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型肝炎問題重重】質疑B型肝炎疫苗 | 台灣環境資訊協會-環境資訊中心

【B型肝炎問題重重】質疑B型肝炎疫苗

建立於 1981/03/05
作者:楊憲宏、李師美

臺灣地區一群免疫學者及分子生物學家,昨天對B型肝炎疫苗的安全性提出質疑。他們指出,臺灣地區確實需要B型肝炎疫苗,但在進行疫苗的人體試驗前,衛生行政機關有責任考慮它的安全性。

這些傑出的免疫學者及分子生物學家包括:榮民總醫院醫學研究部主任韓韶華、國防醫學院微生物科主任壽廉、陽明醫學院微生物學科主任蔡文城、副教授劉武哲、臺北醫學院微生物學科主任王正怡、中研院生化所研究員周成功、榮總醫學研究部研究員張仲明、胡承波及省立護專微生物科教授王貴譽、國防醫學院微生物科講師沈弘德、陳立光等人。


衛生署的解釋有避重就輕之嫌

他們在會中指出,行政院衛生署日來對各界所做的B型肝炎疫苗的安全性的解釋,完全依據執行這項人體試驗的研究人員的意見,有避重就輕的嫌疑。

他們表示,B型肝炎在臺灣地區感染情況嚴重,利用疫苗預防B型肝炎已成必然的趨勢。此外,能夠用於試驗B型肝炎疫苗效果及安全性的動物只有黑猩猩,而照猩猩的數量又極為有限。因此,B型肝炎疫苗勢必得經過大規模的人體試驗。

但在目前,B型肝炎疫苗是否適合直接在臺灣地區的健康兒童身上試種?是否適合立即展開大規模的人體試種?他們並不同意。

他們分別自免疫學與分子生物學的觀點,就B型肝炎疫苗的安全性提出中肯的意見。

韓韶華說:「這或許只是書生之見,但我們確實很害怕B型肝炎疫苗可能引起的副作用。」


病毒基因片斷殘存疫苗的隱憂

分子生物學者張仲明指出,B型肝炎疫苗第一個的可能危險性是,疫苗中極可能帶有病毒的基因片斷。這種基因片斷,目前科學家懷疑可能導致肝癌。

中研院生化所研究員周成功指出,疫苗製造時,利用1:4000福馬林的純化過程,對於除去病毒原因片斷有基本困難之處。因為病毒基因很可能會與疫苗內殘餘蛋白質結合,而不容易除去。韓韶華更指出,肝炎疫苗是利用肝炎帶原者的血液作製造原料,血液中含有巨量的蛋白質,都有可能「幫助」病毒基因留在疫苗內。在純化過程中,是否可以保證完全乾淨,非常值得懷疑。韓韶華說:「默克藥廠純化疫苗的整個過程,應該明白告訴衛生署及國內學術機構。」

新英格爾雜誌上,有關紐約所做同性戀病人B型肝炎疫苗的人體試驗,注射默克藥廠的疫苗以後,部分受試者產生EB病毒,與巨細胞病毒肝炎。雖然說,這些「意外的肝炎」,有可能是因疫苗備選後才污染,或病人自然感染而來的,不過決無法排除疫苗不乾淨的可能性。

韓韶華說:「由人血備製疫苗,理論上,是可以弄乾淨的,但是,像默克藥廠在實際大量製造時就很難保證了。」


種疫苗反得慢性肝炎的假說不容忽視

除了病毒的基因片斷外,免疫學者提出另一項危險性。韓韶華說:「注射B型肝炎疫苗,很可能使部分本來不會思肝炎的兒童,將來反而成為比較麻煩的慢性活動性肝炎病人。」

慢性活動性肝炎不但在治療上十分困難,而且和肝硬化、肝癌有極密切的相關性。

韓韶華說,這是從免疫學知識所獲得的結論。免疫學界已經發現,大部分帶有B型肝炎抗原的人,在根本上,他們的免疫能力就不對B型肝炎病毒發生免疫作用。

依臺灣地區成人B型肝炎帶原者的比率約20%來看,將在開內進行兒童人體試用的健康受試者當中,勢必有相當的比率(20%),注定是要成為肝炎帶原者的,韓韶華稱呼這群兒量為「潛在帶原者」。

他強調:「這些『潛在帶原者』兒童注射了B型肝炎疫苗以後,可能會產生一些不完全的免疫反應。他們如果後來再受到B型肝炎的感染,就會形成慢性活動性肝炎。」

壽廉進一步解釋說:「因為這些『潛在帶原者』兒童注射了疫苗後,會對B型肝炎病毒產生免疫耐性,以後就不會對B型肝炎病毒有任何抵抗作用。」壽廉追加說明,這是個假說,但十分值得重視。

