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青綠──東部農地有危機 | 環境資訊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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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的青綠──東部農地有危機

2013年06月14日
作者:mun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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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麗糙米爆出驗出農藥殘餘,一如幾年前銀川米事件,標榜無毒有機的農作,紛紛出現問題,特別是在好山好水無污染的東部,讓人好奇那個環節出了問題。

早期富麗米,打出稻米輸日中斷30年後,首批再度輸日的台灣稻米,建立富麗米的品牌。也見識到日本賣家,透過徵信社秘密偵察農民種植情形,以及包包驗米的嚴格精神。

如今,建立品牌的富麗米出問題,讓人訝異,必須詳加追查是生產方式、鄰田污染、碾米加工、填袋包裝或是殘餘檢驗的程序上,那一項發生問題。

但是在單一新聞背後,不是一家稻米出現品質問題,而是反映著東部農業產區的變化,讓人憂慮作為台灣糧食最後基地的東部農地,開始發生大崩壞的首部曲。

在台灣稻米產區中,西部稻作區因為農藥化肥,土地嚴重酸化,並且累積農藥毒物,對稻米種植長期而言相當不利。再加上工業污染問題,許多稻田飽受重金屬污染,一爆再爆的污染農地管制,其實都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更大的問題潛藏其中。

西部農地危機,政府不是不知情,但是在傳統產銷體系下,無心推廣有機種植,以及面臨工業壓力,也無力改善工廠廢水污染灌溉河流的問題。近十年前,曾經一度想劃設東部農地作為稻米生產專區,但是中部稻作區的農會總幹事,一句敢劃設,就帶八萬農民上台北,計畫就不了了止,無人敢提。

西部農地問題很複雜,許多有心從事有機農作的朋友,在西部想找地務農很困難,他們總笑說要過三關,一關是水源獨立,鄰田最好休耕,二關是旁無工廠,不會偷倒偷排,三關是燒香拜佛,不要養好土地,碰上徵收,或是地價飆到租不起。

漸漸地,西部除了家族土地可供耕作,許多無地農友轉戰東部,開啟後山桃花源的新世紀。

東部農地,無論縱谷區或海岸線,最大的利基是沒有工業污染,其次無論是海岸台地的淤積黑土,或是縱谷農地的沖積褐土,都是最肥沃的田地,加上東部幾十年人口外流,農地棄耕,土質都相當潔淨,在鄰山地區都可找到乾淨農地,許多東部尋夢者,都心喜揀到寶地。

但是這樣的好光景,到現今已經開始慢慢變質。

首先,拜東部好米之賜,東部農地在近十年大量復耕,但是未必都是投向有機、生態農業,一些原本以為原本找到寶地的有機農友,看著鄰田噴灑農藥、除草劑,就要擔心風向飄散農藥,不然就是原本乾淨的水源,在上游施作慣性農法,又得擔心引水灌溉田土污染。

於是,往山內水源處找地,成為避難之技,卻也增加運輸成本,不然就得學起西部,鑿深井抽取地下水。鄰田污染的問題,成為東部發展有機、生態農作的大危機,有些生態農依照農法戰戰兢兢,卻是不敵一次污染,風一吹,水一來,農藥散落,一季心血就白費。

其次,也拜東部好米之賜,許多尋夢有機農到東部找地,慣性種植區不敢去,深山林內不好去,好地越來越難尋。最後發現竟然許多好地在台糖或退輔會手上,縱谷地區許多台糖、退輔會擁有的農場,區位完整,水源獨立,漸漸形成群聚效應,由許多小農分租,形成一個大面積的有機農場。

但是,近幾年,因為東部農地搶手,當土地大房東的台糖,也開始喊價漲地租,從原本的低廉的地租,喊到比照休耕農地租金,一期四萬多元,甚至玩起競標遊戲,讓需地農民相互喊價,拼出最高價得標。

