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與蛾的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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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楊家旺

關於蝶與蛾該怎麼區分?我曾參考一些資料製成一張表格。這張表格不是為了清楚區分蝶與蛾,相反地,是為了強調兩者的區分不宜太過執著。

我在這張表格裏大致這麼寫:蝶的觸角為棍棒狀(或說高爾夫球桿),蛾的觸角形式多樣;蝶的活動多數日間,蛾的活動多數夜間;蝶的停姿雙翅合攏,蛾的停姿雙翅平展;蝶的交配經過求偶飛行,蛾的交配一拍即合。

在野地森林裏,也許您和我一樣,看過一些蝴蝶飛落於一片葉面時,先是雙翅合攏,繼而展開,接著再合攏,再展開,每一合攏與每一展開之間,不急不徐,速度合宜,顯得舉止優雅。我不禁想,合攏時她是蝶,展開時她是蛾,那麼,她究竟該算蝶?還是蛾呢?

照片裏這隻帶錨紋蛾(Callidula attenuate),時常於大白天出現在野外,愚弄人們對蝶蛾分辨的印象。她被歸在蛾類,大白天裏,總是像蝶一般飛舞,像蝶一般吸花蜜,像蝶一般停憩時合攏雙翅。即使是她的觸角,雖不是棍棒狀,但也不容易仔細分辨出與蝶觸角的不同。

據說,台灣的蝶,觸角皆為棍棒狀(高爾夫球桿狀)。不過,國外卻有例外。那麼,我是不是該希望這種例外的蝶不要飛到台灣,無論是搭氣流、搭船或搭飛機。即使連標本或照片,最好都不要在台灣被流傳,不然,這一套蝶的觸角皆為棍棒狀的說法就要失效了。

蝶與蛾的分辨如果沒有一套標準,是不是很嚴重呢?關於這個問題,我傾向於換個問法:蝶與蛾的分辨如果有很多套標準,會不會很有趣呢?我想,肯定非常有趣。

蘿賽的《蝴蝶法則》有一段話:「有些研究人員相信蝴蝶會往有陽光的地方移動,是因為要逃避蝙蝠的捕食;因此,蝙蝠成就了蝴蝶。」關於這點,吳明益《蝶道》裏也有一段文字:「部分沒有演化出超聲波聽器的鱗翅目為了避敵而嘗試適應白天,演化出各種禦敵策略,部分具有超聲波聽器的則留在黑夜。引述耶克談話的記者寫道:或許,是黑暗的蝙蝠創造出白晝的美麗。」這兩段文字都告訴了我們,蝶,從蛾類演化而來。而背後的功臣是蝙蝠。

蘿賽在《蝴蝶法則》裏還有一段文字:「有一群蝶蛾兼有兩種的特性,使得分類學家最近把牠們納入蝴蝶科。絲角蝶科的蛾翅膀上有耳朵,大多數顏色灰暗,個子小,包括日間飛行和夜間飛行的蝶種。牠們沒有棍狀的觸角,不過和鳳蝶一樣,牠們會織束帶,而且牠們的卵和毛蟲非常像蝴蝶的卵和幼蟲。」

在《蝶道》裏也有與蘿賽對應的文字,吳明益寫道:倫敦自然史博物館的鱗翅目專家史考伯就認為,「絲角蝶」應稱為「絲角蛾」,因為他們的蛹期有以絲包覆為「繭」。不過,仍有許多專家將「絲角蝶」分類為「蝶」。

最後,吳明益補上了一句:「絲角蝶不就調戲了我們對蝶與蛾的認知?」是的,如果昆蟲分類是一門死硬沒彈性的科學,那麼,我們註定要被昆蟲所調戲了。印象裏,我記得多位生物學家都提過分類學不是一門沉悶單調的機械式工作,而是一門近乎藝術品味,甚至有時是專業背景下的直覺判斷。

吳明益在《迷蝶誌》裏頭,也有一段文字,關於蝶蛾之辨。他寫道:「『老師說,休息的時候翅膀打開的是蛾,合起來的是蝴蝶。還有,比較漂亮的是蝴蝶,醜的是蛾。』 原來自然課的目的是讓人遺忘眼睛。」或許,蝶與蛾的分辨,與其死記在腦裏,不如走入自然,親眼觀察每一隻蝶,或每一隻蛾。這樣的觀察,會讓分辨不僅止於蝶和蛾,而是專注於每一隻蝶與蝶,或每一隻蝶與蛾,或每一隻蛾與蛾之間的差別。

我喜歡徐仁修的蝶蛾之辨:「對我這慣用欣賞大自然萬事萬物的人而言,牠們的主要區分在於蝴蝶的美麗來自天堂,而蛾類的豔麗則來自地獄。前者明豔令人欣喜,後者神祕恐怖,教人不寒而慄;一個是天使,一個是魔鬼。」多麼詩意的分辨法則啊!

徐仁修這一分辨法則,替蝶蛾之辨開啟了多元的詮釋角度,增添了豐富趣味,同時讓蝶蛾之辨有了文學上的詩意呈現。

回應

文學與科學

文學與科學與兩回事,而科學之中卻又常自圓其說、試圖解釋,就像「蝴蝶會往有陽光的地方移動,是因為要逃避蝙蝠的捕食」的說法,但矛盾的是白天捕食性天敵也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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