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新房客 | 環境資訊中心
自然人文

窗外的新房客

2012年05月06日
作者:孟琬瑜;攝影者:陳理德

客廳窗外的那棵大樹又搬來了一對新婚的房客_新房在一週前才剛安置妥當_從外頭看去十分隱密隨著時序走到〈立夏〉,庭院裡一株往年幾乎都會得到綠繡眼與白頭翁青睞的高大鵝掌柴,也搬來了一家新房客。

那一週間,牠們辛勤地啣草、在綠葉的掩蔽下織造築巢、安頓新居,並且似乎在巢中生了蛋。而最近這一週,牠們收斂起求偶時期花俏的鳴唱,安靜地輪流伏坐碗狀巢中,專注地孵起蛋來。

綠繡眼的巢從庭院外看去十分隱密,站在客廳的窗口卻能將他們的一動一靜看個分明。因此爸爸不時叮嚀著咕嚕和瑀魚:靠近窗口觀察時千萬別大聲嚷嚷, 讓坐巢階段有點神經質的綠繡眼,因風吹草動的驚嚇而棄巢離去。

1我們從客廳的窗戶望出去_卻能將牠們的一舉一動看得分明_雖然我們並不喜歡當偷窺者

巢的空間侷促,剛好是一隻綠繡眼露出頭部、翹起尾羽、將腹部緊貼著巢中幾枚蛋的大小。一隻坐巢時,另一隻親鳥就外出覓食。

房客太太初為人母_每天大半時光都翹著尾巴蹲坐巢中孕育新生

當另一隻親鳥回巢前,會先在附近發出清脆的叫聲,確定巢內沒有危險;而巢中的這一隻,也會盡快以清脆的叫聲回應,並且跳到巢邊的細枝上交班。

有時等待太久,坐巢的那隻也會饑餓難耐,短暫離巢去覓食,但是很快又會返回巢中。

親鳥低調育養新生的景象,讓我回想起第一次在庭院觀察到鳥兒築巢育雛,剛好是七年前,自己也剛成為新手媽媽的時候。那時候咕嚕還沒滿月,阿德發現一對白頭翁來築巢,每天忍受著熾烈的夏陽,安坐巢中。

雛鳥破殼而出後,親鳥從早到晚頻繁地外出覓食;而每次親鳥回來還沒入巢,永遠餵不飽似的雛鳥就張大著嘴巴吱吱叫著,努力索食。

親鳥的辛勞,我頗能感同身受。

窗前幾度來回_新手父母專注孵卵的身影_感動了我_並不擅畫也許久不曾拿起畫筆的我_突然很想為牠們留下一些速寫 咕嚕的學校通知單背面_寫功課的普通鉛筆_瑀魚的彩色鉛筆_我用這些垂手可得的媒材_記下綠繡眼辛勤育雛的坐巢姿態_以及滿紙的情感

幾星期後,雛鳥換去一身駁雜羽毛。雖然羽翼尚未齊全,卻可以站立在巢的邊緣,或在親鳥引導之下嘗試離巢習飛。

幼鳥初離巢時,飛行能力不佳,親鳥仍須輪流一一餵食散落地面的幼鳥,並停在附近戒護,對於剛離巢的幼鳥不敢掉以輕心。

事實上,我們很容易從其他「大自然母親」的育幼行為,對照和領悟出自己經歷的每一階段。像我就很清楚,現在已經脫離了那段行事低調、專注「坐巢」的日子了。咕嚕和瑀魚就好像正進入離巢探索與習飛階段的幼鳥,爸爸和我鼓勵著兄妹倆在生活中的各個角落,伸展著向外探索的觸手,與世界建立更多的聯結。

我們也開始跟隨著他們如躍如飛的成長,加緊著腳步。

最近非常能夠體會楊俐容老師在演講中所說:「所謂的孺慕之情,是孩子對父母全心全意的愛與仰望,甚至能夠寬容父母親所犯的錯誤。」即使咕嚕和瑀魚才剛被我責難過、被我不經心地忽略過,他們仍總是對我展開著雙臂。我相信這份情感的深厚,是人生經歷的其他感情難以比擬的。

這株前屋主留下的大江某_又名鵝掌柴_幾乎每年都會得到綠繡眼或白頭翁的青睞_是撫育了一代又一代離巢幼鳥的搖籃前幾週,見一位朋友在他主編的書序中寫道「母愛是荊棘的冠冕」,回想初為新手父母的種種困境、窘迫和難題,我不置可否地苦笑著。然而我又深深覺得,母職是一種難以比擬的「榮冠」,即使是像我這般怯於表露、情感隱微的母親。

每天清晨,孩子們希望自己是躺在媽媽的臂彎中、或者腳跨在爸爸的身上醒來;當我們忙完了手邊雜務,偶爾在沙發上小坐片刻,七歲的咕嚕和四歲的瑀魚馬上爭相擠近身旁,各自佔據一邊手臂;瑀魚時常獻上她畫得最滿意的媽媽、親手製作的花和卡片;咕嚕在外婆家找到一枚我小時候的塑膠壓花心型鍊墜、幾顆漂亮的鈕扣,他就一直念念不忘著要再配上一對山豬牙、幾根大冠鷲的羽毛,親手為我縫一頂華美貴氣的原住民頭冠,並且舉行「加冕典禮」…。即使前幾分鐘才被我責備得垂頭喪氣、眼淚撲簌直流,現下卻笑臉盈盈地撲上來說「最喜歡媽媽」…。

我時常覺得,有時略顯拘謹靦腆的自己,並不是個很會在口語和行動中適當表露情感的媽媽;並且時常也並不算是很有耐性、很會發光發熱的媽媽;然而咕瑀兄妹對我的「寵愛」與熱情,卻常讓一心想做「月亮」的自己,不得不感覺自己像是牽引著整個星系運轉、繞行的中心「太陽」。

後記:

在最近這一年間,我時常想起去年五月鳥類訓練中八期義解盈宅跟我分享的許多話。尤其是她提起,等到小朋友五年級,某一天突然發現他的手變得好大的那一段話。因此,當我牽著咕嚕和瑀魚的小手走路時,會覺得這段牽著手的時光,格外地真實與寶貴。

雖然我有時是個有點嚴格的媽媽,並覺得自己並不是個很會發光發熱的媽媽,不過我會時時地提醒自己:要仔細珍惜小朋友賜給我的「榮冠」,對我的沒有任何上限的「寵愛」。

本文轉載自:薄雪草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