這個假說所含的意義是,假如這名兒童不注射肝炎疫苗的話,他頂多成為肝炎帶原者;這是沒有肝炎症狀的;可是,他注射了疫苗之後卻可能得到慢性活動性肝炎。

韓韶華說:「在臺灣地區的總人口中,這類人大約佔15%到20%。」

如果在1至6歲的健康兒童身上試種B型肝炎疫苗,研究者很難從其中淘汰一些將來可能成為帶原者——也就是對B型肝炎的免疫能力有問題的兒童。

這群免疫學者及分子生物學家是在本月4日,在國防醫學院舉行的一次例行兔疫學討論會上,臨時決定討論B型肝炎疫苗的安全問題。


怎可忽視免疫學者的意見?

會後,他們將當時獲得的一些結論整理出來,由周成功在前天晚上和畢思理談了3個小時。畢思理是B型肝炎疫苗人體試種的研究策畫人。

周成功說:「我把這些意見轉告給畢思理,他卻認為這些意見並不重要。」

周成功指出,在免疫學者和分子生物學家的眼中,這些問題已經嚴重到不容忽視的地步。

畢思理指出,這項實驗已經在美國作過。根據美國同性戀成人的試驗結果,可以確定B型肝炎疫苗的效果與安全性。此外,在美國東部也作過一次兒童的人體試驗,只是研究結果尚未正式發表。

但是,在美國東部所作的兒童試驗,是以有智能障礙的孩童為對象。同時,美國人體試驗的時間太短,只有1年半,根本不足以說明B型肝炎疫苗可能的長期危險性。

韓韶華說:「根據醫學期刊發表的結果看來,B型肝炎疫苗的副作用只是發燒或手臂酸腫而已。就疫苗的效果而言,這類副作用根本就不重要。但是,1年半的實驗怎麼能夠判斷它的長期危險性呢?」


接種疫苗應該自成人開始

因此,這群免疫學者及分子生物學家提出一些具體建議,提供衛生行政主管及執行這項試驗的學者參考。

他們認為,臺灣地區的接種實驗仍然應該自成人開始。韓韶華說:「我們應該先了解,中國人是否將B型肝炎疫苗有效。」

他指出,依畢思理的說法,臺灣地區的成人中,絕大部分體內已經帶有肝炎抗原或抗體。「但是,仍然有5%的成人可以作為實驗對象,總人數並不在少。」

同時,他認為臺灣地區不帶肝炎抗原及抗體的人,應該不止這個比例。他說:「如果根據臺大醫院醫師陳定信的研究結果,應該有將近半數的人可以作為實驗對象。」

學者指出,畢思理的這項研究似乎有點急功近利。美國在進行B型肝炎疫苗的成人試種前,曾經經過8年的調查,才自1萬多名同性戀者選出1000多人。

此外,美國該項研究中,設有一個專門的諮議委員會。負責監督試驗過程。這個諮議委員會包括10名極著名的學者,其中有一名是曾獲諾貝爾獎的免疫學者。在選擇實驗對象時,則有另外8名醫師及博士親自參與。這種研究態度十分慎重。

但在臺灣地區的試種計畫,似乎只是美國默克藥廠和畢思理私下的合作。他們首次在臺灣地區進行B型肝炎疫苗試種計畫,就選擇2000名健康孩童,這種態度很值得商榷。


美國疫苗不見得適用各類人種

張仲明說,醫界已經可以確定,東方人的體質並不完全相同。西方的實驗結果不應該直接引用在東方人身上。

他引用去年12月分的一期「英國醫學期刊」說,美國的實驗結果,並不必然而指疫苗適用於各類人種。


中國人的肝炎非常特殊

韓韶華說:「尤其就B型肝炎而言,中國人的情況不但和西方不同,和日本的差異也很大。最簡單的說法是,我們的B型肝炎帶原率是日本的10多倍,美國的100倍。」

此外,臺灣地區的肝炎大部分起因於癌毒。但在西方,卻不是這樣。所有免疫學者認為,中國人易患肝炎。易成為B型肝炎帶原者。恐怕與中國人遺傳基因上的特殊性有關,這個特殊性是外國人所沒有的。

因此他們建議,B型肝炎疫苗應該先自成人試種,仔細研究中國人免疫系統將疫苗的反應,並且觀察慢性肝炎或轉變為帶原者的可能性。

經過這樣慎重的實驗後,才能進一步以孩童為實驗對象,進行小規模的試種。

韓韶華說:「老實說,臺灣地區人口中,肝炎帶原者分布的基本資料零散不齊,而且根本沒有關於件童罹患肝炎的年齡的研究。我不明白,為什麼第一次在國內做人體試驗就要以孩童為對象。」