許多農民苦不堪言,當初租地,一片砂石荒地,廢著心血撿掉石頭,開闢出農地,在十多年養地,養出肥沃健康的土地,加上投資農場設施,根本就是一生心血全投入。面對喊價標租,這些農友像被台糖土地綁架,為了不想拋棄已投資的心力,只能被迫跟著喊價保地,一年又一年,地租不斷墊高耕作成本。

這樣的景況,造就新農難以投入農耕生產,尤其是懷抱夢想卻資金不多的小農,更是只能望地興嘆,西部無法實現的心願,到東部還是無法實現。

最後,更糟是東部沒有工業大開發,卻有觀光開發潮。在東部因為風景秀麗,許多農地早已形成搶購風,有心耕作農友,更加找地不易,常常看上的土地,早就售出等待開發。曾經聽過一個笑話,西部來的年輕農友,想說東部土地便宜,準備好資金,想說來到東部從事生態種植,發展人生第二春。找到地,聯絡地主,詢價一分地多少錢?地主想說遇上西部大金主,一開口就要一分地,告訴他這裡以坪計價,一坪多少,要一分地可打折。最後,當然夢碎,他根本買不起。

東部農地的觀光開發,已經讓農地地價不斷墊高,甚至一塊一塊或是大面積毀壞農地,許多農友剛到時,欣喜一片田野,沒幾年遠方有新建別墅,沒多久民宿就蓋到自家田旁。甚至就眼睜睜,看著民宿的生活廢水,流入灌溉渠道,一些好心民宿主人,會用非化學的洗潔劑或肥皂,另一些老闆就是管你死活,不滿就去檢舉。

曾經有位農友氣憤的訴說一個故事,有關他和民宿主人的爭執。他說,一家民宿蓋在稻田邊,車輛進進出出,客人總是開窗遠望農地,或是稻田裡來拍照,他不知到民宿主人是誰,彼此各自生活。有一天,他施肥,混有雞屎、稻殼的有機肥,味道不好聞,結果一天有位年輕人來到農地邊找他,自介是民宿主人,問他施肥時間,說客人抱怨施肥很臭空氣不好。他一聽上火,痛罵那主人,你拿我的農地景觀去賺錢,從來不打招呼,現在施肥就來說客人抱怨,你要賺錢,我就不用生活。這樣的問題,在東部常常發生,尤其那種主人不住民宿內,或是大到像園區的渡假村,農民常常不知主人或大老闆是誰,睦鄰關係相當惡劣。

而這些如雨後春筍般的民宿、渡假村,快速的侵蝕東部農地,無論是零星散佈農地的民宿、別墅,或是整體開發的巨型園區,都已經形成東部農業區碎裂化、大區塊農地消失的問題,甚至在敏感的溪邊、海濱,污染引發更嚴重染的生態危害,連帶也侵奪部落傳統領域。

尤其在生態環境較優的東部地區,農地的有機生態化,有助整個大環境的共生,讓人吃到健康好米,生物也能有好的棲地環境,建立一個良善的里山區域。

富麗糙米的農藥污染,原因待查,但是在看單一污染事件的背後,卻是必須思考現今東部農地正在發生的巨大隱憂。

面臨西部農地酸化、污染,像一處處未爆彈,一爆就是數十、數百公頃,再加上現今不斷徵地開發,西部農地面臨最壞的時代。相對地,潔淨的東部農地,在農業長遠思維上,可作為未來重要的糧食生產基地。

但是東部農地,一旦同樣步上西部農地重肥過藥,土地惡化的腳步,或是地租飆昇,阻絕新農進入,甚至觀光開發,吞噬農地,都會讓東部農業區,走向消失的危機。

稻米驗出農藥殘餘,已非單純查驗問題,而是政府必須好好思考東部農業區的保存與規劃,在水源獨立的適宜地區,大面積劃出有機生產區,在聞毒色變的時代,輔導農民轉型或是新農進入,推廣有機種植,甚至減少民間零星開發,官方推動BOT的破壞農地,保持東部土地的自然青綠。

東部是淨土,許多有機農民的夢土,也是台灣珍貴的糧食基地,從一個新聞事件,更該思考新聞背後的大問題。

※ 本文轉載自漂浪。島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