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婉瑜

  • 大山習飛‧之一:雪山

    大山習飛‧之一:雪山

    習飛幼鳥的羽翼漸豐了,親鳥在附近的枝梢鳴喚著、循循善誘地鼓勵幼鳥離巢。飛行的事雖是本能,親鳥也只能夠鼓勵、帶領,卻無法代替。幼鳥一定得靠自己跨出離巢的那一步,才能感覺滑過每一根飛羽的氣流,感覺鼓動雙翼,牽動的骨骼與肌肉,從反覆的起飛與降落練習,掌握速度。這個階段,我們稱為「習飛」。黑森林中小憩。圖片來源:孟琬瑜盤算懷著對高山的想念,這些年,不知道做過多少山行的夢。夢見某些山間生活的景象片刻,夢見過往山中同行的友人。到了小咕嚕上小學的這兩年,類似的夢反倒逐漸減少,彷彿是被流動的時間給稀釋。直到下筆的此時,我才明白,並不是孩子長大,山就離自己越來越遠;而是隨著他們逐漸健步如飛,山將以另一種鴨子划水的方式,再度與自己靠近。而有一天,我們將帶著他們,向著生命中的大山,「習飛」。從我們第一次帶小咕嚕去爬合歡東峰、北峰開始,總有人不知是打趣還是認真地問道「有沒有打算讓小咕嚕幼稚園畢業的時候,去登玉山、

  • 放一塊河口地,在心中

    放一塊河口地,在心中

    親愛的孩子: 兩週前的中午,爸媽帶著你們去市區選一條揹巾送給剛出生的小表妹時,你們各自看到了心動的玩具。爸媽覺得,你們從表哥、堂姊和鄰居傳承的舊玩具已經足夠,不需要添購新的。出門很少購物的你們,只是當下被五顏六色的聲光眩惑了。後來還是被買東西總是思前想後,斟酌再三的爸媽斷然否決,你們兄妹倆都嘟著嘴上車。爸媽拒絕你們,只是因為玩具是你們想要,卻不真正需要的東西。 在你們這個年紀,開始有點懵懂地了解,金錢能夠換取物質。來自週遭物質的誘惑很多,而且越來越多,有時會強烈得難以抗拒。因此爸媽必須適時地在當下為你們做一個不買的決定。 上車以後,爸爸告訴你說,他昨天剛為我們一人買了一塊地,一塊位於台灣最大的河流-濁水溪出海口的土地。媽咪聽到爸爸的決定,忍不住會心笑了,因為就在前幾天,媽咪也悄悄地做了同樣的事情呀!而原本皺著眉的你,開始嚥回盈眶的淚水,睜大眼睛專注地聆聽、提問,放下原來想買玩具的衝動

  • 草地上的「煙囪」

    草地上的「煙囪」

    隨著日出時間的挪移,咕嚕和瑀魚也自動調整成早起的鳥兒,於是,最近我們在靜心湖畔散步的時間也變長了。某一天,咕嚕發現湖畔步道一側的草地在陰晴不定的春雨中冒出了一些像「煙囪」一樣的東西。只要天放晴兩三日,這些煙囪很快地就開始頂端開裂、皺縮枯乾,而只要春雨一來,隔天那些白色煙囪又出現了。 靠近一點觀察,白色的煙囪其實具有幾條稜,頂端是棕色至橘紅色的。這麼奇怪的東西,我直覺想到的不是蕈類就是野菰之類的寄生植物。再靠近一點,發現頂端棕色的部份看起來濕濕黏黏的,會發出一種臭味,而且會吸引蒼蠅飛來在上面停留。我搜索枯腸,直覺想到「鬼筆」之類的蕈類。果然以「鬼筆」查詢比對,找到了「中華稜柱散尾鬼筆」。在靜心湖畔居住,長期觀察了這麼多年,還不曾看過這麼奇怪的蕈類呢!應該是去年湖畔整修步道,園藝師植上不知在哪兒培育的草皮,其中帶了「中華稜柱散尾鬼筆」散出的孢子。每隔幾天去看,這些「煙囪」頹倒、凋萎在草叢中,但