「3至6歲孩童易得肝炎」說法沒有依據

根據衛生行政主管及執行這項研究者的說法,因為3至6歲的孩重量容易感染肝炎。但是,免疫學者指出:這種說法沒有任何依據。

韓韶華說:「沒有人做過這種調查。就我所知,直到目前,只有陽明學院的劉武哲先生有一分未成熱的相關資料。」

劉武哲過去曾隨陽明醫學院的醫療服務隊,前往宜蘭壯園鄉和臺東達仁鄉。他以自願方式,偶然採了一些國中及國小學童的血液,做了B型肝炎抗原反應的測試。

劉武哲說:「這只是本校醫療服務隊下鄉服務時,隨意做的一些測試,因為取樣太少,不能稱為一項正式的研究。不過,這分資料應該有參考的價值。」

他在宜蘭壯圍鄉測了141名學童,其中國少學童34人,只有3人帶原。國中學童84人,卻有15人帶原。在臺東達仁鄉的測試。完全以104名國小學童為對象,卻有42.3%的人帶原。

在沒有其他資料可供引用的情況下,劉武哲這項測試似乎至少可以初步說明,3至6歲的件童未必是最容易感染B型肝炎的年齡群。

換句話說,在臺灣地區進行第一次試驗時,以1至6歲的健康件童為對象並非絕對必要。


應靜觀3、5年再進行試種

韓韶華說:「從美國的成人實驗結果看來,經過1年半以後,疫苗的抗體效價已經有所減少。如果1至6歲的件童注射以後,很可能屆臨感染年齡時,抗體效價減低,仍然有可能受到感染。」

目前,陽明醫學院正計畫與預防醫學研究所合作研究試劑備製,同時可以進一步研究適用於中國人的B型肝炎疫苗。這項研究計畫目前正由有關單位審核中。

韓韶華說:「在此之前,我們至少應該靜觀3、5年,或者先以成人進行試種。」

他指出,在美國的成人試驗中,有一部分受試對象沒有對疫苗發生免疫反應。只需要多等候3、5年,將可確實觀察出這一部分受試對象是否發生了慢性肝炎。

換句話說,這些學者不同意以1年半的實驗結果,直接做為安全性的說明及解釋。他們認為,只需繼續等時候一段日就可獲得結論,又何必操之過急呢?


肝炎疫苗試種應發動國內「科際整合」

他們表示,在臺灣地區進行B型肝炎疫苗的人體試驗,不應該只是一項個人的研究計畫。周成功說:「依我個人的意見,至少政府應該直接參與這項研究,一方面監督實驗的進行,一方面也盡量給予人力、物力的支援。」

張仲明也認為,這才是在國內試種B型肝炎疫苗應有的態度。

不久以前,民生報曾為B型肝炎疫苗問題舉行一次座談會。會中,長庚醫院內科醫師廖運範曾經表示,如果能以較謹慎的態度進行這項研究,並以成人為試種對象,「假使擔心成人的不帶原者不容易找,我願意在發現有這種成人後,立刻引荐給研究執行人。同時,我相信國內的臨床醫師都會這麼做。」


應深思熟慮後才表示意見

張仲明說,一般而言,開發中國家接受已開發國家的發明及發現的態度,可以分為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無條件接受,臺灣地區早年接受許多疫苗就是這樣。第二階段是無條件反對,最近菲律賓拒絕性病疫苗,就類似這個階級。

張仲明說:「目前的臺灣地區應該已經提升至第三階段:經過深思熟慮後才提出同意或反對的意見。這也是我們提出我們的看法的原因。」

韓韶華說:「現在已經不是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就說什麼,我們就聽什麼的時候了。」

中國人對B型肝炎的免疫反應與其他國家不同,中國人在試種B型肝炎疫苗時,是否應該經過疫苗的合理試種程序:動物、殘障者、成人,然後才在孩童身上試種?進行B型肝炎疫苗的試種計畫,態度是否應該更慎重?B型肝炎疫苗有一些無法否認的潛在危險,是否應該詳加考慮?已有的人體試驗為期太短,是否應該再多等幾年?這都是值得慎重研究的問題。每一個人都期望臺灣地區的B型肝炎,能在最短期內完全撲滅。但是,每一個人都期望臺灣地區的B型肝炎,能在最短期內完全撲滅。但是,每一個為人父母的人,都疼愛自己的子女。在取捨上,這兩個問題似乎有稍加折衷的必要。

李師美、楊憲宏合寫
原載民國70年3月5日民生報第10版

※ 本文轉載自《另一個公害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