  森林改變了

儘管流域沿途的民間團體致力於森林保育,危機依舊四伏。中村文明指出,日本海拔2000公尺以上的野生物是禁止帶下山的,但違規行為仍舊存在。日本社會對這種將山上野草花摘下來賣的行為,相當輕視。大多數的日本人還是相信,要看這些野草花,就是要流汗、爬到山上看。

「老實說,雖然大家都說不可以,但一些高山的植物,隨著人越來越多而減少。」他說,顯示有些花是人類特別喜愛的種類。當地居民因此發起保護會,保護會成員在自己的家門口吸引這種原生花草,吸引遊客來看。

自從不能獵捕山裡的動物後,鹿和山豬越來越多。起因是有執照的獵人越來越老,打不準了!過去日本狼稱為「神一樣的存在」,但現在沒有日本狼了,鹿的增加和狼的消失是有關連的,而狼就是沒有執照的獵人。

有些地方已經開放可以獵捕鹿肉,現在甚至以6000日元為獎金,鼓勵老獵人外出散步兼打鹿領獎金,但是績效不彰。鹿成了森林嚴重的問題,牠們以瀕危的花草成食物,人不能採,卻無法阻止鹿去使用,構成森林嚴重的威脅。例如蓮花草,經過鹿仔細的找出來吃掉,這些花就在日本森林滅絕了。

雖然有一種說法,當森林積雪50公分以上,就會造成鹿的自然淘汰,但因全球暖化,很難積雪達50公分,因此鹿得以延續族群數量。

源流繪圖 為「國土與森林揮汗」

中村文明從多摩川第一滴水開始,用雙腳遍訪沿途所有的小支流、山脈,小瀑布、小潭、小池,訪談當地耆老找出過去的地名、風土與歷史。「雖然過程十分辛苦,但這些故事將傳閱後代子孫,留下完整的源流故事。」

地圖的製作讓山梨縣的民代主動資助他印製更多地圖,分送給山梨縣的中小學,也送給市村町單位,透過這種方式,串聯了多摩川流域沿途的公、民單位,市民看到了也感動認同。很多人看到這樣的繪圖,以此為材料,舉辦學習行程。也透過政府舉辦的「學習會」(讀書會),邀請中下游的民間組織進行體驗。


多摩川源流研究所會會長中村文明展示第一版手繪地圖。攝影:廖靜蕙

多摩川三部曲 十年完成三卷「源流繪圖」

源流沿途的地名,深刻反映先民的生活與對水源地之濃厚情感,中村文明繪製的第一張地圖為「源流繪圖塩山版」,以甲州市一瀨、高橋,多摩川第一滴水為主題,發表後引發廣大回響。

但地圖上沒有標示出山梨縣小菅村,小菅村的代表來告訴他,能不能也把小菅村畫進地圖,剛好同年,小菅村以河川源流為特色造鎮的一項計劃,村長邀請時任補習班老師的中村能辭掉工作,專心於多摩川源流研究所;他也真的把工作辭掉,並完成第二張地圖。

第二張製作同時,位於東京都北方的奧多摩也來了,於是第三張地圖加入了奧多摩地理人文細部描繪,當地也成立源流班。

這三張地圖構成多摩川三部曲,花了中村十年時間完成。有了這三張地圖,使得其他源流區域的居民也跟著效法,還有一些認同也希望在全國有所謂源流之鄉。

作者

廖靜蕙

環境記者/自由撰稿人。從事社工10餘年,認知到畢竟是人的社會,再弱勢的人都可以為自己發言,決定轉投生態保育,為無法以人類語言發聲的生命與土地寫報導。現居台北市,與貓先生、龜小姐,微曦中閱讀,斗室中寫作。個人粉專「小麻通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