  • 喜歡。三月的李棟山

    喜歡。三月的李棟山

    喜歡,喜歡在淡淡三月裡,乘車搖晃在中海拔的林道上。搖著晃著、顛簸著,或許那年三月在瑞穗林道上某個轉角處的景物片段,就會連同丹大調查的記憶一同震盪,自時間的夾縫裡無意間釋放出來。的確,這次車行在往李棟山的林道,走過凹凸不平的石頭路面,車身搖晃十分劇烈,恍惚之間彷彿疊映著八年前,四個人搭李老伯的吉普車,顛簸、彈跳在瑞穗林道上的情景。有那麼幾個瞬間,覺得自己似乎就這麼要上丹大調查去了。可能是在咕嚕一歲半或者兩歲左右的時候,我和阿德曾經輪流揹著他來過李棟山。我們都很喜歡李棟山那片中海拔的森林,原始並且隱隱點示著一些什麼。在下著雨的時候,雨點打在樹葉上的滴答聲會將我們踩踏在落葉上吱吱喀喀的脆響給遮掩混淆,曾經在類似的情況之下,在那片殼斗科、木荷混生的森林遇見閒步著出來、低頭覓食的藍腹鷴。藍白紅的鮮麗羽色,即使在陰雨的晦暗林蔭,仍讓人萬分驚艷的華麗,不覺放慢步伐與呼吸,深怕驚擾了牠的自適。三月是春神在

  • 遠離盛夏,數魚去!

    遠離盛夏,數魚去!

    向晚時分,公路沿蘭陽溪谷蜿蜒而上。雨鋒意興闌珊地來了,又走。綿密難以穿透的濃霧,熨貼地籠罩著山間所有的景物。點起霧燈,所有的車輛皆化身為一粒粒輕巧溫柔的蠶繭,緩緩地閃避、交會。過了思源不久,濃霧就倏乎消失,星斗在夜空中閃爍著點點寒芒。進入中海拔的夜夏至過後一個月是平地最悶熱的時候,此時我們卻遠離了城市,在山上享受著恍如溫帶的涼爽。而一切時間,也彷彿都變得緩慢且綿長了。武陵的柏油路面猶殘留一些濕亮的水漬;空氣中浮動著雨後泥土與青草混合的氣息。黃昏時那場對流雨並沒有在武陵缺席;夜裡橫越路面拜訪同伴的兩生爬蟲類,牠們碰觸粗糙路面的時刻,應該會感覺舒適些吧! 春季時不分晝夜狂叫的鷹鵑,在進入盛夏之後似乎暫且止息。閉上眼,屬於夏季的熱鬧,正隨著黑暗迅速包圍著我們;遠處傳來陣陣黃魚鴞的鳴叫,為搖籃曲打著節拍。調查日

  • 相遇毛毛臉朋友

    相遇毛毛臉朋友

    註一:這次上武陵是協助台大地理系深度旅遊導覽系統調查。 註二:秀鳳和另外六位義解分別是觀魚台、夜間觀察、以及駐站解說。 註三:只是個人觀察的心得,還請各位前輩同好多多指正。 註四:說「揮霍」其實是苦中作樂。第二天下午GPS定位頻出狀況,改以手動定位勉強做完瀑布步道,不得不提前收工,未完成的調查將另外安排時間上山。 接連著幾個熱帶性低氣壓,為武陵的夏日帶來了豐沛的降雨。註一昨夜和秀鳳走向茶廠的半途,路面飄升著一捲不知是雲還是霧的白茫。雨水停歇之後不多時,又滴滴兜兜地落了下來。我沒有繼續跟隨夜間觀察的浩蕩行伍等待停棲在「旗竿松」上的白面鼯鼠出來表演,就急急抱著小咕嚕進管理站裡頭躲雨去。註二